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血精兵: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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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血色峡谷

“丛林猎杀”演练的硝烟尚未在指缝间完全散去,一份加急通报和随之而来的紧急集合哨,就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新兵营略显疲沓的晨雾。

“接上级通报!一伙武装毒贩借复杂地形掩护,于昨夜越境渗透,目前可能流窜至黑风岭东南毗邻的‘野人沟’无人区。其携带武器,极度危险!上级命令我部,立即抽调精干力量,配合边防、公安及团侦察连,构成外围封锁线,并派遣数支尖兵小组前出侦察、引导!”

连部前的空地上,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连长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刀:“这不是演习!重复,这不是演习!你们将要面对的,是真正穷凶极恶、携带实弹的亡命徒!我们的任务是封锁、侦察、引导,非必要不直接交火!但若遭遇,务必果断,确保自身安全为首要!现在,听我命令——”

一支由团侦察连雷涛带队、各新兵连抽调尖子混合组成的加强侦察排迅速成立。谢君实所在的三连一排,因在“丛林猎杀”中表现出的坚韧与应变能力,整体被编入该排。王海任代理班长,张猛、谢君实、李小豆(经强烈要求)以及另外几名一排精锐均在列。陆铁锤作为连里派出的骨干军官,也随队行动,负责具体指挥和联络。

没有太多时间准备,领取实弹、检查装备、进行最后的敌情简报和任务分工。枪械入手沉甸甸的,与训练时的感觉截然不同,金属的冰冷触感里仿佛浸透着硝烟与鲜血的重量。每个人脸上的嬉笑和疲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紧张、亢奋与使命感的肃杀。

雷涛站在队列前,只说了三句话:“目标,野人沟。任务,找到他们,盯死他们,等主力来收拾他们。都给我活着回来。”

车队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疾驰,扬起漫天尘土,最终在一条地图上几乎看不见的伐木道尽头停下。前方,就是层峦叠嶂、植被遮天蔽日的“野人沟”边缘。空气中弥漫着原始森林特有的潮湿腐殖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队伍以侦察小组为单位分散潜入。王海小组的任务是沿一条干涸的古河道向沟内渗透,侦察可疑踪迹,并设法在制高点建立观察点。

真正的实战环境与演练天差地别。没有导调组的安全保障,没有明确的“敌人”行动模式,每一片摇曳的树叶,每一声突兀的鸟叫,都可能预示着致命的危险。脚步必须放到最轻,呼吸需要刻意控制,眼神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处可能藏匿敌人的阴影。无线电保持静默,只定时进行极简短的加密通联。

谢君实紧跟在王海侧后方,手指搭在步枪冰凉的护木上,掌心微微出汗。他能听到自己放大的心跳声,也能感觉到身边张猛如同岩石般沉稳的呼吸。李小豆脸上没了平时的活泛,嘴唇抿得发白,但眼神还算镇定。

古河道曲折蜿蜒,两岸是陡峭的岩壁和密不透风的灌木。行走异常艰难,湿滑的河床石头上长满青苔,头顶不时有受惊的蛇虫窜过。

行进约两小时后,走在最前面的王海突然蹲下,举起拳头。所有人瞬间伏低,枪口指向各自负责的扇形区域。王海小心地拨开前方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泥泞的河床边缘,赫然出现了几个清晰的鞋印!不是军靴的制式花纹,更像是廉价的胶底运动鞋或登山鞋印,而且比较新鲜!

“发现踪迹!鞋印方向指向河道上游,人数三到四人,不超过两小时。”王海压低声音,通过耳麦向后方及雷涛报告。

“继续跟踪,保持距离,提高警惕。”雷涛的回复简短冷静。

小组立刻进入最高警戒状态。跟踪变得极其谨慎,每前进一段距离,王海或张猛都要先行侦察。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又往前跟了大概一公里,河道拐入一个更加狭窄的隘口。两侧岩壁高耸,光线昏暗。王海示意暂停,他准备和张猛先上去看看隘口另一边的情况。

就在王海和张猛小心翼翼地攀上隘口一侧的岩石,探头观察时——

“砰!”

