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密林狩猎
医疗兵基础培训进行到第三周,内容越发深入,开始涉及战场休克与心肺复苏、紧急情况下的截肢术原则,以及对抗生化污染(模拟)的洗消与防护。每天晚上从卫生队学习回来,谢君实都觉得脑子里塞满了新的知识和操作流程,手指因为反复练习缝合与器械操作而有些僵硬。
但陆铁锤的“加餐”并未因此打折,反而根据他培训的内容,增加了新的针对性训练。比如,在模拟心肺复苏时,要求他在“敌方”火力骚扰(陆铁锤用训练棍不时戳点他周围)下保持按压节奏和深度;或者在背负“伤员”(沙袋模拟)进行复杂地形转移时,同时应对突然出现的“袭击”。
“战场上的医疗兵,首先要是个能活下来的兵!”陆铁锤的吼声在仓库里回荡,“你的救护技能,得在枪林弹雨里还能用出来,才算数!”
谢君实感觉自己被放在两个磨盘中间反复碾压,一边是精细入微的医学操作,一边是狂暴刚猛的战场生存训练。疲惫是深入骨髓的,但一种奇异的韧性也在这种极限压榨下悄然生长。他学会了在极度疲劳时如何快速调整呼吸凝聚精神,如何在手部因精细操作而微颤时,依靠腰腹核心的力量来稳定动作。
这天,团作训股突然下达命令:为检验各新兵连在复杂环境下的小组生存、侦察与反侦察能力,即日起组织一场为期三天的“丛林猎杀”对抗演练。以排为单位,红蓝双方各派出数支精干小组,携带基本生存物资和模拟交战装备,投入黑风岭更深处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林区。任务目标:在限定时间内,侦察对方“指挥节点”(虚拟坐标)信息,并尽可能“猎杀”或“俘获”对方人员。规则高度自由,接近实战,导调组只负责安全监控和最终判定。
命令一出,新兵营再次沸腾。这不同于以往的连排对抗,是小股精锐在陌生绝地的直接较量,对单兵素质和小组协同要求极高。
三连经过激烈讨论和连长、排长们仔细评估,决定由一排派出两个小组参加。王海毫无疑问领衔一组,组员包括张猛、谢君实,以及另外两名在一排以体能和射击见长的老兵。二组则由另一名经验丰富的士官带队。
入选名单公布时,谢君实看到自己的名字,心头先是一紧,随即涌起一股灼热的战意。他知道,这是对他这几个月来所有训练的一次终极检验,也是真正迈向“尖兵”门槛的关键一步。
出发前夜,陆铁锤把谢君实叫到仓库,没多说什么,只是递给他一个用防水油布仔细包裹的小包。
“打开。”
谢君实打开,里面是一把明显不同于制式训练匕首的短刃。刃长约二十公分,直刀,带有血槽,材质似钢非钢,泛着幽暗的哑光,刃口并未开锋,但线条流畅凌厉,握柄包裹着防滑的颗粒材料,手感极佳。刀鞘是硬质牛皮,带有多种携行挂点。
“这是……”谢君实惊讶。
“仿制‘疯狗’战术突击刀的模型,没开刃,但够硬,够韧。”陆铁锤语气平淡,“比你平时练的那几把铁片子强点。你不是在练飞刀吗?带上它,必要时,可以当作最后的手段。记住,模型也是刀,要有刀的觉悟。”
谢君实郑重地接过,入手沉甸甸的,重心完美。他拔出刀,虚劈两下,破风声细微却锐利。“谢谢班长!”
“别谢太早。”陆铁锤盯着他,“这次演练,不是过家家。你们要面对的是其他连队挑出来的好手,可能还有团侦察连的人混在里面当‘磨刀石’。林子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把你学的所有东西——怎么找路,怎么隐藏,怎么设陷阱,怎么打架,还有怎么包扎——都给我用上。记住,你们的任务是侦察和生存,不是逞英雄。该躲就躲,该跑就跑,但被咬住了,就得有撕下对方一块肉的准备。明白吗?”
