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深渊窥秘与绝望再临
一、裂缝彼端:孕育之巢
时间倒回去一点,回到魔物还没像现在这样炸开锅之前。
苍梧山,观墟深处。姜宇不像外面监测站以为的那样,一直待在这头。一次对南太平洋深处某条闹腾得厉害的次级裂缝的例行清扫加探查,出了岔子。
那条裂缝在马里亚纳海沟边上一道海岭裂谷里,黑,深,魔能乱流冲得跟沸水似的。姜宇按老样子,指挥傀军清掉冒出来的东西,同时用化神神识细细刮着裂缝的结构,想找着它能量核心里那块脆的。就在他分出去的一缕神念刚蹭到裂缝深处某个钉得死紧的“锚点”时,裂缝里头的能量流猛地拧了、倒了,生出一股短促却凶悍的吸力!
不是吸人,更像是对高浓度“秩序能量”(他那口化神灵力)的本能排斥加捕捉。姜宇身子没动,可那缕探进去的神识连着附在上面的一丝精纯灵力,像片掉进漩涡的叶子,“嗖”一下被扯进了裂缝深处!
不是整个人过去,是部分神识和能量被硬拽进了裂缝连着的“夹缝”或者说“通道”。
那一刹,天和地搅成了一团浆糊,所有感知都被剥开。跟地球、跟傀军、甚至跟本体的多半联系,一下子糊了、淡了,只剩丝比头发还细、时有时无的感应。他像是掉进了一条五光十色、由混乱能量和空间碎片搅成的急流。
等“看”东西的能力重新稳住(以神识感知的形式),姜宇发现自己在一个说不出的邪门地方。
不是想象中魔物老巢该有的景象,倒像个巨大的、生物和机械混血的……孵化车间。
空间阔得没边,背景是不断蠕动、淌着暗红和幽紫光的内脏似的肉质腔壁。壁上,密密麻麻嵌着几百个半透明的、像巨型卵泡的玩意儿——原核。
大部分原核个头小,里头浑汤似的能量翻着,肉眼能看清速度凝出歪七扭八的轮廓,平均一两分钟,就有一个轮廓撕破卵泡,变成一只嘶叫的一级或二级魔物,跌爬出来,然后被空间里看不见的力量引着,汇进不远处几个不停打转的、通往不同方向的幽暗漩涡——那摆明了是连着地球各处次级裂缝的出口。
往深处去,零星散着几个体积大好几倍、光也更晦暗的原核。姜宇的神识锁住其中一个,静静等。足足耗了三天,这个原核才猛地搏动一下,吐出一只气息明显扎手、够到三级(金丹期)的魔物。
“原来是这么个路数……”姜宇的神识波动里透出明白过来的意思。裂缝不是直通魔物老家,是先接到这个“孵化场”或者说“中转站”。魔物不是从另一个世界直接穿过来,是在这儿被造出来,再扔出去。那些原核,就是造魔物的“模子”或者说“种”。一级二级是耗材,能量产;三级得花更多时间和料;至于四级……他仔细搜过,这地方没见着类似的原核,要么有更高级的“车间”,要么四级玩意儿得另寻门路。
“这地界,得毁。”
没半点犹豫。这道捎着化神期精纯灵力的神识,虽不是本尊,能耐也够吓人。心念一动,神识化成无数道看不见摸不着却利得割魂的“念剑”,顺着原核里头的能量脉络,精准扎进去!
噗!噗噗噗——!
像戳破几百个水泡,密集的破裂声在空间里撞出回音。几百个一二三级原核挨个炸开,里头没成型的胚胎和精纯魔能一块儿泄出来,引发连锁的能量殉爆。整个肉质腔壁剧烈哆嗦,发出痛苦的抽搐,那些幽暗漩涡也变得极不稳当,忽明忽暗。
清干净能见的原核后,姜宇的神识没停,反而往这邪门空间的更深处探。他想知道,能量从哪儿来?管事儿的中枢在哪儿?是不是真连着魔物老家?
