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林野的后颈瞬间爬满凉意,那截露在蓝布衫外的小孩手腕,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色,铜铃每响一下,就像有根细针往他太阳穴里扎。他猛地推开身后的槐树,树干上的雨水顺着衣领灌进去,冷得他牙齿打颤,却不敢停下脚步。
“后生,别跑啊!”王婆婆的声音在雨雾里飘着,明明语速很慢,却像总贴在耳边,“那槐神还等着新客人呢。”
林野往村深处跑,脚下的泥路越来越窄,两旁的土坯房都关着门,窗纸上蒙着厚厚的灰,却在门楣上都挂着半截槐树枝,枝桠上缠着和村口一样的蓝布条——有的褪色发白,有的还泛着新蓝,像是每年都有人添上去。
“呜呜……救……”
柴房的哭声突然清晰起来,还掺着木板断裂的“咔嗒”声。林野忍不住回头,看见王婆婆举着柴刀追在后面,油纸伞早被风吹翻,蓝布衫被雨水泡得紧贴身体,那截小孩手腕晃得更明显了,铜铃的声响在空荡的村里撞出回声。
他慌不择路闯进一间破屋,门轴“吱呀”惨叫着合上。屋里飘着股霉味,墙角堆着些破旧的行李,其中一个帆布包上绣着朵小雏菊——林野的呼吸猛地顿住,那是去年失踪的同学苏晓的包,他记得苏晓说过,这是她妈妈亲手绣的。
包的拉链开着,里面掉出本笔记本,纸页被潮气浸得发皱。林野颤抖着翻开,字迹从工整慢慢变得潦草:“雾槐村的人都在喝槐树叶熬的水,王婆婆说能驱寒……”“看见个穿红布衫的小孩,总在槐树下站着,眼睛是黑纽扣做的……”“他们把小孩锁在柴房,说要喂槐神……”最后一页只有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别喝它!”
“咚!”
门被柴刀劈出个缺口,王婆婆的脸贴在洞口,眼睛亮得吓人:“后生,找到苏晓的东西了?她可是槐神最喜欢的祭品呢。”
林野抓起帆布包砸过去,趁王婆婆躲闪的间隙,从破屋的后窗爬出去。窗外是片槐树林,树影在雨雾里晃得像鬼影,每棵树上都缠着蓝布条,有的布条下面还挂着小布偶——红布衫,黑纽扣眼睛,和他枕头下那只一模一样。
“叮铃——”
铜铃声突然从头顶传来。林野抬头,看见个穿红布衫的小孩蹲在槐树枝上,黑纽扣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手腕上的铜铃正晃着。小孩张开嘴,嘴里流出绿色的汁液,顺着下巴滴在他手背上,凉得像冰。
“你是……”林野刚要开口,小孩突然指向他身后。
王婆婆已经追了过来,柴刀上的绿色汁液滴在泥里,把土染成了深绿色。她的嘴角咧开个诡异的弧度:“后生,你看,这就是去年的小祭品,槐神没吃完,留着帮我找新客人呢。”
小孩突然从树上跳下来,直勾勾地朝林野扑过来。林野往旁边躲,却撞在一棵槐树上,树干上的蓝布条掉下来,缠住了他的脚踝——布条下面还挂着个小牌子,上面刻着苏晓的名字,还有个模糊的日期,正是她失踪的那天。
“槐神说了,今天的雨停之前,必须凑齐三个祭品。”王婆婆举着柴刀逼近,绿色汁液顺着刀刃往下淌,“苏晓算一个,树上那小的算一个,还差你呢。”
林野的手在口袋里乱摸,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那只布偶掉的黑纽扣。他突然想起笔记本里写的“眼睛是黑纽扣做的”,猛地把纽扣朝小孩扔过去。
小孩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黑纽扣砸在他脸上,“啪”地裂开,里面流出绿色的汁液。王婆婆的尖叫突然响起:“我的槐神眼!”
林野趁机往槐树林深处跑,身后传来王婆婆的怒骂和小孩的哭声。他跑了不知多久,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导航信号突然恢复了,手机屏幕上显示“距离邻县古镇 10公里”。
雨不知什么时候小了,林野回头望,雾槐村的方向被槐树林挡住,只传来隐约的铜铃声。他摸了摸口袋,那本笔记本还在,最后一页的“别喝它”三个字,像是在提醒他,那个被雨困住的村庄,还有更多没被揭开的秘密。
而此刻,破屋的门缓缓打开,王婆婆捡起地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片晒干的槐树叶,放进嘴里嚼着,绿色的汁液从她嘴角流下来:“没关系,槐神还能等,下一个雨天,总会有新客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