“明白!”谢君实挺直腰板。
“还有,”陆铁锤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如果真的……遇到应付不来的危险,或者独自落单,记住萧医生教的一些东西。那不仅仅是医术。”
谢君实心中一动,重重点头。
第二天拂晓,参与演练的各小组在基地边缘集结,领取了包括简易地图、指北针、三天份压缩口粮、饮用水净化片、急救包、信号枪(紧急求救用)以及激光模拟交战系统在内的装备,然后被蒙上眼睛,由车辆运送到不同的进山点。
谢君实所在的小组被扔在一处完全陌生的山坳里。取下眼罩,四周是参天古木,藤蔓垂挂,浓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五十米。鸟鸣虫嘶之外,是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
王海迅速展开地图,与指北针对照,确定了他们的大致方位和第一个需要侦察的虚拟坐标方向。“检查装备,保持静默。我们向东北方向前进,注意沿途标记和可疑痕迹。张猛,前出侦察;谢君实,侧翼警戒兼通讯;其他人,跟我保持三角队形。出发!”
小组如一滴水融入林海。脚下是深厚的腐殖质,松软湿滑,行走艰难。浓雾和茂密的植被严重阻碍了视线和通讯(无线电在密林中的有效距离大幅缩短)。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耳朵竖起着捕捉任何不寻常的声音,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每一片阴影。
第一天白天在小心翼翼的移动和几次虚惊(发现动物痕迹)中度过。他们避开了两处可能适合设伏的地形,没有贸然接近第一个虚拟坐标点,而是选择在远处进行观察。傍晚,他们在一条小溪上游的岩壁下找到了一个相对干燥隐蔽的洞穴,决定在此过夜。不敢生火,只能就着冷水啃压缩干粮。
王海安排了双岗,谢君实值第一轮。他抱着枪,坐在洞口一块岩石的阴影里,看着外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偶尔闪过的磷火(可能是腐烂植物产生的气体)。山林夜晚的声音被无限放大,每一种异响都让他的神经骤然绷紧。他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像站桩时那样,将感官缓缓扩散出去,不刻意去“听”某一个声音,而是感受整个环境的“律动”。
后半夜,他被张猛轻轻推醒换岗。蜷缩在冰冷的睡袋里,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但他睡得并不沉,梦里都是晃动的树影和突然响起的枪声。
第二天,雾气稍散。小组继续向纵深处推进。中午时分,在前方侦察的张猛突然发出预警手势——他发现了一处疑似他人留下的新鲜露营痕迹,还有几个模糊的脚印,方向与他们要去的第二个坐标点有交叉。
“不是动物痕迹,是人,不超过半天。脚印凌乱,至少三人,可能更多。”张猛低声报告,脸色凝重。
王海蹲下仔细查看,眉头紧锁。“可能是蓝军,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改变路线,绕开这片区域,从西侧山脊迂回过去。加快速度,但更要小心。”
然而,就在他们试图悄无声息地改变路线时,侧翼突然传来“咔嚓”一声枯枝断裂的脆响!
“隐蔽!”王海低吼。
几乎同时,“咻咻”几声,模拟激光束从不同方向射来,打在周围的树干和岩石上,冒出代表射击的白烟!
遭遇战!对方显然也发现了他们,而且抢先发动了攻击!
“九点钟方向灌木丛!一点钟方向石头后!”谢君实瞬间判断出两个最明显的火力点,一边依托一棵大树还击,一边急促报告。激光束在他身边啾啾飞过。
交火猛烈而短促。对方火力很猛,而且配合默契,显然也是精锐。王海试图指挥小组交替掩护撤退,但对方咬得很死,利用地形不断进行压制和包抄。
“不能恋战!撤!向东南方向,利用那条干河床!”王海当机立断。
小组且战且退。混乱中,一枚模拟震撼弹(强光巨响)在附近炸开,谢君实只觉得眼前一白,耳中嗡嗡作响,瞬间失去了方向感。等他视力稍微恢复,发现自己已经和小组其他人被冲散了!周围只有密集的枪声和树木晃动的声音,看不到王海和张猛的身影!
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湿透内衣。独自一人,在敌情不明的原始丛林里!