越往里,路越难走。空间结构更乱,粘稠的、带腐蚀性的能量流糊着,偶尔还有零星的、像空间裂缝碎片的东西擦过去。时间感在这儿也糊了。仗着化神神识的韧劲儿,他才没被彻底困住。
“进来……快六年了吧?”神识在死寂里自个儿推算,“外头不知什么样了。魔物炸了没?那四个‘孩子’(指他炼的那几具元婴圆满傀),靠着大阵,应该能护住曙光之地一阵子……”
有点挂心,但更多的是对自个儿眼下处境的冷清盘算。这地方跟地球隔得是真干净,连跟本尊和傀之间的魂儿联系都弱得传不了话,只能觉着线还没断。他得赶紧摸清这地方的底,然后想法子回去。多耗一刻,外头的变数就多一分。
二、地球:傀儡擎天三月血
目光拉回地球,拉回曙光之地,拉回那座罩住四百万平方公里的九州镇魔大阵里。
四大傀现身,到这会儿,整三个月了。
对曙光之地还喘气的人来说,这三个月,是血和火搅在一起、骨头渣子和丁点念想并存的硬仗。
东边海上,血把浪染稠了。
玄甲傀“渊寂”一个,对着深海巨鳌、“紫晶灾厄”,还有水里那条时隐时现的幽灵鳗。巨鳌力气大得吓人,掀起的浪头像山一样往阵上砸,每撞一下,光幕就抖得像要裂开;“紫晶灾厄”邪门,爪子一划,空气就撕开道黑口子,紫火专烧人魂儿;幽灵鳗更阴,摸不着影,专往人脑子里钻冷钉子。
“渊寂”把冰和寂灭的路子走到了头。手里那柄幽蓝的“冥渊尺”挥出去,海面千里冰封,巨鳌动作一下子慢了;身子快得像鬼,在空间裂缝的夹缝里穿,用寂灭劲硬磕紫火;还分了道虚影出来,托着定魂珠,专门钉死水里那条幽灵鳗。打得最狠的时候,“渊寂”借了大阵北边“玄武”位的水力,身子暴涨成万丈高的冰巨人,跟巨鳌抵着角较劲,“咔嚓”一声,崩碎了那畜生小半边甲壳。
西边焦土上,火把天烧红了。
赤袍傀“炎煌”对上熔岩魔牛和暗黑猿魔。魔牛蹄子底下淌着火,踩过的地方全化成熔岩池子;猿魔快得像道黑影子,专从人后颈下刀子。
“炎煌”掌心里三色火(太阳真火、南明离火、地肺毒火)轮着转,以火压火。鼎一翻,变成火焰山往下砸;火龙蹿上天,追着猿魔的影子咬。他还抽了大阵西边“白虎”位的锐金气,揉进火里,炼出种连金属都能烧成汽的“焚金神炎”,反把魔牛的熔岩领域压了回去,烧得那畜生哞哞叫,甲壳一片焦黑。猿魔几次摸到背后偷袭,“炎煌”身子一拧化作火光散开,反手一记“离火神雷”炸过去,猿魔半拉身子当场就溃了。
南边天上,青影子净着世。
青衣傀“青霖”缠住了蛛翼魔物。这东西不光爪子利,翅膀一扇,无色无味的毒雾和黏糊糊的精神蛛网就漫开来,蚀肉,缠魂,麻筋。
“青霖”的路子至柔至净。玉笛往唇边一贴,声儿像山泉淌出来,荡到哪儿,哪儿的污秽就散了。百里之内,“青霖领域”一开,草木虚影凝成实在的屏障,毒雾撞上去嘶嘶响着化烟,蛛网碰上寸寸断裂。她还引了大阵南边“朱雀”位的离火生机,化成漫天青鸾火鸟,跟蛛翼魔物的飞行军团撞在一起,鸟喙啄下去,黑血混着焦羽往下掉。蛛翼魔物吐的酸液、散的精神波,多半被“青霖”身周那层流水似的“乙木青光”化了、吞了。两边胶着,可魔物死活突不破那片青蒙蒙的光。
北边大地上,山一样的身影在撼地。
重铠傀“山岳”硬磕岩质巨蠕虫。这玩意儿个头最大,平时钻在地底,冷不丁拱出来撞一下,喷口能把石头都僵住的毒息,要不就搅得地动山摇,是正面最沉的那块碾子。
“山岳”的路子至刚至沉,脚底板像跟地脉长一块儿了。手里门板似的“开山”斧抡起来,带着劈开山脊的蛮劲,在巨蠕虫硬得像合金的岩质壳子上砍出深沟。他抽了大阵北边“玄武”和中央“勾陈”的厚土力,身子拔高成百丈巨灵,跟钻出地面的巨蠕虫抵着脑袋角力。轰隆声砸得人耳朵发麻,战场被犁得没一块整地。巨蠕虫几次想钻地底去掏防线后路,“山岳”脚一跺,“镇地”神通发动,方圆几十里地硬得像铁,逼它只能正面硬碰。
四具傀,仗着姜宇当年倾尽心血捶打出来的身子骨、灌进去的元婴圆满级灵力和厮杀经验,更靠着罩住四百万平方公里的“九州镇魔·乾坤归元阵”没停过的能量补给和规则帮衬,真就把七大四级魔物的猛攻,生生扛住了!
