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日月之分
“遵命。”
在天道的授意下,灵娲儿答应了晏龙的邀请,两人向着小人国的中部飞去,叶开天的视角也随之移动。
如今的天地距离他认知中的“世界”还有着很大的差距,除了天地分离之外,大地上几乎什么都没有,一片荒凉。
天空中也没有日月照拂星辰,因而时序、季节、历法都不存在;大地上没有河川养育植被,因而五行、水源、植物都尚未诞生。
但很快了,法则的震动已经变得愈发剧烈,叶开天心想。
只有他有足够的权限可以感应到:天道的归位补全了世界的最后一块空缺,因而法则之链正变得空前活跃,正在孕育着大量世界所需的最初造物。
大概跨越了半步宽的距离,他们停在了一座赤色的大山前。
无数奴隶正围绕在山下开山凿土,为天帝修筑神殿,叶开天看了一眼,这些子民也同样是人首兽身,各有异相。
“我们到了,这就是天帝帝俊的御所,距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灵娲儿跟随着晏龙的介绍看向面前这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心有余悸。
天生帝俊而后生万物,所以万物皆归帝俊所有,这是天下都服从的自然法则,就像是食物链的上下级一样,反倒是灵娲儿这种会质疑和反抗的才是异类。
“请你紧跟我的脚步,这里受天帝的威能统治,到处都布满了混沌,还请多加小心。”
在晏龙的引路下,他们继续朝着山巅走去,见到了用石头砌成的大御座。
虽然在叶开天看来无比简陋,但对于这片什么都没有的天地而言,这便已经是天帝的御座,毕竟此时万物还没有高贵和低贱的概念。
“我的天帝,我带同一位巫灵大能,一同向您觐见。”晏龙行礼。
高居大御座之上的自然就是上古天帝帝俊,他拥有鸟冠之首,双角并立,下半身是人的轮廓,但只有一只独脚,丰盛的灵气化作五彩华鸟常伴左右,好不神妙。
“方才所致的紫雷异象,就是出自这位巫灵之手,据她所说,这是一种名为天道的本领……”
“不必多言了。没想到在我最熟悉的天空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位无上的存在。”
帝俊举手制止了晏龙,目光却看向深邃的天空。
和资质平庸的晏龙不同,帝俊是货真价实的上古天帝,第一位降生的生灵,他自然也可以感应到那位高居云层之上的存在。
“不愧是上古天帝,你的敏锐令我钦佩。”叶开天这才放开了限制开口说道,任由自己的风雷之声传遍山顶,震得帝俊的子嗣们全都面面相觑。
“这位大能,若你不介意,还请你现出真身吧;以你的威能,理应与我同席。”帝俊微笑,朝御座下摊了摊手。
“天道无相,又何来真身呢。但若是天帝不介意,可让这位女子列席其中作为我的代表。”
“无妨,那就遵循你的意愿。”
在这群上古大能面前,灵娲儿不敢多说什么,只是迎着帝子们的目光乖巧上座。
这是天帝的祭祀仪式,也是他的宴会。
列席其中的全都是他的子嗣,由他所诞,而后又各生万民。
从前到后,依次是帝鸿、中容、黑齿、季厘、后稷,加上前去邀请灵娲儿的晏龙,共计六子,每子皆生一国,每国之国民都各有异相,千奇百怪。
但在今日这场宴会里,最新奇的异相还属天道带来的这名女子。
此时的天地还尚未诞生完整的人相概念,万物都还处于人兽混合的原始状态,所以在看到灵娲儿有一身完整的女子相之后,他们实在不免惊奇,频频将目光投去。
“这位大能,今日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但你的威能仍让我的子嗣们感到惊奇。”帝俊察觉到帝子们的目光,用略带威严的语气笑道,“既然如此,我有一问不知可否得到你的解答?”
“天帝请说。”浓浓的云层上传来震响的回音。
“你自称天道,而我为天帝;那不知高天之上的主宰大权,究竟该作何区分呢?”
帝俊当然不相信有所谓的天道存在。他是天生的第一个生灵,寿数与天同齐,若当真存在天道,他早该在诞生之初就有所感应,又怎么会隔了这么久才突然出现。
但虽然不信,却并不妨碍他对这位神秘的大能抱有好奇。
察觉到天帝的威严,帝子们纷纷收回了目光,而天道则继续降下祂那震荡的风雷声:
“答案显而易见。天帝掌管着世间万物,是毫无疑问的物质主宰者;而我只是法则的代行人,我所能掌握的,也不过就是命数和因果罢了。”
“命数?可否详解一二?”帝俊对这个完全陌生的概念感到极大的好奇。
“命数即命定之数,就像缠绕在法则之上的金丝,每个人身上都有固定的轨迹,从过去延伸至未来。”
“我可否理解为命运?你的意思是你掌控着命运?”帝俊皱了皱眉。
“并非掌控,而是选择。每个人都会在自己命定的时刻做出选择的拐点,这是他们自己而非我的决定,我只是这些命数的见证者,看管其不发生严重的偏差。”
听完天道的解释,众帝子的神色并未放松,反而变得更加惊讶了。
若是真照祂所言,天道可不是一份小的权力。
“令人着迷的叙述,你所说的显然是连我都不曾触及的领域。”
帝俊的言语里有几分犹豫,有几分怀疑。
“但光凭叙述,实在很难叫人相信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可否请你亲自展示这种威能,证明你口中所说的命数确实存在?”
叶开天看了一眼世界本源里的法则之链,而后微微笑道:
“每个人都会遇到自己的命数,我实在无需证明自己;但如果是为了天帝,我愿意破例一次窥视因果,向你展示世界的下一个命定时刻。”
隐秘的雷响忽然遍布天空,云层在兀自衍化,仿佛某种大变化的先兆。
“天地将再增添新的法则,那是掌管时序的天体,亦是最初的阴阳;于东方升起的是阳实的烈球,它绕行一周天唤作‘日’,于西方升起的是阴虚的银星,它绕行一周天唤作‘月’,日与月即是最早的时序,以此为始,天地便有了可记录的时间概念。”
嗡的一声,像是在呼应着天道的预言,锐利的锋鸣声自虚空中传来,响彻天地。
下一个瞬间,无尽的火和光、阴与寒、虚与实自无量时空中兀自生成,从东方和西方的尽头同时升起,冲破天空的阴霾,驱散那曾经永恒不止的昏光,将贫瘠的大地彻底照亮。
在法则之链上酝酿已久的日和月,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