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工人堵门
老张是工程队副队长,55岁,很早就跟着陈国华。
平时主要由他负责工程的具体进度。
之前为了给陈国华讨款争取时间,他已经尽量把工作量安排得最慢了。
一开始,工友们还挺高兴,不用加班,每天稍微干点活,就可以休息。
但有几个老师傅,最早发现了不对,便找老张问怎么回事。
老张呢,一开始说是之前大家赶进度比较辛苦,所以放慢节奏调节一下。
过了一段,老师傅们又来了,说总感觉有事,这活儿没法干,明明一天可以干完的,非得安排三天,他们让老张给个说法。
有个老师傅估计之前在别的工地遇到过这种情况,直接问,是不是发工资有问题?
老张索性也不瞒了,说:“你们几个老师傅,都是多年的老伙计了,我就不瞒你们了。陈总这边一直没收到工程款,还在想办法。为了让工友们安心,就把项目做慢一点。你们也知道,工地上最怕什么?最怕大家闲着啊。”
这几个老师傅跟老张也熟,大部分都是老张介绍过来的。
他们见老张也如此坦诚,便表示:明白,绝不闹事,希望陈总早点把钱收到,又拜托老张但凡有好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们,毕竟家里都等着用钱呢。
老张连连说绝对没问题。
老师傅不闹事,不代表会对这事保密,没过几天,工地上的人就全都知道了:工程队发不出工资了。
大家开始罢工。
有个别年轻人火气大,有时看到深夜回到工地的陈国华,要冲上去理论,老张和老师傅们就劝一劝,意思是陈总每天也没闲着,他去搞钱了,不要激动。
陈帆这些天也没事干,但因为他是陈国华的侄子,所以日子更难过。
因为动不动就会有工友来找他打听消息,有时还讽刺他,说陈总一定会把他的工资结了,毕竟亲侄子嘛。
不胜其烦。
陈帆也希望陈国华能早点解决这个麻烦。
罢工大概持续了一周,工友们脾气越来越暴躁。
这几天,陈国华跟陈帆说过2次,让他赶紧回国,但陈帆坚决不同意,意思是现在工友们都没拿到工资,他自己先回国了,工友们一定会议论,让陈国华更不好做。
陈国华劝不动,就作罢。
时间来到12月初。
一早,陈帆被外面的一阵喧闹声吵醒。
他睁开眼,怎么工友们一个都不在?
是自己睡得太死了?
他赶紧爬起来,顺着吵闹声过去。
原来,工友们堵在了陈国华宿舍的门口,喊他出来解决工资的事。
有一个身高185,一身腱子肉,叫孙刚的小伙子,他是钢筋工,负责绑扎钢筋、预制构件等。
他要冲上去砸门:“快点啊!开个门这么久!”
孙刚被副队长老张拦住了。
老张说:“小孙,你这是干什么!陈总刚才都应声了,说洗漱一下就出来。”
“还洗什么。赶紧出来!”孙刚大喊。
“就是就是。”
“到底什么时候发工资啊。”
工友们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老张看快拦不住了,也敲敲门,朝里喊:“陈总,能快点就快点啊。”
门开了。
陈国华很冷静,未等堵门的工友多说,手一挥:“走,去食堂开会,聊工资的事。”
来到食堂——也就是院子里拿塑料布搭的棚子底下,工友们三三两两坐下,陈国华站着。
“大家跟我出来干几年了?我陈国华可有任何亏欠过大家?”陈国华对着人群,拍了拍胸脯。
“陈总,你是好人,我们都知道。不是说亏不亏欠的问题,而是这工钱,总得有个说法啊。”
“就是就是,在这工地都干了快一年了,眼瞅着结工钱了,结果到现在都没看见钱的影子呐!”
“就是就是。”
工友们的声音。
陈国华举起双手,缓缓往下,示意大家先安静:“甲方拖款,咱又不是没经历过,又有什么好慌的呢?人家给钱的就是爷,拖一拖,就是找个当爷的感觉而已。不瞒大家,上个月,我见到了刘老板,点头哈腰跟狗一样,他当时跟我说结款没问题的,没想到后来没付。咱们耐心再等等,下个月底应该没问题。”
陈国华撒谎了,因为当时刘雄只是跟他说了句“这种小事还烦老子。”
但他也实在没办法,先稳住再说。
“还下个月,现在就打电话问啊。”有工友说。
“打不通,这些天我天天打,没人接。我现在当着你们的面打。”陈国华按了免提,当着所有人的面拨打刘雄的手下,负责他们这块工程的人的电话,无人接听。
刘雄这种人物的电话,陈国华是不可能有的。
“人都联系不到,还要我们等。要等你等,我他妈等不了了。”孙刚站了起来,“说吧,到底啥时候能给钱!”
