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木之往事：第3章 送他去见阿萨尼

卡萨木这个国家，几乎没有工业，也就没有污染，在这里，陈帆能看到小时候才见过的郎朗星空与银河。

虽然陈帆这三个月除了搬砖就是开车去中餐馆，好不容易今晚出趟门，总算透透气，但看到陈国华从工地出发到现在，一直板着个脸，陈帆的心情也沉重起来，想问点什么，又不敢问。

两人不发一言。

车子在一个道路拐弯处，大灯照向路边远处的草原，草原里有点点星光。

那是非洲土狼的眼睛。

陈国华终于开口了：“侄儿啊，下个月你就回去吧。”

“啊？叔，发生什么了？”虽然陈帆自己也打算回去，还想着找机会跟陈国华提的，但今天直接被陈国华这么一说，自己反而诧异了起来。

“这边太艰苦了，你还是趁早回国，别把青春浪费在这了。”陈国华从兜里掏出一包中华，想要抽一根，结果已经空了，他把烟盒扔向窗外，骂了句：“他妈的！”

陈帆从自己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扔给陈国华：“叔，不瞒你说，我确实想回去，在这里太无聊了。但这些天看你愁眉苦脸的，今天又输了这么多，到底遇上啥事了？”

“没啥事，你就别替你老叔操心了。这样，你下个月回国，我到时找找国内的朋友，帮你找个工作。你会开车，也是大学生，够了。”

陈帆来到卡萨木三个月，今天他感觉陈国华很反常，于是把车靠边，认认真真地说：“叔，是不是遇到啥事了。你怎么老是让我回国呢？”

“哎，没啥事。你也知道，你叔都40了，这些年一直没成家，家里操心。前阵子给你爸电话，你爸终于不提我结婚的事了了，他说在村里给你看了个对象，问你今年过年回不回去，到时见一见。”

“啊？我这才毕业呢，怎么这么突然？”

“我当时也这么跟你爸说的啊。你爸说了，他就不指望我了。咱们老陈家，就你这么一根独苗，又在非洲这么远的地方，早点成家，家里才放心啊。我觉得也有道理，你老叔我这么多年为啥不找对象？不就是既不想分隔两地，又不愿到时老婆孩子在这地方吃苦么。”

“叔，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我回国，找个2000块的工作，以咱家的条件，能找到对象吗？”

“瞧你说的，这有啥找不着的。你那时一定要来卡萨木，说你同学找工作都是2000多，难道那些同学难道个个都没对象？还有，你爸不都跟你在村里看了一个么。到时见见面，能处就处，我也等着早日吃你的喜糖呢。”

“叔，我不想找村里的。”

这一句“我不想找村里的。”让陈国华想起他年轻时，他的哥哥催他找对象时，他自己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他哥还骂他：“村里的姑娘怎么了？你自己不就是村里的吗？你个没良心的！”

陈国华沉默了，点了根烟，吸了两口，说：“不说这个了。你下个月回去，呆这边也不是办法。这边出现一些情况，我跟你说，但你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

“嗯。”陈帆自己本来就想回国，不过他现在更关心的是他叔到底遇上了啥事。

“你知道，咱们工地结工资，按项目结。什么时候项目完工，就什么时结工资。实际上，一个多月前就可以完工，该结工资了，但甲方那边工程款拖欠了半年一直没给我，我也没钱。我就让老张把收尾的活儿安排得慢一点，争取点时间，但这个月实在不能再拖了，老张说已经有工友问起这事了。”

“难怪最近我也有听到工友在讨论这事儿，他们还问我是不是工地出什么事了。我说我才来，我又能知道啥？叔，咱本来就没钱了，那怎么刚才还在赌场输那么多？有一万吧？”

“嗯，是一万，出门的时候数过了，专门用来进贡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听到“进贡”，陈帆这才明白，刚才在赌场为何陈国华跟个奴才一样跟平头男递烟说话，原来他是故意把钱输完，让平头男有个印象，有个好心情，这样才好找机会上去说几句话。

但是，为了说几句话，就得输一万美金？

“叔，那个平头男，看起来好威风，是别墅的主人吧，他跟你说啥了，咱钱也输了，他能帮我们收到款吗？”

“他叫刘雄，这边华人圈里最大的老板。那别墅是他的，赌场也是他开的。要不是托关系，今天我还见不着他。老子输了一万美金，结果他就说了句这种小事别烦他。他妈的！就是他欠了我们工程款，半年多了，一直不付。真想送他去见阿萨尼！”

“送他去见阿萨尼是啥意思？我在赌场也听人这么说。”

“阿萨尼是这边一个部落，送谁去见阿萨尼就是送谁上西天的意思。行了，别的不说了。开车吧，记住，回去之后，任何人问起，就说跟我来中餐馆了。”陈国华把抽了一半的烟扔向窗外，头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从平头男，也就是刘雄的别墅回来。

陈国华回他的单人宿舍，陈帆回到他的工人集体宿舍。

一到宿舍，邻床的工友爬起来问：“大学生，和陈总去哪啦？”

陈帆说去中餐馆了，然后借口累了，翻了个身。

没想到另外一个工友直接坐他床边，还把蚊帐拉开，推了推他：“诶，大学生，你毕竟是陈总亲侄，这个月，结工资的事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没问题，你去问陈总吧，我跟你一样，也只是来打工的。”陈帆也只能这么回答。

陈帆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在别墅的各种细节——这毕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进别墅，而且还是在非洲，这种持枪保安美女荷官满桌美金的别墅，真他妈跟电影一样。

他有很多疑惑，为何赌场里的本地人也会炸金花，还会说简单的中文？为何门口的保安都可以配枪？这个国家枪支没有管制吗？为何进赌场之前，除了手机要放门口篮子里，连项链与眼镜都得放？

他不知道的是，在接下来的岁月，他遇到的事，远远比今天这些还要猛烈与匪夷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