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飞尘一样：第3章

自那日起，他的内心似乎少了一样东西——或许少了那一份对计算机的热爱。

也不知是什么在影响着他，总觉得自己老是心不在焉，看见那显示屏上跳动的字符，却无半点熟悉感，只觉得陌生。

无他，唯手生耳。

往往一刹那的念想会给人种下难以挽回的后果，若是那日他没有见过张东，或许他就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

终于，在一天，他离开了这里。

去了天水。

这是一块宝地，他在别人的建议下，报进了一家小公司——“舒腾”

担任职员的日子很平淡，也很舒服，可能是他这前半辈子最快乐，最没有烦恼的时候了。

他靠着他之前学习的计算机技术，在这里混得很不错，每个月都有三四百块钱拿，附近邻里的大家伙与他混得熟了，都称呼他“小胡师傅”。

“小胡啊，我这个电脑不对劲啊，你帮忙看看吧……”

“小胡师傅，今天心情不错啊……”

“小胡师傅，你……”

每天一出门就能碰上许多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或和蔼可亲，或霸道横行，或温文尔雅，或风情泼辣，总之在那段时间里，他爱上了这个地方。

午后，一碗凉粉下肚，就上一块油酥馍，是他一天当中最惬意的时候。

他已经忘了以前的一切，或许是不想回忆。

尽管，没有太大变故。

他有时认为，老天爷一定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时时刻刻在盯着他，不顺眼了，就让他滚蛋。

可命运是眷顾他的，他干了三年出头，在一次偶然的机缘下，遇见了一位来自张川的老板，老板看上了他出色的能力，决定跟舒腾公司要人，带他去张川帮自己照看一家打印店。

薪酬是现在的两倍。

尽管很舍不得这里，但人终究是为生活而生活，在高薪的驱使下，他毅然放弃了现在刚刚安稳的工作，去张川照看打印店。

多年之后，他会痛恨自己，在事业逐渐安稳，蒸蒸日上的时候选择了跳槽。

但现在的他，只想囊中饱满，多多益善。

答应了那位老板的请求，他便一路奔波至张川，朝着他所望的未来生活前进。

一切又从头学起，他开始熟悉那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日常习俗，地域风貌……熟悉关于那里的一切，潜意识里，却又在对以往的经历变得陌生。

不过老天开眼，他在这里干得非常顺利，不仅活儿少，工资还高，这天下哪里还去找这么美妙的事情去？

打印店铺面不算大，可比当年的小网吧大不少，配置了一台方墩子式的计算机，连接着一个小型的打印机，店铺内单独安置着几台巨大的印刷机。

他接手的活不算少，但也不多，一般都是那些大客户来这里批量打印文件稿子的，平日里就闲坐着。

“小胡啊，这次有个大活儿啊……”

老板一进门就说道，止不住脸上的喜色，手里拿着一沓纸张，一把扔到他的工位上。

“县上附近的一个学校委托我们，人家快考试了，结果碰上些事情，所有卷子都遭了秧，要求每个年级，每个学科试卷各印五百五十张出来，外后天就要交货，这活可严谨着呢，好好干……”

“是，老板。”

他只是轻轻回答，点了点头，拿起那一沓子样卷，立刻动手开干。

“嗡——”

印刷机发出的声音就像是无数只蚊子在耳边环绕，他要一直照看着机器的故障，油墨也必须及时补充，这几日他连觉都没好好睡。

看着那一张张从机器里出来的卷子，他的心似乎也飘到了往昔，看到了他小时候还是一名学生的日子。

他以前是喜欢学校，喜欢做卷子的，可岁月总能改变一些东西，他现在看那些试卷，仅仅是印着字的白纸罢了。

对，仅仅是这样，再也回不去了……

期限到了，他如约交上了试卷。

考试当天，他还曾望着那个学校楞了好久。

这一愣，似乎就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没过一会儿，老板气冲冲地找到了他，劈头盖脸的一顿乱骂。

说是学校里考试时发现少了二十张。

“这不可能啊……”

他诧异极了，这种小错误，他怎么可能会犯，二十张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意味着有半个班的学生会干坐着。

“你还不快去补印！”

老板声嘶力竭的吼叫，他生怕这次办事不顺会给学校留下个坏印象，给社会留下一个坏印象。

他迅速钻进店内，揭开印刷机上的油纸，准备补印。

“你直接在电脑连的打印机上印啊！”

他瞅了一眼老板，以他干了这么久的经验来看，二者工作所耗的时间和费用是相同的。

“你！……”

见他没有听取自己的命令，老板气得青筋暴起。

“是一样的。”

他只是默默回答道，可明显老板不吃这一套。

老板走过去一把拉开他正欲工作的手臂，指使他去电脑那边补印。

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老板的态度会如此暴躁，莫名受了这种气，他的内心也开始不满。

“你干什么？！”

他吼道，完全忘了自己下属的身份，一把扯开印刷机上的油纸，狠狠地踢了一脚机器。

“哐——”

余音回颤在二人惊异的目光间。

老板更是气愤，不听自己的话，还损害了店内的财产，当即对他大发怒火。

他满肚子气，明明是老板自己胡搅蛮缠，一意孤行，怎么还怪罪起他来了？！

年轻人，气盛一点没关系，可他用错了地方。

连话也没说，他一把挣开老板的阻挡，出了店门，跑了。

天色已经很晚，地处县郊，不知他跑向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