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颍川借粮
一、襄城余晖
建安元年九月十五,申时,襄城。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灰色的城墙上,将城头“曹”字大旗染成一片金红。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换成了曹操的亲兵,他们挺直脊背站在垛口后,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城外。虽然疲惫还未完全散去,但吃饱了饭、睡足了觉后,每个人的眼神里都重新有了光彩。
城东粮仓前的空地上,士兵们正排队领取口粮。王军需官站在粮堆旁,手里拿着竹简和毛笔,一边登记一边吆喝:“都排好队!每人两升粟米,不准多领!领完的去那边领盐,每人三钱!”
队伍井然有序。士兵们捧着刚刚分到的粮食,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有些人甚至等不及去煮,直接抓了一把生米塞进嘴里,嚼得咯嘣响,却笑得像个孩子。
曹操站在府衙二楼的回廊上,俯瞰着这一切。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常服,头发梳得整齐,胡须也修剪过了。虽然眼下的乌青依然明显,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已经完全不同。
“曹公,”陈宫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这是襄城的府库清单。粮食五千三百斛,盐八百斤,铁料两千斤,还有布匹、药材若干。另外,韩浩交出了守军名册,在册兵员五百二十人,实际到岗四百八十人,其余或在休沐,或已逃亡。”
曹操接过竹简,快速浏览了一遍,点点头:“粮草比我想象的还多。韩浩这个人,治军严谨,是个可用之才。”
“是啊。”陈宫感慨,“若非他深明大义,开城投降,咱们就算能攻下襄城,也要死伤惨重。现在兵不血刃,还得了这么多粮草,真是天助曹公。”
“天助自助者。”曹操把竹简还给陈宫,“如果我们没有冒险走‘鬼见愁’,没有果断突袭襄城,天也不会助我们。对了,车驾队伍那边有消息吗?”
“刚接到快马传书。”陈宫从袖中取出一封绢书,“夏侯将军率队已到襄城以北三十里,预计明日午时可到。途中遇到两股李傕的斥候,小有接触,但未发生大战。天子与太后安然无恙。”
“好。”曹操松了口气,“让他们加快速度。李傕发现上当后,一定会恼羞成怒,全力追来。我们要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离开襄城,前往许昌。”
“曹公,”陈宫犹豫了一下,“襄城粮草充足,城防坚固,韩浩又熟悉地形。我们何不就在这里休整一段时间,等彻底恢复元气,再图南下?”
曹操摇头:“不行。襄城虽好,但地处颍川腹地,四面受敌。东有袁术,西有李傕,北有袁绍,南有刘表。我们困守在此,迟早会被包围。只有到了许昌,背靠豫州,前临颍水,才有战略纵深。”
他走到回廊栏杆前,指着南方:“许昌我曾任职多年,熟悉那里的一草一木。城墙比襄城高,粮仓比襄城大,而且地处中原要冲,进可攻,退可守。到了那里,我们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陈宫明白了。曹操看的不是眼前的一城一池,而是整个天下的棋局。这份眼光,确实远超常人。
“那韩浩怎么办?”陈宫问,“带他一起去许昌?”
“当然。”曹操肯定地说,“韩浩能审时度势,开城迎驾,说明他有眼光,懂进退。这样的人,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到了许昌,我让他继续领兵,官职不会低于现在。”
“那他手下的四百多守军呢?”
“愿意跟走的,一起带走;不愿意的,发给路费,遣散回家。”曹操顿了顿,“不过我相信,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跟走。乱世之中,能吃饱饭、有前途的军队,不多。”
两人正说着,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吕布上来了,他换了一身新的明光铠,虽然甲片上还有几处刮痕,但擦得锃亮,在夕阳下闪闪发光。他的气色也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
“曹公,陈先生。”吕布拱手。
“奉先来了。”曹操笑道,“怎么样,陷阵营的弟兄们都吃饱了吗?”