“你说什么呢。现在是别人不给钱,又不是陈总有钱不发。小孙,说话不要这么冲。”老张也站了起来。
孙刚手大力一挥:“别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陈总和他的侄子,去刘老板那赌钱去了,还输了至少一万多美金,他还说什么点头哈腰,我看是去那潇洒了吧!”
孙刚说到这,陈帆赶紧看了陈国华一眼,他想用眼神告诉陈国华:“那天晚上去赌场的事,他可一个字都没说,也不知道孙刚是怎么知道的。”
陈国华也瞟了陈帆一眼,然后又看着工友们,没说话。
“什么?一万多美金?”
“原来是去打牌耍了啊。”
“不是说没钱发工资吗?怎么打个牌能输一万多美金?”
“老陈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大家开始窃窃私语。
“好啦!都给老子安静!”突然,陈国华拿起旁边洗菜的一个不锈钢盆,使劲往地上一砸。
砰的一声响,盆子被砸出一个大凹陷,滚到食堂外面趴着晒太阳的大黄旁边,大黄吓了一跳。
大家终于安静了。
陈国华用手指着大家:“老子什么为人你们清楚。第一,确实是去打牌了,就是去输钱的,不输钱给刘老板,咱连话都搭不上。第二,不是输了一万多美金,是输了一万美金整。第三,这一万美金,是我个人的,跟大家的工资无关。”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吧!你有一万美金可以输,咱们可没有。刘雄不是接的政府项目吗?他不给咱钱,咱现在就去找政府,你就说你敢不敢去吧!”孙刚脚踩着凳子盯着陈国华。
陈国华用手指着孙刚:“你小子,说话不要这么冲。什么叫我敢不敢去?你以为我没去过吗?没用啊。”
“有没有用的,咱今天再去一次!”孙刚梗着脖子,握着拳头手一挥,手臂上都炸出了青筋。
“我们也去。”又有几个工人。
群情激奋。
老张走到陈国华旁边,小声说:“老陈,咱这项目是从刘雄那接的,虽然咱知道他这项目是承包的政府的,但咱直接找政府要钱,不好吧?而且应该也要不着吧?”
“要不要得到的,都得去了。”陈国华小声跟老张说,然后又面向大家:“走,今天咱再去一次。”
于是,陈国华和孙刚,还有另外3个工人,带着一些资料,开车前往政府办公大楼。
陈帆也要去,陈国华没让,让他留在工地,安抚好大家。
卡萨木的政府办公大楼一共就那么几栋,陈国华以前办手续时来过这里的内政部。
“内政部”这名字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只有几间办公室,负责工程建设的是小小的一间,坐着5个工作人员,其中一人是负责土木建设的“建设部长”。
在非洲很多国家,在那做生意的华人,见到各种“部长”并不难,因为作为外国人,在当地各种生意上的事,本身需要跟各部门打交道。
这就是为何如今短视频网上经常能看到某华人在某国跟当地各种高官名流们合影,不明白这个的观众可能误以为这个华人在当地也属于与当地高官名流们一个阶层的,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更多的可能性是工作需要打交道,然后你提出合个影,别人同意了而已。
例如陈国华认识建设部长,仅仅因为之前办手续时打过交道。
他把资料放在建设部长的办公桌上,讲起了这个工程的来龙去脉,最后,在提到刘雄的名字时,部长打断了他:“刘雄,我知道,我们也在找他。”
原来,刘雄在卡萨木有多个项目同时在建,其中一个比较大的项目,因为施工不规范与偷工减料,出现了坍塌事故,造成了负责此项目施工的印度施工队3死1伤,本地工人6死2伤。
在卡萨木,死几个人是小事,重要的是损失了钱,且这次还死了外国人,更重要的是这事让内政部长乌斯曼面子挂不住,因为那个工程他亲自参与了开工的剪彩仪式。
乌斯曼要求第一时间找到刘雄,让其负责善后,可是就在当天,刘雄竟然就突然失联了。
部长跟陈国华说完这些,又看了看手表,说:“我还要开会。你们要是有刘雄的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随后,他给陈国华扔了张名片,离开了。
陈国华一行,心凉了一半,连孙刚也垂头丧气。
既然现在政府都找不到刘雄,他们就更没希望了。
但钱呢?钱在哪?工钱怎么结?
其中一个一同来的年轻工人,带着哭腔:“陈总,咱这钱,就彻底要不回了吗?那可是俺一年的工钱呐。”
孙刚锤了他一下:“哭哭啼啼,娘炮一样。你没听到政府的人说也在找刘雄么?肯定能找到。”
孙刚对陈国华说:“陈总,上午是我不对,你别介意。总之,这笔钱,我必须拿到。用得上我的,你说话。”
陈国华嗯了一声,他绝对想不到,第二天发生的事,让拿不到工钱的施工队,雪上加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