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木之往事：第7章 监狱
第7章 监狱
工地一共30人，除了陈国华，其他人都被移民局带走了，直接关进了警察署的临时监狱。
没办法，移民局的拘留所，这几天已经关不下了。
陈帆看过很多美剧，美剧里警察局的牢房，都是几把长条木凳子，一个洗手池，一个马桶，几个人关在一个牢房。
卡萨木是非洲中的非洲，这临时监狱，条件更加恶劣。
中间一条走廊，两边各十几个牢房，牢房里没有座椅，只有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
20几个人挤在一个10几平米的房间，空间只够每个人刚好坐下。
陈帆和孙刚，还有2个工友，被推进了一个已经关了十几人的牢房，其他人被关在另一间。
陈帆刚进去，差点被臭气熏到吐，眼睛都要熏到流泪。
实在太臭了！
20几个男人，其中除了陈帆4个中国人，都是非洲黑人，大家挤在一起。
如果不想跟别人皮肤挨皮肤，那就只能站着，但凡坐下，就必须跟身边的人亲密接触。
这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那个马桶。
先别说当着那么多人拉屎能不能拉出来这种心理上需要克服的问题，物理上，假如真要拉，那马桶都没地方坐，因为屎尿已经满了。
想喝水?只能用水从那个水龙头里接自来水，且水特别小。
这监狱原本的设计是，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洗手池旁有一个塑料盆，上完厕所之后，拿塑料盆接水，冲马桶。
但人多了之后，水不够，下水道也来不及，因此造成了这整个监狱如同一个养猪场。
不对，比养猪场还臭。
陈帆记得以前春运上学时，从老家坐火车到西安，当时那种绿皮火车的洗手间，就是这样，一座屎山。
陈帆四人，感觉来到了地狱，但其他关进来的人，好像已经放弃了抵抗。
能关在这种集体牢房的，都没犯什么大事，都是签证，驾照，小商贩违规经营之类。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欺负陈帆这一行四个外国人。
大家都坐地上，眼光呆滞。
陈帆也坐地上，祈祷着，可千万不要上厕所啊，千万不要接近那个马桶。
就这么坐着，在臭味的浸泡中，因为极度疲劳，陈帆睡着了。
“陈帆，谁是陈帆？”狱警在外面喊。
“这里！这里！”陈帆从地上爬起来，抓着铁门，朝狱警喊。
狱警拿着陈帆的护照，打开，看着护照上的照片，又看看陈帆，说：“明天你可以出去，照顾好自己。”说完，便转身离开。
“诶，今天不能出去吗？”陈帆问道。
“那我们呢？我们明天能出去吗？”孙刚和其他两位工友也抓着栏杆问。
但狱警头也没回就走了。
看来，陈帆至少得在这粪坑里再呆一晚上。
但愿陈国华能早点把他们弄出去。
第二天一清早，陈国华就来到了移民局门口，等着开门，好第一个进去办理赎人手续。
小心翼翼交了钱，办了手续，值班员让其进莫西的办公室。
莫西好像恢复了记忆，又记得陈国华和他是朋友了，微笑着问：“手续都顺利吧？”
想到昨天在工地门口，莫西打掉他的烟，又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陈国华心里想着：“这孙子，可真能装。”
但此刻，陈国华知道，他自己才是那个孙子，于是，又打着笑脸，递了根万宝路，这一次，莫西接了。
陈国华说：“Boss，我最近很惨，工程款要不回，甲方人都找不到。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都怪我平时没有认真对待签证的事，给你们添麻烦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说着，把信封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两只手轻轻推了过去，信封里是一千美金。
莫西从桌上随意拿了本书，往信封上一盖，继续说：“昨天的事，都是上面领导的意思。为了你们那个大Boss刘雄，我们也忙得够呛。签证的事你放心，这次罚款之后，我安排人把你们签证的都顺便续上，过段时间通知你来拿护照。”
“Boss，太感谢啦！那人，什么时候能放呢？”
“老朋友，你等一下，我再和你说几句。这次刘雄的一个项目，出了事故，你知道吧？”