“吃饱了。”吕布也笑了,“一个个撑得走不动路。有几个家伙一顿吃了三天的量,现在躺在营房里哼哼呢。”
三人都笑了。这种轻松的气氛,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奉先,”曹操正色道,“有件事要跟你商量。车驾明天就到,我们最多在襄城再休整一天,后天一早就出发去许昌。这一路还有一百多里,而且李傕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我想让你率陷阵营为先锋,先行开路。”
“没问题。”吕布一口答应,“不过曹公,有句话我得说在前头。”
“你说。”
“陷阵营现在只有二十三个人,虽然都是精锐,但人数太少。万一遇到大股敌军,恐怕力不从心。”吕布看着曹操,“我听说韩浩手下有四百多守军,能不能拨一些给我?”
这个问题很敏感。曹操心中快速盘算着。吕布要兵,这是要扩大自己的实力。给还是不给?
给,可以增强先锋部队的战斗力,也能显示自己对吕布的信任。但不给,会引发吕布的不满,甚至猜忌。
“可以。”曹操最终做出了决定,“韩浩的守军,你挑一百人,编入陷阵营。武器装备,从府库里取。另外,我再给你五十匹马,让你重建骑兵。”
吕布眼睛一亮:“当真?”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曹操拍拍吕布的肩膀,“奉先,咱们现在是生死同盟,你的实力强了,就是我的实力强了。到了许昌,我还要靠你镇守一方呢。”
这话说得很漂亮,吕布听得心中舒坦。他抱拳道:“曹公放心,有布在,必保前路无忧!”
“好!”曹操大笑,“走,咱们去粮仓看看,给陷阵营的弟兄们多分点肉。明天就要赶路了,得让他们吃好。”
三人下楼,向粮仓走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青石板上,像三个并肩前行的巨人。
但陈宫走在最后,看着曹操和吕布的背影,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曹操对吕布的信任和慷慨,是不是有点过头了?虽然歃血为盟,但吕布毕竟是外人,而且有前科……
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吧。陈宫摇摇头,快步跟了上去。
二、韩浩的抉择
夜幕降临,襄城府衙内灯火通明。
韩浩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在标注着什么。他已经换下了军装,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文士袍,看起来更像一个谋士,而不是武将。
“将军,”亲兵推门进来,“曹公派人来请,说是要商议明日出发的事。”
“知道了。”韩浩放下炭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人在哪?”
“在花厅等候。”
韩浩走到花厅时,曹操、陈宫、吕布已经在座了。桌上摆着简单的酒菜,虽然不算丰盛,但在这乱世之中,已经是难得的款待。
“元嗣来了,坐。”曹操招手。
韩浩行礼后坐下,位置在陈宫对面,吕布旁边。
“元嗣,”曹操亲自给韩浩斟了一杯酒,“今天请你来,一是感谢你开城迎驾之功,二是商议后续的安排。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韩浩双手接过酒杯,沉吟片刻,说:“曹公既然问了,那末将就直言不讳。襄城虽小,但粮草充足,城防坚固。曹公何不以此为基,先稳住阵脚,再图发展?贸然南下许昌,万一途中遭遇李傕主力,恐有风险。”
这话和陈宫之前的建议相似。曹操没有直接反驳,而是问:“那依元嗣之见,我们该怎么做?”
