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萨木之往事：第5章 移民局突袭检查

第二天上午，工人们还在睡觉。

突然，工地门口长达几分钟连续的汽车大喇叭声将所有人都吵醒了。

陈国华一路小跑到工地大门口，原来是移民局的车。

带头的是移民局签证科官员莫西，而且这次来了两台执法车辆，还跟来一台大巴。

陈国华跟他很熟了，在卡萨木十年，打了不少次交道。

但这次，莫西好像不认识陈国华。

陈国华掏出一包万宝路，递烟，莫西手一摆，将烟打落在地，然后转过身去，用手一挥：“行动！”

移民局的一行人，戴着头盔拿着警棍，冲到每一间工人宿舍，用警棍敲打着架子床，大喊：“护照都拿出来，检查签证！”

那场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缉拿毒贩。

签证过期本不是什么大事，特别是在卡萨木这种国家。

一开始，陈国华按规定在工人们的签证快到期之前，把护照交上去办理续签，但续签办理时间动辄一个月，甚至有时到了两个月。

这个时候，如果有人需要护照回国，就回不了国（除非用特殊办法），因为护照在移民局办理续签。

后来，陈国华经人介绍，给移民局的官员打点，签证的办理时间确实有所缩短，但也没个准，每批交上去的护照，总有一部分要很久才能下来。

再后来，陈国华和移民局的人达成了一致，交钱就行，护照也别上缴了，交钱了，移民局就不查签证的事儿，都省事儿。

至于在卡萨木机场出境，如果签证过期了，给点小费就是——是的，在卡萨木，就是这样。

这样的情况，已经持续几年。

谁知道，今天移民局的人突然翻脸不认人。

“快点！快点！”一群穿着防爆背心手拿警棍的执法人员在工人宿舍大喊大叫，用警棍对着柜子、架子床敲敲打打，催促工人们快点拿护照。

执法人员说的是英语。

工人们没见过这架势，也只有少数几个人懂一些英语，都很害怕。

关于非洲的语言：

非洲只有两个国家没有被殖民历史，一个是位于西非的，原来就没有国家，后来由美国黑人为主体建立的利比里亚，另一个是东非的埃塞俄比亚。

除此之外，所有的非洲国家都被殖民过，宗主国有法国、德国、比利时、英国、葡萄牙、西班牙等。

法国曾经占有的殖民地最多，因此法语在非洲使用人口最多。

非洲国家，因为被殖民的历史，现在大多用宗主国家的语言作为官方语言，但其实很多非洲国家本身就有自己的语言。

例如坦桑尼亚的斯瓦西里语， 2010年世界杯主题曲“waka waka”，就是斯瓦西里语。

又例如，埃塞俄比亚的阿姆哈拉语有自己的文字，数千年来，没有断过。

不同语言的非洲国家之间的交流，跟世界其他地方一样，也是靠英语。

因此，英语从本质上来说是非洲使用范围最广的语言。

特别是在一些还有地方武装、本土部落、国外势力的国家，因涉及多种势力多种语言，所以通用的也是英语。

在卡萨木，本地语只用于日常生活，官方语言是英语。

语言是这样，货币也是这样。

本地货币只用于日常生活，正经做生意，大家只认美金，例如刘雄的赌场也只认美金。

陈帆英语最好，于是跟移民局带头抓人的头儿交涉：“长官，请不要着急，马上给您拿护照，护照都在队长那。”他在宿舍门口对着陈国华一边挥手一边喊：“叔，他们要检查护照。”

陈国华知道以往的交情，或者说贿赂，在这次对莫西没用了，他一路小跑到办公室，拿出一叠护照，打着笑脸弯着腰，双手递到莫西面前。

在非洲，由公司统一保管工人的护照是常态，否则容易出事，例如，有的工人会不小心遗失护照，有的会拿着护照偷偷跑到周边国家去玩。

甚至，有的会把护照租给一些非法中介机构，中介再拿他们的护照信息干一些非法的勾当。

总之，在非洲，工程队任何管理上跟国内很不一样的规定，都不是任性，都是有原因的。

莫西身边的副手拿过护照，随意快速翻了一下，然后大喊一句：“全部带走！”

刚才还在睡梦中的工人们，就这样被移民局的人押上了大巴。

莫西的副手抓着陈国华的肩膀，正要把他押上大巴，莫西使了个眼色，就停了下来。

陈国华双手作揖，对莫西说：“boss(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啊，咱不是都说好的吗？”

在非洲很多国家，外国人称呼当地的政府人员，以英文中的“boss”居多，翻译成中文是老大、老板、领导的意思。

各个国家的政府公务员体系有比较大的差异，例如有的国家警察署与内政部同级别，有的国家警察署又归内政部管，有的国家，军队管理一切内部治安。

为了伺候好这群官老爷们，避免称呼错误令其不悦，华人群体开始统一以“boss”称呼他们。

这个倒是跟当今高校，硕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们统一叫导师“老板”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后来，“boss”这个称呼最早被印度人学去，然后又流传开来。

莫西依然一脸严肃：“什么说好的？在我们国家办事，就要遵守我们的法律。你们的签证都过期了，你明天到局里来处理。”

说完，便扬长而去，两台公务车与大巴车卷起尘土。

尘土里，陈国华一个人愣在原地，院子里那条黄狗走过来趴在他脚边。

陈国华实在想不出，他到底是得罪谁了。工程款被拖欠，刘雄失联，现在又赶上这事儿。

陈国华这些年在卡萨木，除了跟项目的业主方与供应商打交道，最熟悉的就是中餐馆。

有人的地方，就有华人，就有中餐，就有中餐馆。

每到中国的节日，陈国华都会带工人们到中餐馆吃喝一顿，以缓解大家的思乡之苦。

卡萨木最有名的中餐馆是“长城饭店”，老板叫王建诚。

陈帆每周去进货的饭店，就是长城饭店。

上次去刘雄的赌场进贡，陈国华也是托王建诚帮忙介绍。

上次王建诚将一条短信转发给他，那条短信就是进入刘雄别墅赌场的“门票”，门口带枪的保安核对没问题后，才会放行。

在非洲，有大量的中餐馆，都是以“长城”，“中国龙”，“东方红”，“四川饭店”这样命名。

中餐馆是各路华人的聚集地，也是很多事情的枢纽。

非洲的中餐馆，其作用远超出餐馆本身，它以亲情为核心，以利益为纽带，是非洲华人生活与工作绕不开的一环。

陈国华跟王建诚很熟悉了，当然，熟悉的原因，可不仅仅只是因为陈国华经常来吃饭，而是早有渊源。

陈国华走投无路，准备去找王建诚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