“有听说，上次去内政部，那里的Boss跟我说了。”
“那个项目，是我们国家第一个科技园，现在出事了。按常理来说，刘雄作为那么大一个Boss，一个项目出问题了不至于跑路，他配合好善后就是了。内政部长乌斯曼原计划跟他单独会谈，商量解决方案。谁知道，他竟然失联了，这让乌斯曼的脸往哪放？”
“是是，boss你说的对。”陈国华连连点头。
“这次的行动，不是针对你。是针对所有刘雄的项目，我们要让他知道，他一天不出现，我们就可以让他在卡萨木的所有生意，都立刻停止。这里是卡萨木，不是他的别墅赌场。还有，这事儿，你们要怪，就怪在刘雄头上，你们也可以把这些天发生的事，多扩散出去，让他知道影响，找到他了，你们也能要钱工程款嘛。”
“好的好的，谢谢boss，我们自己要不到钱，也不会再干活了。”
“诶，也不要这样，你们该怎么干怎么干，我们只是提醒一下刘雄而已。我知道，他是你们的大Boss，但我们也有我们的大Boss啊。大家都有Boss，不是吗？”
“是，是。”陈国华希望这对话早点结束，因为他最担心他的侄子陈帆到底怎么样了。
莫西说完，打了个电话，特意没用本地语，而是用英语，对那边说了陈国华工程队的信息，让那边放人，然后，又对陈国华挥了挥手：“你都听见了，他们在警察署的监狱，等下你去接他们吧。”
“好的，boss，感谢感谢。那你这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走吧。”
陈国华没有叫大巴，因为那需要额外花钱，这些天给刘雄的赌场进贡花了一万美金，今天又花了六千八，剩下的钱不多了。
所以今天，他特意开了工程队的那台运货皮卡来。
他开着那辆皮卡，火速赶到警察署，工程队的29号人已经在楼前的空地等待。
工程队有几个人要冲过来和他说话，他先找到陈帆，仔细看了看，然后示意大家先别说话，先上车。
29个人，站在皮卡的货斗里，满满当当。
到了工地，大伙纷纷跳下车，第一时间往厨房跑，个个拿起大瓷缸喝水，有人抓紧用大锅烧水，煮面。
“他妈的，从昨天到今天，一口水都不给喝。”
“那里面臭死了。”
“这他妈卡萨木的监狱，不是人呆的，连张床都没有。”
“比老子老家猪圈都臭！”
大家纷纷开始咒骂。
陈帆正在帮大家盛面，没说话。
陈国华走到他旁边，问：“里面啥情况，没受欺负吧？”
“没呢，我们关在一个房间，没有床，只有一个坏的马桶。从昨天到今天，我们要水喝，也没人理。半夜孙刚受不了了，抓着铁栏杆猛摇，大喊要水。一个狱警过来直接拿警棍砸在他手上。大家就都不敢说话了。”
陈帆表面上这么说，但他被关监狱里时，那个坏了的马桶的臭味，20几个人共用一个坏了的马桶导致屎尿横溢的恶心画面，监狱里的喊叫声，还有打孙刚的狱警的嚣张的脸，令他真是一天也不想在卡萨木多呆。
但眼下，他得和陈国华一起度过这一关，为了不让陈国华担心，就没多说。
“孙刚人呢？手没事吧？”
“当时看了，没有骨折。呐，在院子里吃面，我刚给他盛了一碗。”
陈国华来到院子，走到孙刚面前：“手没事吧？”
孙刚举起发肿的手指：“还好没砸到关节。这群狗日的，老子拿到工资就立刻回国。这破地方真是呆不下去了。”
“嗯，你放心，只要拿到工程款，当天发工资。你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先给你买机票回国，工程款到了，我再转给你。”
孙刚呵呵一笑：“陈总，不是不信你，但我必须拿到钱再走。”
黄狗走过来，孙刚扔了几根面在地上，黄狗立刻吃了。
早几年，陈国华的队伍没这么多人，那时接的项目，也都是本地华人的小项目，五六个人就能搞定，所以即使业主拖款，每天的开销也不大，反正就是在工地住着，然后到饭点了就都去业主家蹲点要钱，顺带吃饭。
业主作为欠钱方，本身理亏，也不能赶他们走，再加上小项目都没多少钱，因此没多久都会把钱付了。
后来，慢慢的，陈国华的队伍人数越来越多，接的项目也越来越大，这也意味着，需要前期垫付的工程款越来越多，而且业主也越来越惹不起。
例如，像刘雄这样的，别说你讨薪的时候去他家吃饭了，你就连在他院子门口站一站，他的打手都有可能把你揍一顿。
望着狼吞虎咽，一身臭味的工友们，工程款又没着落，陈国华不知道这一次，这一关到底能不能过。
他觉得他特别背，自从接了刘雄这个项目，非但没见过钱，还总出事。
而陈帆，经历这些天的事儿，现在已不再因为“无聊”而想尽快回国，他只想为陈国华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