大阵的光罩着,灵气浓得吸一口都发涨,对魔物压着,对人撑着。普通兵手里的符文家伙事威力翻着跟头往上窜;觉醒者们更觉得灵力转得从没这么顺过,招数使出来又狠又亮。林枫领着人趁机杀出去,跟傀军(姜宇留下的那几百具各阶傀也全扑上来了)打配合,清剿跟着七大魔物来的、海了去的中低阶魔物。
仗,从一边倒的等死,变成了惨烈但能看见对砍、能往前推的拉锯。血把山染锈了,把海沤黑了,可人那面旗,一直在阵法的光底下,没倒。
三个月,没日没夜地鏖。人这边代价惨重,不知多少兵和觉醒者折了,可魔物大军也被一点一点磨掉、打退。七大四级魔物在四具傀玩命的拦阻下,个个带伤,气息比刚来时蔫了不少。
胜负的秤杆,好像正一点一点,往人这边偏。
三、绝杀与异变
决生死的日子,到底在血火里熬出来了。
四具傀打了几个月,灵力耗得厉害,身子骨也各有各的伤损,可战意和手底下依旧稳在顶头。它们抓住七大魔物久攻不下、露了疲相和躁气的空子,在姜宇早先埋好的最终指令催动下,发动了攒了许久的合击杀招。
“四象归元,镇!”
“渊寂”一声冰渣子似的道喝(透过大阵荡遍战场),四具傀同时撤手,冲天而起,各占东南西北一方天位。
“渊寂”抽北方玄武癸水之精,化成无边黑海;“炎煌”引南方朱雀离火之精,燃起焚天大火;“青霖”摄东方青龙乙木之精,召来遮天密林;“山岳”聚西方白虎庚金之精,凝成斩断一切的锋刃。四股力不是简单堆叠,是在大阵核心里一搅,融成一道混沌色的、含着地水火风湮灭劲的四象诛魔神光,从穹顶笔直砸下来,罩向因为它们突然撤开、一时有点懵的七大魔物!
神光还没挨着,那股子要湮灭万物的凶气已经让空间冻住,万物凋死。深海巨鳌发出怕极了的哀鸣,想往海里缩;“紫晶灾厄”四只眼里紫火狂跳,疯了一样撕扯空间想逃;蛛翼魔物尖啸着振翅往上冲;熔岩魔牛和暗黑猿魔想往地里钻;岩质巨蠕虫拼命往土里缩;就那条幽灵鳗,没形没质,想化进能量乱流里溜。
可,晚了。
四象诛魔神光盖下来,空间锁死,五行倒转,万法崩碎!
“吼——!”“嘶——!”“哞——!”……
惨嚎声撕破了天地。
深海巨鳌的甲壳在光里像蜡一样化开,庞然身子一寸寸碎掉;“紫晶灾厄”体表的暗紫甲壳裂出无数纹路,紫火明灭不定,它疯挥爪子,撕开道道空间裂缝想吞掉神光,却像螳螂胳膊挡车;蛛翼魔物被乙木生机钻进身子,不受控地疯长、扭曲、最后炸开;熔岩魔牛和暗黑猿魔在庚金锐气和离火烧燎下成了焦炭飞灰;岩质巨蠕虫被癸水渗进去冻僵,又被戊土之力从地底硬生生挤出来、震碎;幽灵鳗被四象混沌之力从能量态里逼出原形,尖啸着散了。
神光足足烧了一刻钟。
等光散尽,天地间死静。
六具或庞大或诡异的魔物残骸,有的漂在海面,有的散在焦土,有的嵌进山岩,都没了活气,魔性散尽。
就一道影子,还勉强戳着。
是“紫晶灾厄”。
可它也惨透了。暗紫甲壳碎了大半,露出底下紫黑色、还在蠕动的恶心血肉,四只复眼熄了三只,剩下那只光也黯了,蝎尾断了一截,气息弱得只剩游丝,重伤,濒死。
它是被特意“留”的——四象诛魔神光的主要劲道都拿去灭了另外六个,对它,偏重的是重创和锁死。
四具傀从四方缓缓围拢,把“紫晶灾厄”圈在正中间。它们气息也有些浮,刚才那一下耗得不轻,可还是稳稳锁死了对方所有能逃的角。
人类防线那边,先是一片死寂,然后爆出震耳朵的、混着哭腔和嚎叫的欢呼!