“末将以为,可分三步。”韩浩显然早有准备,“第一,以襄城为中心,向周边郡县发出檄文,以天子名义招抚。颍川郡内,阳翟、阳城、襄城三县已在我们手中,若能再拿下父城、轮氏,则颍川北部可定。第二,整顿军备,训练士卒。我们现在有兵马千人,若再招募一些,可达三千之众。三千精兵,足以守住颍川。第三,联络诸侯,共讨李傕。袁绍在冀州,与李傕有仇;刘表在荆州,向来忠于汉室。若能说动他们出兵,李傕必败。”
这个计划很稳妥,也很有条理。韩浩确实是个有战略眼光的人。
曹操听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元嗣的计划很好。”他说,“但有两个问题。第一,时间不够。李傕不会给我们时间慢慢经营颍川。他知道丢了襄城后,一定会倾巢而来。以我们现在的兵力,守城或许可以,但要想向外扩张,难。第二,人心不齐。我们刚刚逃出洛阳,立足未稳,天下诸侯都在观望。袁绍、刘表这些人,不会轻易出兵帮我们。他们更可能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李傕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韩浩沉默了。他知道曹操说得对。乱世之中,没有人会做亏本的买卖。袁绍、刘表那些人,个个都是老狐狸,没有足够的利益,不会轻易出手。
“所以,”曹操继续说,“我们必须去许昌。许昌是豫州治所,城池更大,位置更好。到了那里,我们才能有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实施你的三步计划。而且,许昌有我的旧部,有人脉基础,比在襄城从头开始要快得多。”
韩浩终于被说服了:“曹公英明,末将受教了。”
“那元嗣可愿随我同去许昌?”曹操问。
“末将……”韩浩犹豫了一下,“末将的家眷还在阳翟。如果随曹公去许昌,家眷恐怕……”
“这个不用担心。”曹操说,“我已经派人去阳翟了,以韩将军的名义,接你的家眷来襄城。如果顺利,明天就能到。到时候,你们全家一起随军南下。”
韩浩心中一震。曹操连这个都想到了?这人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曹公……”韩浩起身,深深一揖,“如此厚恩,浩无以为报。从今往后,愿为曹公效犬马之劳!”
“元嗣言重了。”曹操扶起他,“咱们都是为天子效力,为匡扶汉室。来,喝酒!”
四人举杯同饮。气氛融洽了许多。
喝了几杯后,曹操话锋一转:“元嗣,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曹公请讲。”
“我们明天出发去许昌,但粮草不能全部带走。”曹操说,“襄城的五千斛粮食,我带三千斛走,留下两千斛给你。另外,给你留三百兵马,你守襄城,为我们断后。”
韩浩愣住了。守襄城?断后?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李傕一旦发现他们南下,第一个要打的就是襄城。三百人守城,面对李傕数千大军,几乎是送死。
“曹公,”韩浩的声音有些干涩,“三百人……恐怕守不住襄城。”
“不需要你死守。”曹操说,“只要拖住李傕三天。三天之后,你可以弃城,往南撤退,到许昌与我们会合。这三天,你要大张旗鼓,做出我们要死守襄城的样子,吸引李傕的注意力,为我们南下争取时间。”
韩浩明白了。这是让他当诱饵,牵制李傕的主力。虽然危险,但确实是必要的战术。
“末将领命。”韩浩没有犹豫,“必不负曹公所托!”
“好!”曹操拍拍他的肩膀,“元嗣,委屈你了。等到了许昌,我必为你请功。”
“不敢言功,只求不辱使命。”
商议完毕,韩浩告辞离去。书房里只剩下曹操、陈宫、吕布三人。
“曹公,”陈宫忍不住说,“让韩浩守襄城,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他守不住,或者干脆投降李傕……”
“他不会。”曹操很肯定,“韩浩这个人,我了解。他既然选择了开城投降,就已经站到了李傕的对立面。现在再投降李傕,李傕也不会信他。他唯一的出路,就是跟着我们走到底。”
“可是三百人守城……”
“三百人够了。”曹操说,“襄城墙高池深,粮草充足,守三天没问题。而且,韩浩熟悉襄城,善于守城。当年黄巾之乱时,他就是靠守城出名的。”
陈宫这才放心了一些。
“奉先,”曹操转向吕布,“明天你率陷阵营为先锋,先行出发。记住,不要走官道,走小路。遇到小股敌军,能避则避,不能避则速战速决。你的任务是探路和扫清障碍,不是决战。”
“明白。”吕布点头,“那曹公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车驾一到,休整一日,后天一早出发。”曹操说,“咱们在襄城以南五十里的颖阴汇合。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后就能到许昌。”
“好。”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亥时才散。
回到自己的住处,吕布却没有立刻休息。他坐在灯下,看着桌上那枚曹操给的玉佩,陷入沉思。
曹操今天的一系列安排,让他心情复杂。一方面,曹操信任他,给他兵,给他马,让他当先锋,这让他感到被重视;另一方面,曹操对韩浩的安排,又让他看到了曹操冷酷的一面——为了大局,可以让部下去当诱饵,去冒险。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成了那颗可以舍弃的棋子呢?
