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是老板夫人最后找到的他。
跑累了,他就躺在一棵松树下睡着了,也不管自己躺在了哪个水涡,身上湿漉漉的,像是泡了一场大雨,脸上肆意凌乱着水珠,顺着眼角像是弯弯曲曲的河道,不知是露水还是泪水。
“回去吧,他也只是生了一时的气。”
“不去。”
他回答的依然很干脆,和当初父亲让自己跟他去挑担做瓦盆而立刻否决一样干脆。
最后,只是无声的见了老板一面,收拾了行李就离开了。
“你年轻,还有时间可以试错,别再回来了!”
老板的声音在背后越来越小,只听见车轮在地上滚动时碾碎土块的声音。
端坐在车椅上,他笔直得像个木偶,不知还有何处自己可去。
回天水,没那个脸;回家,更丢面儿。
索性哪里都不回了,给父母打了个电话,就说自己去打拼去了。
父亲只是静悄悄,电话那头也不听见个音响,只是母亲的不舍,让他有些留恋。
“嘟——”
挂断了,真的挂断了。
他抽噎了一下,不过立马止住了情绪。
在找到了一些之前工作时认识的人后,一起跟着他们去了治多。
他们说外地好找活儿。
他不信那些,只想离这个地方远一点,远一点,就好。
滚滚的黑烟从车头飏飏而出,飘向天边,高原上,一列绿皮火车搭载着他新的寄托驶向远方。
高原的风貌是他没见过的,一望无垠的地平线一直延伸到天际,仿佛划开天与地的一刻刀痕,远处一排胡杨肃立,像是接待来宾的侍卫。
此刻,他的脑海中别无他念,只是望着这景色静静发呆,眼中似乎只容下了这天地,空无一物,辽阔旷远。
治多县很远,比他想象的要远,他感觉这条火车走了一天一夜,又一天一夜,东方的黎明永远都是以一个样子升给他看的。
嗯,足够远了。
落脚之后,便是微冷的天气,像一阵一阵的蚂蚁爬满全身,呼出的气都像一团白色烟雾般清晰可见。
他没想过在这里努力打拼,发家致富,只觉得自己是换了个地方生存,与诸多青年人一样,为生活疲于奔波。
人若是没有了激情,没有了当初的动力,哪怕连一丝消极的念头都不曾闪过,永远都是平平庸庸,碌碌而过,这无疑是不长久的。
看着天上的云朵一日又一日的变化,眼前的人群一刻又一刻的变动,他有些疲乏了。
一年不到,他又回去了。
这次,是真的不知道去哪里了。
回家吧,家乡永远都会接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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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道两旁,是一棵棵令人怀念的树,其中一棵稍显高达的槐树下,立着一位姑娘。
这是前几日有人约他过来,就碰见了。
俗说人在没有任何方向的情况下会怎么样?对他来说是无所谓。
歇息了几日,日子还是照样得过,心绪不再变得堵塞,阳光正好。
与那位姑娘在见过三次面后,在媒人的撮合下,二人订了婚,择良日办喜事。
话说这样的节骨眼儿上,谁会突然离开呢,眼瞅着大喜,他却坐上了前往郑州的火车。
说是去挣钱。
姑娘也说定去兰州学理发,等再相见时,便是良辰吉日。
也不知道,他到底上没上心。
新城市的天空一样湛蓝,一样有一轮红日当空,一样的大大小小的街巷,一样的高高低低的楼房,一样的形形色色的人儿。
他在当地的一所学校落了脚,在食堂大灶上掌勺。
大城市里有那么多击破头想找份工作的人,他已经很满足了。
不知是在躲避自己已经长大的现实,还是真的想为自己,为她付出这份力。
在别人眼里看来,他一样是悠哉悠哉地过日子,好像没有任何让他困惑的事。
是啊,本来就是如此,我们到底在忧虑些什么?
一年之后,他带着一沓攒够的钱回家,娶了她,结了婚,依旧过着一名普通百姓该有的生活。
之后他找了一份儿在兰州扎广告的活儿,每天工作完,就会去网吧里玩儿上半天。
“你都结婚了,就不能为自己的孩子留点儿钱……”
同邻的伙计见他整日悠哉,看不出半点要当父亲的样子。
“留了,留了……”
他只是轻轻回应道,似乎所有人的话语只是浮云,自己只需要看好眼前的一切,就够了。
真的够了吗?
直到回家过年时看见媳妇挺着的肚子,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自己好像确实该干些什么了。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一伸手,却只能看见又糙又黑的手指头。
空荡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