冷静!必须冷静!他深吸一口带着硝烟味的潮湿空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首先判断局势:小组被打散,敌人可能还在附近搜索。当前首要目标是生存和摆脱追踪,然后想办法与小组汇合。
他检查了一下装备:步枪、两个备用弹匣(模拟)、那把战术刀、急救包、少量口粮、水壶、指北针、信号枪(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还好,基本物资都在。
他仔细倾听,枪声似乎正向东南方向远去。他选择相反的方向——西北,小心地钻进一片极其茂密的荆棘丛,利用尖锐的枝条和茂密的叶片掩盖自己的身形和痕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避免踩断枯枝、留下明显的脚印,并用战术刀的刀背轻轻拨开挡路的藤蔓。
走了大约半小时,他找到一处被倒下巨木和乱石半掩的浅坑,决定暂时隐藏,观察情况。他蜷缩在坑底,用落叶和断枝遮盖住身体,只露出一双眼睛,耳朵全力捕捉着林间的任何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恢复了表面的平静,只有风声和鸟鸣。但谢君实不敢有丝毫放松,他知道,猎手往往最有耐心。
果然,大约一个多小时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沙沙声,从东南方向传来,正在向他这边缓慢靠近。那不是动物,动物的脚步更轻快或不规律。这是人,而且是刻意放轻脚步、经验丰富的人!
谢君实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手指悄悄搭上了步枪扳机,另一只手则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刀。他能感觉到,来者不止一人,他们呈松散的搜索队形,正在仔细检查这片区域。
声音越来越近。透过枝叶的缝隙,谢君实已经能看到两个模糊的、穿着丛林迷彩的身影,他们动作专业,枪口随着视线移动,不断扫视着地面和周围的遮蔽物。
距离不到二十米了!谢君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对方如果继续搜索过来,这个浅坑根本藏不住!
不能坐以待毙!就在其中一个身影似乎察觉到这里有异,微微转向浅坑方向的瞬间,谢君实动了!
他没有开枪(开枪会彻底暴露位置),而是像一只受惊的野兔,猛地从浅坑中窜出,不是直线逃跑,而是向侧前方一片地势更低、灌木更茂密的洼地扑去!动作迅疾无比,带起一片枯叶声响。
“在那边!”搜索者立刻发现,激光束紧随而至!
谢君实感觉后背一热,模拟感应器发出轻微的“嘀”声——他“中弹”了!但激光交战系统判定为非致命部位(模拟擦伤),他未被“击毙”,只是动作稍微一滞。
他借着扑倒的势头,连续几个翻滚,躲到一棵大树后,剧烈喘息。对方已经发现他了,必须立刻摆脱!
他拔出腰间的战术刀,不是用来格斗,而是迅速割断几根坚韧的藤蔓,又砍下一截带有尖刺的灌木枝条,用最快的速度,在大树后方一个必经的狭窄缝隙处,布置了一个简易的拌发陷阱——藤蔓一端系在灌木枝条上,枝条巧妙地支在缝隙两边,另一端藤蔓横在离地脚踝高度。只要有人快速通过绊到藤蔓,带刺的枝条就会弹起,虽不致命,但足以造成瞬间的干扰和刺痛。
布置完陷阱,他头也不回,压低身形,朝着洼地深处狂奔。他能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激光枪的射击声,还有一声压抑的闷哼和枝条弹动的声响——陷阱奏效了!