吕布摇摇头,不敢再想下去。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只能走到底。至少现在,曹操还需要他,还需要他的陷阵营。
他收起玉佩,吹熄了灯,躺下休息。
明天,又是新的征程。
三、颍水畔的故人
九月十六日,卯时,襄城南门。
吕布率陷阵营及新编入的一百襄城守军,共计一百二十三人,整装待发。每个人都配了双马——这是曹操从府库里调拨的,虽然不全是战马,但至少能代步。
“奉先,”曹操亲自送到城门口,“此去前路艰险,务必小心。到了颖阴,不要急着进城,先在城外扎营,等我大军到来。”
“曹公放心。”吕布抱拳,“布必不辱命。”
“好,出发吧。”
吕布翻身上马,方天画戟向前一指:“出发!”
一百多骑如离弦之箭,冲出城门,向南而去。马蹄扬起尘土,在晨光中形成一道黄色的烟龙。
曹操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下城。
“曹公,”陈宫跟在身边,“吕布此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只要他不主动惹事,就不会有问题。”曹操说,“我担心的是韩浩那边。李傕的追兵,今天应该就到了。”
话音刚落,北方的官道上就扬起了滚滚烟尘。
“来了。”曹操眼神一凝。
果然,不到一刻钟,李傕的先头部队就出现在了襄城北门外。大约五百骑兵,由李利率领,在城前一箭之地停下。
李利是李傕的侄子,二十多岁,勇猛但暴躁。他策马出阵,对着城楼大喊:“韩浩!你这个叛徒!给我滚出来!”
韩浩出现在城楼上,神色平静:“李将军,别来无恙。”
“无恙你个头!”李利破口大骂,“我叔父待你不薄,你竟敢背叛他,投降曹操!识相的快开城门,我饶你不死!否则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韩浩笑了:“李将军,我韩浩是大汉的臣子,不是李傕的私兵。如今天子在此,我开城迎驾,是尽臣子的本分。倒是你们,追截天子,形同造反。我劝你们速速退去,免得遗臭万年。”
“放屁!”李利大怒,“天子被曹操挟持,我们是来救驾的!韩浩,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开不开城门?”
“不开。”
“好!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李利拔刀大喊,“攻城!”
五百骑兵下马,扛着简陋的云梯,向城墙冲来。虽然骑兵攻城是兵家大忌,但李利仗着人多,又看襄城守军不多,想一鼓作气拿下。
韩浩冷笑一声,挥手:“放箭!”
城墙上箭如雨下。虽然守军只有三百人,但居高临下,箭矢的威力倍增。李利的部队没有盾牌,只能硬扛,顿时倒下一片。
“撤!快撤!”李利见势不妙,连忙下令撤退。第一次冲锋,就这么被打退了。
城楼上,曹操点点头:“韩浩守城,果然有一套。”
“但李傕的主力还没到。”陈宫担忧地说,“等李傕亲率大军赶到,韩浩就危险了。”
“所以我们要快。”曹操转身下城,“车驾到了吗?”
“刚到,正在入城。”
“好。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出发。让士兵们吃饱睡好,准备好三天的干粮。”
“是。”
曹操来到府衙前院时,少帝的车驾已经停在那里。少帝刘辩在宦官的搀扶下走下马车,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
“陛下。”曹操上前行礼。
“曹卿平身。”少帝摆摆手,“这里……就是襄城?”