一声清脆而突兀的枪响,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是实弹!声音来自隘口另一侧斜上方的某处岩壁!

“狙击手!”王海大吼一声,和张猛猛地从岩石上翻滚下来。几乎同时,几发子弹“啾啾”地打在刚才他们探头的位置,碎石迸溅!

“隐蔽!”陆铁锤的吼声在耳麦中炸开。

隘口另一侧也响起了杂乱的枪声和呜哩哇啦的叫喊声!不止一个方向!

遭遇战!而且是真正的、你死我活的遭遇战!

“火力压制!寻找掩体!不要暴露在隘口!”王海一边依托一块巨石还击,一边急令。实弹射击的声响和后坐力与训练时完全不同,震耳欲聋,枪口焰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

谢君实心脏骤然缩紧,求生的本能和几个月来严酷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身体。他一个侧扑滚到一块凸起的河床巨石后面,子弹“啪啪”地打在石头上,崩起火星和石屑。他剧烈喘息着,强迫自己冷静,迅速观察。

敌人火力点至少有四处!两个在隘口对面高处的岩壁上(其中一个应该是刚才开枪的狙击手),一个在隘口左侧的灌木丛后,还有一个似乎在更上游的河道拐弯处。子弹泼水般扫过来,压制得他们几乎抬不起头。

“张猛!十点钟方向岩壁那个点,能不能敲掉?”王海喊道,他的声音在枪声中有些变形。

张猛架起枪,试图瞄准,但对方很狡猾,依托岩石只露出极小角度射击。“角度太刁!”张猛闷声道,他刚探头,“砰”一声,一颗子弹擦着他头盔飞过,吓得他立刻缩回。

“谢君实!李小豆!压制左侧灌木丛!别让他们冲过来!”王海继续下令。

谢君实和李小豆立刻向左侧灌木丛方向倾泻火力。但对方显然也是老手,利用地形不断变换位置,射击精准而恶毒。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被钉死了!”陆铁锤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带着焦灼,“王海,报告伤亡!”

“暂时没有减员!但被压制了!对方至少一个加强班,有狙击手,地形有利!”王海语速极快。

“坚持住!雷涛正带人从侧翼迂回!我们想办法吸引火力!”陆铁锤吼道。

吸引火力?谢君实脑子飞快转动。他们这个位置,完全处在对方交叉火力之下,任何试图转移或抬头反击的动作都可能招致致命打击。必须打破这个局面!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地形。隘口狭窄,但右侧岩壁似乎有一条极其陡峭、布满碎石的斜坡可以勉强攀爬,或许能绕到对方狙击手侧下方?但这个想法太冒险,斜坡完全暴露在对方火力下。

就在这时,“啊!”一声痛呼传来!是李小豆!他试图投掷手榴弹(实弹)进行压制,肩膀刚露出掩体多一点,就被一颗子弹击中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袖子!

“小豆中弹!”谢君实急喊。

“医务兵!”王海吼道。但随队的卫生员在另一个小组,距离尚远!

谢君实瞳孔一缩!没有犹豫,他对着耳麦喊:“班长!我去救小豆!”话音未落,他已经从藏身的巨石后猛地窜出,不是直线跑向李小豆,而是以极不规则的之字形路线,借助河床里大大小小的石头作为掩护,疯狂向李小豆的位置冲去!子弹在他身边啾啾飞过,打得石屑乱溅,有一发甚至擦破了他的裤腿,火辣辣地疼。他将陆铁锤锤炼出的移动技巧和萧玲那种对环境与自身重心的极致控制发挥到了极限,每一步都险之又险,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十几米距离,如同穿越死亡走廊。他扑到李小豆身边时,李小豆脸色惨白,捂着左臂,鲜血从指缝中汩汩流出,染红了地面。