“赢了?!真赢了?!”
“魔神死了!都死了!”
“守护神……万岁!人……万岁!”
林枫绷了三个月的心弦“嗡”地一松,虚脱感涌上来,紧接着又被滚烫的东西冲过头顶。他看着海上那个孤零零、重伤垂死的“紫晶灾厄”,看着天上那四个天神似的守护者,眼眶发胀。兴许……兴许真能行!能把这场噩梦,彻底了结!
所有还活着的人,兵,觉醒者,后头盯着屏幕的百姓,都把目光钉死在海东边,钉死在那最后的战场上,等着守护者递出最后那一下,等着真正的、不带血色的天光,砸下来。
四、献祭!深渊之门的召唤
就在“渊寂”抬起冥渊尺,尺尖对准“紫晶灾烈”残破头颅,即将钉下最后一击的刹那——
变了。
那濒死的魔物,仅剩的那只复眼里,紫火没熄,反而猛地烧旺了,火苗窜得又急又疯,透着一股豁出一切的、要把自己都烧干净的狠劲!
它没躲,也没挡。残破的前肢猛地回掏,爪子狠狠捅进自己胸口甲壳碎裂的地方,“噗嗤”一声,抠出一枚拳头大小、紫黑透亮、表面爬满龟裂纹、里头像有无数微小漩涡在打转的晶体——是它的魔核!
“拦住!”“渊寂”最先觉出不对,厉喝声里第一次带上了急促的调子,冥渊尺化作一道幽蓝寒光,直扎过去!
另外三具傀也同时动了,炎煌的火龙,青霖的净光,山岳的撼地一击,全轰向“紫晶灾烈”!
可,慢了那么一丁点。
“紫晶灾烈”用尽最后那点力气,把那枚紫黑魔核高高举过头顶,喉咙里挤出一道尖利扭曲、像无数魂儿挤在一起惨叫的嘶鸣!魔核,“嘭”地炸了。
没有震天响的爆炸,只有一道凝实得像铁棍、黑紫得瘆人的光柱,逆着冲上了天!
光柱像烧红的钉子捅穿纸,“嗤”一下,就捅穿了“九州镇魔·乾坤归元阵”结成的天幕,在天顶上,撕开一道巨大无比、边沿淌着粘稠黑暗和血色电蛇的裂缝!
这道裂缝,比以往见过的所有次级裂缝加起来都大、都深、都邪门!它像只突然睁开的、满是恶意和贪馋的巨眼,悬在头顶,冷冰冰地往下瞅。
轰——!!!
没法形容的威压,像实心的亿万钧重锤,从裂缝里直直砸下来!