“是。”曹操说,“陛下请先进府衙休息。我们在此休整一日,明日出发去许昌。”
“还要走?”少帝眼中闪过一丝恐惧,“这一路……死了好多人……”
曹操心中微痛。少帝毕竟还是个孩子,这一路的血腥和死亡,对他来说太残酷了。
“陛下放心,”曹操柔声说,“最艰难的路已经走完了。从襄城到许昌,一路都是平原,而且我们有足够的粮草,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真的吗?”
“真的。”曹操郑重承诺。
少帝这才稍稍安心,在宦官的搀扶下进了府衙。何太后跟在后面,看了曹操一眼,眼神复杂,但什么也没说。
安顿好天子后,曹操回到书房,开始处理军务。虽然只有一天时间,但要安排的事情太多了:粮草分配、伤员安置、行军路线、与吕布的联络……
忙到午时,陈宫匆匆进来:“曹公,有客来访。”
“客?谁?”
“说是从颍川来的,姓荀,名彧,字文若。”
曹操手中的笔顿住了。荀彧?颍川荀氏的那个荀彧?
荀彧这个名字,他是知道的。颍川荀氏是天下名门,荀彧本人更是年少成名,有“王佐之才”的美誉。董卓乱政时,他弃官归乡,一直在颍川隐居。现在怎么会突然来访?
“快请!”曹操放下笔,整理了一下衣冠。
片刻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文士走了进来。他身材修长,面容清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但气质儒雅,眼神明亮,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颍川荀彧,拜见曹公。”荀彧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文若先生不必多礼。”曹操连忙扶起,“先生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两人分宾主落座。陈宫亲自奉茶,然后站在曹操身后,打量着这位名满天下的才子。
“不知先生此来,有何指教?”曹操开门见山。
荀彧微微一笑:“彧此来,一是为恭贺曹公脱险,二是为献上一策。”
“哦?愿闻其详。”
“曹公从洛阳突围,一路南下,虽历尽艰险,但终得襄城,暂解粮草之困,此乃天意。”荀彧说,“然襄城非久居之地。李傕追兵在后,袁术觊觎在前,困守于此,必是死局。曹公欲往许昌,确是明智之举。”
曹操点头:“先生所言极是。但许昌尚有百里之遥,途中或有变数。先生可有良策?”
“有。”荀彧从袖中取出一卷地图,在桌上展开,“曹公请看,从襄城到许昌,有两条路。一条是官道,平坦易行,但李傕必会派兵拦截。一条是颍水水路,乘船顺流而下,两日可到许昌城下。”
“水路?”曹操皱眉,“我们没有船只。”
“彧已为曹公备好。”荀彧说,“颍水沿岸,荀氏有商船三十艘,每艘可载五十人。另有大船五艘,可载车马。曹公若走水路,不仅快捷,而且安全——李傕的西凉军不习水战,无法追击。”
曹操眼睛亮了。水路!他之前怎么没想到?是啊,颍水从襄城直通许昌,顺流而下,又快又安全。而且荀氏是颍川大族,有他们的船只,李傕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先生……”曹操的声音有些激动,“如此厚助,曹某何以为报?”
“曹公不必言报。”荀彧正色道,“彧助曹公,非为私利,而为天下。当今天子蒙尘,社稷危殆。曹公刺杀董卓,护卫天子,乃忠义之举。彧虽不才,愿助曹公一臂之力,匡扶汉室,重振朝纲。”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曹操起身,深深一揖:“先生大义,曹某佩服。若先生不弃,愿请先生随军同行,共图大业。”
荀彧也起身还礼:“彧愿效犬马之劳。”
两人相视而笑,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在彼此心中升起。
陈宫在一旁看着,心中既喜且忧。喜的是得了荀彧这样的王佐之才,曹操如虎添翼;忧的是荀彧名声太大,能力太强,将来自己的地位可能会受到威胁。
但他很快就把这份担忧压了下去。现在是生死存亡之际,多一个人才,就多一分胜算。个人的得失,与大局相比,微不足道。
“文若先生,”曹操重新坐下,“既然走水路,那具体如何安排?”