但这只能拖延片刻。对方是训练有素的追兵,很快又会咬上来。
谢君实的大脑飞速运转。硬跑跑不过,必须利用环境。他想起陆铁锤教过的反追踪技巧,想起萧玲那种对环境细致入微的观察和利用。
他忽然改变方向,不再往低处跑,而是转向一处坡度较陡、布满湿滑青苔的岩壁。他手脚并用,以近乎攀岩的方式向上爬了几米,然后小心地横向移动了一段,再跳到另一侧一片松软的、积满厚厚落叶的斜坡上。落地时故意加重了脚步,留下清晰的痕迹,然后却屏住呼吸,紧贴着一块长满苔藓的凸起岩石,一动不动。
追兵很快赶到岩壁下,看到了他故意留下的“上山”痕迹和落叶坡上的脚印,略一迟疑,似乎分兵,一部分人试图攀爬岩壁,另一部分沿着落叶坡的脚印追踪下去。
谢君实紧贴在岩石后,听着脚步声从附近经过,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装备的机油味。他心跳如鼓,却控制着呼吸细若游丝,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时间仿佛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岩壁上和落叶坡方向都传来了搜索者相互联络的短促哨音(模拟),显然都没有发现。他们似乎认为目标已经逃远,逐渐向更远处搜索而去。
谢君实又耐心等待了将近二十分钟,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敢缓缓活动几乎僵硬的肢体。他小心翼翼地从藏身处出来,确认安全后,立刻朝着与追兵搜索方向完全相反的西南方潜行。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利用每一处地形掩护,不断变换节奏和方向,如同林间最狡猾的狐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谢君实又饿又累,身上的擦伤火辣辣地疼,但他不敢停下。他找到一处隐蔽的树洞,塞进一些驱虫的草药(野外生存课学的),勉强蜷缩进去。他不敢睡死,只能抱着枪,半睡半醒地保持着最高警惕。
第三天清晨,他在微光中醒来,用净化片处理了一点收集的露水喝下,嚼了两块压缩干粮。他试图用无线电呼叫王海他们,只有沙沙的噪音。地图显示,他已经偏离预定路线很远,但距离第三个,也是最后一个虚拟坐标点,反而更近了一些。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既然已经落单,不如尝试独自去侦察那个坐标点?虽然风险极高,但或许是完成任务、甚至扭转局面的机会。
他权衡再三,决定冒险一试。与其在丛林里漫无目的地躲避,不如主动出击,完成既定目标的一部分。
他花了整整一个白天的时间,以极大的耐心和隐蔽性,向那个坐标点迂回靠近。途中他避开了至少两拨其他小组的活动的痕迹,甚至远远看到了疑似蓝军设置的临时哨卡。他就像一缕青烟,在林间悄无声息地穿行。
傍晚时分,他终于抵达了坐标点附近。那是一片位于半山腰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中央有一棵极其显眼的、被雷劈过的巨大枯树。
谢君实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外围找了制高点,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枯树周围看起来空无一人,但直觉告诉他,这里很可能有埋伏或者监控设备。他耐心地等待着,观察着光线变化下每一处阴影的细微不同。
就在太阳即将落山、光线最为晦暗的时刻,他敏锐地捕捉到,枯树根部一块看似天然的岩石后面,似乎有极其微弱的金属反光一闪而逝!
有埋伏!而且很可能配备了观测设备!
他缓缓缩回身子,心脏砰砰直跳。任务目标(侦察指挥节点信息)的虚拟信标,很可能就在那枯树附近,但显然是个陷阱。
怎么办?放弃?还是……
他摸向怀中,那里除了指北针,还有一个小小的防水袋,里面是萧玲在医疗兵培训时额外给他的一些高效止血粉和绷带——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出发前递给了他。此刻摸着这个袋子,谢君实忽然想起陆铁锤的话:“如果真的……遇到应付不来的危险……记住萧医生教的一些东西。那不仅仅是医术。”
不仅仅是医术……还有对环境极致的观察、利用,以及……那种在方寸间创造机会的“控制”!
一个极其冒险、甚至有些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看枯树,而是将目光投向空地边缘,靠近他这一侧的一片低矮灌木和乱石。他仔细观察了风向(微风,吹向枯树方向),又估算了距离。
他取下背囊,只携带步枪、战术刀、两个弹匣、还有那个小防水袋。然后,他开始行动。
他像幽灵一样,借助最后的天光,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片灌木和乱石区。他选中了几处位置,用战术刀小心地割下一些特定的、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灌木枝叶(野外生存课学的辨识),又收集了一些干燥的苔藓和细枯枝。