首当其冲的四具傀,身子猛地一沉,像被看不见的山当头压住。“渊寂”刺出的尺子停在半道,“炎煌”的火龙哀嚎着散了形,“青霖”的净光黯得像要灭,“山岳”手里的巨斧沉得抬不起。四具元婴圆满的傀,硬是被这股威压压得凌空半跪下去!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表面符文疯闪,明一阵暗一阵。
而这,只是擦着的边儿。
下面的人类防线,离得近的普通兵,连声都没出,就在这股超出活物能扛的威压下,“噗”一下爆成团团血雾!稍远点的一级觉醒者,多撑了几息,脸上恐惧和痛苦的表情还没摆全,就相继眼耳口鼻窜血,内脏碎成一团,倒了。二级觉醒者像被狂风卷起来的草人,喷着血往后砸,重伤昏迷。就连林枫这样的四级觉醒者,也觉着像被山压住了脊梁,气都喘不顺,魂儿发颤,体内能量转不动,单膝跪地,用剑硬撑着才没趴下,嘴角血线淌下来,眼里是之前从没有过的骇然和……死透了的绝望。
这威压,不止压骨头,是直接碾魂儿!里头是高高在上的漠视、纯粹到极点的毁坏欲,还有种……凌驾在这世界规矩之上的、让人骨髓发凉的“位格”。
在无数双被恐惧冻住的眼睛注视下,那道巨大的、淌着黑暗和血雷的裂缝里,一个身影,慢慢“走”了下来。
不是掉下来。是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一步步,稳稳当当,往下走。
身高近三丈,纯粹的人形。一头黑发像瀑水垂到腰,没风自己飘。脸俊得邪性,皮肤苍白,就眼角爬出两道妖冶的暗紫魔纹,添了无穷的诡魅。身上套着副古朴流畅的暗纹玄甲,只盖住肩、胸、腰、腕几个要紧地方,露出修长有力的胳膊腿。玄甲不知什么料子,非金非玉,幽暗得像能把光吞了,表面淌着细微的、让人心悸的暗红纹路。
他没散出之前魔物那种混乱狂暴的气,反而是一种极致的、收着的、却更让人绝望的冰冷和威严。好像他自个儿,就是“毁掉”这规矩的化身。
每往下踩一步,罩住天地的威压就沉一分!天在他脚底下像在哀叫,地在他足跟下像在发抖。刚刚因为宰了六个魔神而涨起来点的人气,在这绝对的力量差面前,“咔”一下,碎成冰渣子。
他落到和四具半跪的傀差不多的高度,那双深得像星空、又冷得像万古玄冰的眼睛,淡淡扫过“渊寂”、“炎煌”、“青霖”、“山岳”。
“傀?”他开口。声儿不高,却清楚砸在每一个还清醒的人魂儿里头,带着种奇怪的重音,像无数个声音叠在一块,冰冷,漠然,没半点人味儿,“用这下界料子,虫子手艺,能炼到这份上,倒算个趣儿。”
话没落音,他只是抬了右手,食指对着四具傀,轻轻一点。
没光,没响,没能量波动。
可四具有着元婴圆满战力、刚才还跟魔神死磕、被亿万人当守护神供着的傀,就在他这随手一点之下——
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印,瞬间化成了最细的灰,连点渣、半点能量残余都没留下,干干净净,没了。
好像它们从来没存在过。
静。
死透了的静,罩住了破烂的战场,罩住了曙光之地每一个缝。
欢呼,念想,热血,胆子……所有东西,都在那随手一点里头,灰飞烟灭。
人形魔物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海面,越过垮了的人防线,好像直接看到了后头城里那些僵了的脸,看到了硬撑着没倒、眼睛瞪得要裂的林枫。
他的声儿又响起来,平平地,判着最后的话:
“虫子。”
“把炼这傀、布这阵的人,交出来。”
“限期,一月。”
“过了时候不交,阵破——”
他的目光扫过下头那还在硬转、但光已经因为他降临而急剧黯淡下去的“九州镇魔·乾坤归元阵”,嘴角好像弯起一丝看不见的、残酷的弧度。
“——屠干净。”
说完,他不再理会下头虫子们的动静,身子慢慢往上浮,重新没进那道巨大的、让人绝望的裂缝里。裂缝没马上合,还悬在天顶上,像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散着没边的恐怖威压,提醒着还喘气的人:末日的倒计时,已经走了第一秒。
威压松了点,可绝望已经像最冷的冰,冻住了每一个人的心。
林枫拄着剑,晃着站起来,望着天上那道吞了所有希望的裂缝,望着海面上空荡荡、好像从来没什么守护神存在过的位置,望着周围血肉模糊的战场、幸存者僵死绝望的脸……
一口血再也压不住,“哇”地喷出来。
他抬起头,血丝爬满的眼睛盯着那裂缝,盯着魔物消失的方向,嗓子哑得几乎听不见,却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月……交人……哈……交谁?”
绝望,前所未有的、沉得看不见底的、寻不见一丝光亮的绝望,像这突然黯下来的天,死死罩住了这最后一点人待的地方。
真正的末世,这时候,才刚撕开它最后、也是最瘆人的那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