卡萨木之往事：第8章 无所事事的施工队

施工队的生活很艰苦，地处郊区，没水没电没网络，不开车也没法出门。

没有网络，整个施工队只有陈国华有一个移动数据卡。

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周末，他把数据卡给陈帆，陈帆把他自己的笔记本拿出来，插上，让每个工友和家里视频10分钟。

卡萨木通信基础设施薄弱，移动数据卡网费特别贵，每人10分钟，就是近5个小时，每次流量费用要300美金之巨！

但这钱是不能省的，每个人都有家人，等的就是月底和家人报个平安。

没有自来水，队里每周会轮流开着皮卡，用大水桶去附近的河里打水，工地也建了简易储水塔，用来接雨水。

说是轮流，但老张和孙刚去得多，因为老张有时拉完水要拉一些别的货，孙刚呢，是他介绍过来的老乡，钢筋工，力气也最大。

没有接市电，就自己用柴油发电机。

柴油也是每周购买一次，不过这个活儿只有陈国华和副队长老张两人才可以干。

不开车，没法出门，出门就是黄土路，黄土路两边100米，就能看到非洲土狼，再远一点，就是原始草原了，碰到非洲二哥斑鬣狗与非洲大哥狮子，也很正常。

每周末在工地食堂大伙儿一起喝个酒是必须的，否则人会发疯。

之前，陈国华会不定期地带他们到中餐馆去吃一顿，再在中餐馆自带的简易K歌房唱唱卡拉OK。

当地中餐馆就属王建诚的长城饭店最近，菜也最合口味，因此这些年聚餐基本上次次都去长城饭店。

以前有活儿干的时候，工友们也算充实，白天干一天体力活儿，晚上打个牌，喝点啤酒，看个电视，吵吵闹闹，骂几句娘，一天就这么过了。

周末再安排个喝酒与烧烤，更是点缀。

现在，结不了工资，工友罢工，陈国华一心在外面讨债。

工程款分几步，每完成一个阶段，就能收到对应的款项，最后一步是完工验收之后的尾款。

然而，自从陈国华接了刘雄这个项目，连第一笔钱都没拿到。

从堵陈国华的门，到去内政部要钱发现刘雄失联，又莫名被抓到移民局关了一晚，工友们这些天也折腾累了，也都看到了陈国华的焦头烂额。

副队长老张分别跟几个说得上话的老工友做工作，意思是再逼下去，别钱还没拿到，陈国华先垮了，那工资就更加没着落了。

工友们决定缓一缓，不再逼迫陈国华，也不再时不时找陈帆打听消息。

这人一闲下来，就容易出事，特别是30个大老爷们关在一个非洲只有鸟拉屎的工地，不干活，还出不了门。

这几天，就发生几起工友莫名奇妙和厨师老孟吵架的事。

后来又有几个工友不守规矩，非得去草原散步，看景色，带了根工地上的尖头钢筋，说不怕狼和狮子。

带根尖头钢筋就不怕狼和狮子了？你以为你是成年礼单独猎杀一头狮子的马赛人啊！

这样下去不行。

为了安抚工友们的情绪，陈帆找机会跟陈国华说了情况和自己的想法，陈国华的意思是，工地的事，就让陈帆多帮忙看着点吧，同时也给老张打了个招呼。

陈帆开始各种安排活动，麻将、扑克牌、火锅、露天烧烤。

工地有一台电视用的是最简陋的卫星天线，除了几个本地台，只有一个中央1台，工人们基本上不看。

在卡萨木，可以插U盘的电视机还没有，陈帆去长城饭店，找他认识的厨师，用U盘拷了些电影，然后再放在他的笔记本电脑里，然后再用那种老式的信号线把电脑与电视机相连，给工友们放电影。

工友们的情绪终于逐渐缓和，甚至过得有点惬意。

用老张的话来说：“这不用干活，天天有牌打的日子还真不错嘛！”

老张今年55岁，是老员工了，当年最早认识陈国华，两个人从给中餐馆做装修起步，那个中餐馆就是最早的“长城饭店”。

老张一旦喝点酒，就喜欢讲他的曾经。

他说，之前有段时间，工程队没活儿干，那时一共3个人。

陈国华每天开车出去找活，剩下2人出不了门，有一天工地门口爬进来一只非洲旱龟，这旱龟很大，得有一百斤。

老张二人便把它抬到院子里，每天养着。

有一天，老张想起小时候他邻居告诉他的，如果把乌龟翻过来，那么它们就不能靠自己再翻回来的。

老张从来没试过，不知道真假。

他太无聊了，于是把那只旱龟翻了过来。

只见这只龟伸长脖子顶着地面，用不断挣扎四肢的方式破坏平衡，试图让身体向一侧倾斜。当身体终于侧向一侧后，它用这一侧的爪子去不断地钩地面。

就这样不停地伸脖子顶着地面，不停地挣扎四肢，不停地用爪子去钩地面，终于，还是翻了过来。

这个过程差不多要10几分钟，老张就这样津津有味地看了十几分钟。

过了一会儿，老张想再试一下，于是又把那只龟翻了过来，也许是之前那一次翻身太累了，这一次这只龟竟然花了半个多小时才翻身。

最后，老张又试了一次，看了半个多小时，旱龟一直没翻过来，他肚子有点饿了，就先去厨房整点吃的，吃完饭再来看，旱龟终于翻过来了。

老张就这样，“翻旱龟”充实地打发了半天的时间。

老张没事就去翻一下。

第二天一早，老张发现那只龟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和四肢伸出壳外，老张拿起一根小棍子轻轻戳这龟的头，也没反应，这才发现，这旱龟已经死了。

昨天的翻身，把这龟活活给累死了。

在自然界，这旱龟是没有什么机会被翻过来的，最多就是狮子鬣狗看到，过来试着咬一咬，乌龟把头和四肢一缩，保平安。

它又怎么会想到如平常每一天一样出门散个步，被一个无聊到爆炸的老张给翻过来取乐，最后自己累死了呢？

老张经历过那种快无聊到把人逼疯的日子，所以对于陈帆安排的所有活动，他都积极参与，并且乐在其中，当然，这跟他是副队长也有一定的关系。

娱乐归娱乐，放松归放松，但每天都在花钱，陈国华的现金自从上次把工友们从移民局赎出来后，就没剩多少，现在又过去了将近两个星期，为了安抚工友们的情绪这些天安排的活动比平时开销也要大。

一句话，现金只够花一个星期了。

要么收到款，要么借到钱，要么让工友们回国。

工友们也不太呆得住了，最近这段生活是比以前干活时爽很多，但每过一天没拿到工钱，这心里的忐忑就多了一分。

大家又开始了焦躁，争吵，甚至大黄有时也会被人莫名奇妙地踢几脚。

孙刚是第一个按捺不住的。

这天，他第一个冲到陈国华办公室：“陈总，我们商量好了，这样等下去真不行。明天我们就一起去刘雄那，他一天不回来，我们就住在那，吃他的，喝他的，直到他回来给咱结了工钱为止。”

陈国华说：“你知不知刘雄是什么人呐？你们直接去他，说进就能进？”

孙刚说：“知道啊，他是个狠人，手下也不好惹。但咱们又不是去打架的，是去讨回自己的工钱的，我就不信他们敢拿咱怎么样。”

陈国华觉得这样不行，但自己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他知道孙刚这小伙子不服管，怕他冲动闹出事来，于是让孙刚先坐下，他把陈帆和老张叫进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