“贯穿伤!动脉没断!但出血严重!”谢君实一眼就判断出伤情,医疗兵培训的知识瞬间涌上心头。他迅速解下自己的急救包,用止血带死死扎在李小豆上臂,动作又快又准。同时掏出一包萧玲给的高效止血粉,一股脑洒在伤口前后,然后用加压绷带狠狠包扎。

“疼……疼死老子了……”李小豆咬着牙,额头冷汗直流。

“忍住!别动!”谢君实低喝,手下不停。包扎完毕,他用力将李小豆拖到一块更大的石头后面相对安全的位置。

就在他完成包扎,稍微松口气的瞬间,“噗”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从王海和陆铁锤所在的方向传来!

谢君实猛地扭头,只见王海正捂着右肋侧倒下,而陆铁锤似乎腿部中弹,一个踉跄,但强撑着没有倒下,反而怒吼着用更猛烈的火力向对面倾泻!

“班长!海哥!”谢君实眼睛瞬间红了!

“谢君实!”陆铁锤的吼声带着痛楚和决绝,“带小豆和……能动的!从右边那个斜坡……爬上去!绕过去!打掉那个狙击点!快!我们拖住!”

右边斜坡?那条几乎垂直的死亡之路?

没有时间犹豫!王海和陆铁锤在用生命为他们创造机会!

“张猛!”谢君实对着耳麦嘶吼,“掩护我!”

张猛没有回答,但左侧的火力骤然增强,他显然也看到了情况。

谢君实看了一眼脸色惨白但眼神倔强的李小豆,又看了一眼正在奋力射击、却因伤痛而动作变形的陆铁锤和倒地不起的王海。一股热血混合着冰冷的决绝,冲上头顶!

他一把背起步枪,拔出腰间那把陆铁锤给的战术刀,咬在嘴里。然后,他像一头真正的野兽,四肢着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敏捷,冲向那条碎石斜坡!

子弹追着他的脚跟,打得斜坡上碎石迸射,烟尘弥漫。他将所有对身体的掌控力发挥到极致,脚尖在湿滑松动的石块上寻找着那微不足道的着力点,手指抠进岩缝,腰腹核心疯狂发力,整个身体几乎贴着陡坡向上“窜”!不是爬,更像是某种绝望而高效的“攀跃”!每一次发力都伴随着碎石滚落,每一次移动都暴露在枪口下,但他脑中一片空明,只有陆铁锤的吼声、王海倒下的身影,和必须完成任务的信念支撑着他!

二十米、十五米、十米……坡度稍缓,但已经接近隘口上方,暴露在对方狙击手和另一个岩壁火力点的直接威胁下!

“砰!”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钢盔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他猛地扑倒在一块岩石后,剧烈喘息,肺部火烧火燎。

他小心探头。上方约七八米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隐约能看到半个身影和伸出的狙击枪管!就是那里!

不能再等了!他估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摘下嘴里咬着的战术刀。这不是飞刀训练的距离,地形角度也极其恶劣。但他没有选择。

他闭上眼睛一瞬,脑海中闪过萧玲那举重若轻的一掷,闪过陆铁锤强调的腰马发力,闪过自己数百个日夜投掷飞刀形成的肌肉记忆和空间感。然后,他猛地从岩石后闪出半个身子,在身体即将失去平衡、对方枪口调转过来的电光石火之间,全身力量从蹬地的脚底轰然爆发,经过拧转的腰胯,传导至绷紧的肩臂,最后在手腕一个炸裂般的抖动中,那柄幽暗的战术刀脱手而出!

不是投掷,更像是将全身的意志和力量,沿着一条无形的线,“钉”向那个目标!

刀身在空中高速旋转,划出一道近乎笔直的、违反常理的微弱弧线,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噗嗤!”

一声沉闷的利器入肉声!紧接着是凄厉的惨嚎!

岩壁后的狙击手身影猛地一僵,那支狙击步枪歪斜着从岩壁上滑落下来!