然后,他拿出那个小防水袋,将里面萧玲给的高效止血粉倒出大约三分之一,与干燥的苔藓粉末混合。接着,他用最轻柔的动作,将混合了止血粉的苔藓粉末,薄薄地撒在那些带有刺激性气味的灌木枝叶上。止血粉含有特殊的化学成份,本身就有微弱气味,与植物汁液混合后,在缓慢阴燃时,会产生一种非常淡的、类似劣质烟草又带点化学味的独特烟雾,不易察觉,但顺风飘散时,对依靠嗅觉和观测设备的人来说,会形成一种微妙的干扰——既可能被误认为是自然界的腐败气味,又会引起一丝本能的警惕和不适,尤其是在等待伏击、精神高度集中时。
他将这些处理过的枝叶,分几处放置在选好的乱石缝隙和灌木根部,用极细的干草茎将它们与一小簇普通的干燥引火物(细枯枝、松针)以极其巧妙的方式连接起来,做成延时极长的阴燃装置。整个过程耗时近一个小时,他做得极其耐心细致,手指稳定得不像是在布置一个可能暴露自己的冒险机关,更像是在完成一件精密的手工艺品。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完全黑透。他退回到更远的隐蔽处,蜷缩起来,静静等待。
时间流逝。山林彻底沉睡,只有夜枭偶尔的啼叫。下半夜,风向似乎更稳定地吹向枯树方向。
谢君实估算着时间,大约在凌晨三点左右——人体最困倦、警惕性相对较低的时段。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步枪,瞄准了他最早布置的一处阴燃装置旁边的普通干燥引火物堆。
“咻!”一声极其轻微、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用湿布临时缠绕)的模拟激光束射出,精准地点燃了那堆引火物。
火光很小,但足以引燃与之相连的、处理过的枝叶。很快,几处布置点相继冒起了几乎看不见的、带着淡淡怪味的青烟,顺着微风,缓缓飘向枯树空地。
谢君实开完那一枪后,立刻收起枪,头也不回地向预定的撤退路线疾奔!他不再刻意完全隐藏声响,而是以最快的速度,在黑暗中向着与坐标点相反的方向、也是地势更复杂的峡谷地带冲去!
他的行动立刻被发现了!枯树方向响起了短促的惊呼和枪械上膛的声音,手电光柱也亮了起来,胡乱地扫向他刚才的大致方向。但几乎同时,那股飘散过去的、带着怪味的烟雾也引起了伏击者的注意。
“什么味道?”
“好像有烟!”
“小心!可能是诡计!”
“人在那边!追!”
伏击者出现了瞬间的混乱和迟疑。他们不确定这烟雾是什么(毒气?燃烧弹?),是否需要立刻撤离掩体?而谢君实故意制造的奔跑声响,又明确指示了一个方向。
就是这短暂的混乱和迟疑,为谢君实争取到了宝贵的几十秒时间。当他听到身后传来分兵追击的脚步声和吆喝声时,他已经冲进了黑暗的峡谷,如同游鱼入海,迅速利用复杂的地形和早就观察好的路线,再次将自己隐藏起来。
他没有远逃,而是在峡谷中一处水流轰鸣的瀑布后面,找到了一个狭窄的石缝,挤了进去。水流声掩盖了他所有的声响。
追兵失去了明确的追踪方向,在峡谷口徘徊搜索了一阵,最终似乎因为任务(守株待兔)和忌惮未知的烟雾干扰,没有深入峡谷,而是退了回去,但显然加强了警戒。
谢君实蜷缩在冰冷的石缝里,浑身湿透,剧烈喘息,脸上却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又带着点狠劲的笑容。他没能直接侦察到坐标点信息,但他用这种方式,几乎可以肯定那里确有重要埋伏,并向可能也在附近的己方小组(如果他们还在这片区域)发出了强烈的预警。同时,他成功地从至少一个班的伏击圈边缘惊险脱身,还给他们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谜团和困扰。
这,就是他的侦察结果,也是他独自一人在绝境中,交出的答卷。
天亮后,导调组宣布演练结束的信号弹,在远方山巅升起。谢君实拖着疲惫不堪但精神亢奋的身体,向集结地走去。他知道,这场“丛林猎杀”,他或许不是猎手,但也绝不是轻易被猎杀的目标。
当他走出山林,看到焦急等待的王海、张猛等人时,他身上的衣服破烂,脸上手上满是划痕,但眼神却亮得惊人,背脊挺得笔直。
陆铁锤和萧玲都在集结地。陆铁锤看到他这副模样,什么都没问,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沾满泥土和草叶的肩膀,拍得很重。萧玲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他手臂上一道新鲜但已简易处理过的擦伤时,停顿了一下,然后几不可查地,几不可查地,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观察或评估,似乎多了一点点……类似于“认可”的东西。
谢君实知道,这场淬火,他挺过来了。而未来的路,无论还有多少猎杀与围困,他都将带着这次密林中生死边缘得来的体悟,更加沉默,也更加锋利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