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槐夜宿: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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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丝裹着山雾,把沥青路泡成了墨色。林野的运动鞋踩进去,能拧出半捧泥——他本该在国庆假期抵达邻县的古镇,却在导航信号消失的第三个小时,闯进了这条无名山道。

“吱呀”一声,山坳里忽然漏出点昏黄的光。林野攥紧背包带往那跑,直到看见土坯墙上挂着块褪色木牌,上面刻着“雾槐村”三个字,字缝里还嵌着深褐色的痕迹,像干涸的血。

开门的是个穿蓝布衫的老太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上的银镯子却磨得发亮。“后生,躲雨?”她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软乎乎的却扯得人耳朵发紧。林野刚点头,老太太就侧身让他进了院,院里那棵老槐树遮天蔽日,落叶在雨里泡得发胀,踩上去黏腻得像踩了块湿抹布。

“我叫王婆婆,村里就剩我这户还留客。”老太太把他领进东屋,炕上铺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褥子,墙角摆着个掉漆的木柜,“规矩得说在前头:夜里别开西窗,别听院外的动静,更别问村里的娃去哪了。”

林野刚应下,就听见院外传来“叮铃”一声,像小孩挂在手腕上的铜铃。他往门外瞟了眼,雨幕里只有槐树的影子在晃,老太太却突然挡在他身前,银镯子“当啷”撞在一起:“饭快好了,后生先歇着。”

晚饭是糙米饭配腌萝卜,王婆婆吃得很慢,筷子尖沾了米粒也得抿干净。林野忍不住问:“婆婆,这村里怎么没见着年轻人?”老太太夹菜的手顿了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都出去打工了,剩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可林野分明看见,她碗沿沾着点鲜绿色的汁液,像孩童常吃的水果糖融化后的颜色。

夜里的雨下得更急了。林野躺在炕上,听见西窗那边传来“沙沙”声,像是有人用指甲刮玻璃。他想起王婆婆的话,却忍不住挪到窗边——窗纸破了个小洞,往外看时,正好撞见一双眼睛。

那是双小孩的眼睛,亮得像浸在水里的玻璃珠,就贴在窗户外头。林野吓得往后退,再看时,窗外只剩摇曳的槐树叶,只有窗台上多了个布偶,红布做的衣裳,黑纽扣当眼睛,衣角还沾着新鲜的泥。

“后生,醒着?”门外突然传来王婆婆的声音,林野赶紧把布偶塞进枕头下。老太太端着碗水进来,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山里凉,喝点水暖暖。”碗沿沾着圈黑渍,水里飘着几缕絮状物,像槐树叶的碎屑。

林野捏着碗没敢喝,余光瞥见老太太的袖口卷着,手腕上有道新鲜的划痕,还在渗血。“婆婆,您手受伤了?”老太太猛地把碗往桌上一放,银镯子撞得刺耳:“小孩子家别多问!赶紧睡!”

她走后,林野听见柴房那边传来“咚咚”声,像是有人在敲木板。他悄悄摸过去,柴房的锁是新换的,锁孔里还沾着铜屑,门缝里漏出点光,伴着细碎的“呜呜”声,像小孩在哭。

突然,身后的槐树“哗啦”响了一声。林野回头,看见王婆婆站在雨里,手里举着把油纸伞,伞沿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后生,怎么不睡?”她的声音变了调,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林野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却没有一点信号。他往后退了步,正好踩在那只布偶上,布偶的黑纽扣掉了一颗,滚到王婆婆脚边。老太太弯腰去捡,林野趁机往院外跑——村口的路被一棵倒了的槐树挡住了,树干上还缠着根蓝布条,和他去年失踪的同学穿的外套颜色一模一样。

“后生,跑什么?”王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雾槐村的雨,得下三天三夜呢。”林野回头,看见老太太手里拿着把柴刀,刀刃上沾着的不是血,是和碗里一样的绿色汁液。

柴房的“呜呜”声越来越响,西窗的玻璃还在被轻轻刮着。林野靠在倒了的槐树上,看见王婆婆的蓝布衫下摆,露出半截小孩的手腕,手腕上挂着的铜铃,正随着她的脚步,“叮铃”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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