一击命中!虽然不是要害(谢君实瞄准的是对方持枪手臂或肩膀区域),但足以让其瞬间失去战斗力!

“狙击手掉了!”张猛在下面狂吼。

隘口对面的火力明显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和迟疑!

就是现在!

谢君实甚至来不及去看战果,他拔出腰间最后两枚实弹手榴弹,用尽全力,一枚扔向左侧灌木丛后的火力点,一枚扔向更上游河道拐弯处的可疑位置!

“轰!轰!”两声巨响,泥土碎石混合着惨叫冲天而起!

“冲啊!”下面传来陆铁锤嘶哑却亢奋的怒吼,以及骤然加强的枪声!

谢君实趴在岩壁上,浑身脱力,手臂因为超负荷发力而不住颤抖,耳朵里嗡嗡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味。他低头看去,下方,张猛和另外两名战士已经趁着对方火力减弱的机会,猛扑过去。雷涛带领的迂回小组也终于出现在侧翼,枪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敌人彻底陷入了混乱。

战斗很快结束。四名毒贩被击毙,包括那名被飞刀重创的狙击手,三人受伤被俘。我方,王海肋部中弹,伤势较重但未伤及内脏;陆铁锤腿部被子弹擦过,贯穿伤,流血不少但无大碍;李小豆手臂贯穿伤;另有两人轻伤。

谢君实从岩壁上滑下来时,几乎站立不稳。雷涛走过来,看了看岩壁上那个被飞刀钉穿肩膀、还在哀嚎的毒贩狙击手,又看了看谢君实苍白但眼神灼亮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谢君实晃了一下。

陆铁锤被简单包扎后,靠坐在石头上,脸色因失血而有些发白,但眼神却亮得吓人。他看着谢君实,看了很久,然后咧嘴笑了笑,笑容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笑容里的意味,却比任何嘉奖都重。

“刀呢?”陆铁锤哑着嗓子问。

谢君实这才想起,走到那名被制服的狙击手旁边。战术刀还深深嵌在对方的肩胛骨附近,他皱了皱眉,用力拔了出来。刀刃上沾着暗红的血迹,在晦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走回来,将刀在溪水里草草洗了洗,递给陆铁锤。

陆铁锤没接,只是看着那刀,又看看谢君实:“是你的了。”

谢君实愣了一下,默默将刀收回刀鞘。入手依旧沉重,但感觉似乎完全不同了。

卫生员和后续赶到的医疗队正在紧急处理伤员。萧玲竟然也在医疗队中,她带着人快速检查每个伤员。看到陆铁锤和王海的伤势时,她眉头紧锁,但手上动作稳如磐石。当她走到谢君实面前,看到他身上几处擦伤和破烂的衣物,还有那双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手时,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

“受伤了吗?”她问,声音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快了一线。

“擦伤,没事。”谢君实摇头。

萧玲没再问,只是示意他伸出手。她快速检查了一下,确定都是皮外伤,便递给他一小瓶消毒喷雾和纱布。“自己处理一下。”然后,她便转身去查看重伤的王海。

谢君实靠着石头坐下,慢慢处理着自己的伤口。峡谷里弥漫着硝烟、血腥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枪声已经停歇,只有风声、水流声,和伤员偶尔的呻吟。

他抬头,看着被战火熏染的岩壁,看着忙碌的医护兵,看着身边或坐或躺、满脸硝烟却眼神坚毅的战友。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而真实的感觉,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膛里破土而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刚投出致命一刀、此刻却因后怕和脱力而微微颤抖的手。这双手,拆过枪,救过人,投过飞刀,今天,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用它完成了一次几乎不可能的逆袭。

血色浸透了峡谷的岩石,也淬炼了他骨子里的某些东西。高潮迭起的战斗暂时平息,但余波在他心中激荡不休。他知道,有些界限,今天跨过去了,就再也回不去了。战士的路,从来都是用血与火铺就,而他的路,从此刻起,才真正染上了战场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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