“明日一早,船队会到襄城码头。”荀彧说,“曹公可令全军收拾行装,辰时登船。天子车驾,可拆解后装船。至于襄城守军……”他顿了顿,“恐怕带不走了。”
曹操明白荀彧的意思。船只有限,不可能带走所有人。韩浩和他的三百守军,只能留下来断后。
“韩浩那边,我已有安排。”曹操说,“他守城三日,然后南撤。只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撤出来。”
“撤得出来。”荀彧很肯定,“三日后,彧会派人在襄城南二十里的渡口接应。只要韩将军能到渡口,就能上船离开。”
曹操大喜:“如此甚好!文若先生想得周到!”
三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直到傍晚荀彧才告辞。临走前,他交给曹操一封名册:“这是颍川愿效忠曹公的士人名录,共三十七人。到了许昌,曹公可征召他们,充实幕府。”
曹操接过名册,如获至宝。有了这份名册,他在颍川的人脉和根基,一下子就深厚了许多。
送走荀彧后,曹操在书房里踱步,难掩兴奋之情。
“公台,”他对陈宫说,“荀文若此人,真乃天赐我也!有了他的帮助,许昌之行,再无阻碍!”
“是啊。”陈宫也感叹,“曹公得此大才,如虎添翼。只是……荀彧毕竟是世家子弟,与曹公的出身……”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曹操摆摆手,“荀彧是名门之后,我是宦官之后,门第悬殊。但乱世之中,门第不重要,能力才重要。而且,荀彧既然选择了我,就说明他看重的是我的志向和能力,而不是我的出身。这样的人,我必以诚相待。”
陈宫点头。曹操的胸襟,确实非常人能及。
“那吕布那边怎么办?”陈宫问,“他已经走陆路去颖阴了。如果咱们改走水路,他怎么跟我们会合?”
“派人快马通知他。”曹操说,“让他不要再去颖阴,直接去许昌城外等我们。如果路上遇到李傕的部队,能避就避,不要交战。”
“好,我这就去安排。”
陈宫退下后,曹操独自站在窗前,看着渐暗的天色,心潮澎湃。
荀彧的出现,像一道光照亮了他前行的路。有了颍川士族的支持,有了水路运输的便利,有了名满天下的谋士……这一切,都让他的许昌之行,变得前所未有的光明。
也许,这就是天命所归?
不,曹操摇摇头。他不信天命,只信自己。所有的转机,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刺杀董卓是,突围洛阳是,拿下襄城也是。如果没有这些冒险和拼搏,荀彧也不会来找他。
自助者,天助之。
他回到书案前,开始给吕布写信。信写得很简单,但很明确:改走水路,速去许昌,勿要恋战。
写完信,他唤来亲兵:“找两个机灵的,快马送给吕将军。务必亲手交到他手里。”
“是!”
亲兵领命而去。曹操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四、渡口夜话
九月十七日,辰时,襄城码头。
三十多艘大小船只停泊在颍水岸边,桅杆如林,帆影蔽日。最大的一艘楼船停在最前面,那是给天子和太后准备的。其余船只按大小分配,有的载人,有的载马,有的载粮草物资。
士兵们正在有序登船。虽然很多人是第一次坐船,有些晕船,但想到能避开李傕的追兵,能快点到许昌,都强忍着不适,听从指挥。
曹操站在码头上,亲自指挥。荀彧跟在他身边,不时给出建议。
“曹公,粮草船要分散开,不要集中在一两艘船上,以免出事。”荀彧说。
“好,照先生说的办。”
“战马要蒙上眼,否则上船后会受惊。”
“明白。”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辰时三刻,所有人都已登船,物资也装载完毕。
“曹公,可以开船了。”荀彧说。
曹操点点头,正要下令,忽然看到北方的城墙上,韩浩站在那里,朝他挥手。
“等等。”曹操对荀彧说,“我上去跟韩浩道个别。”
他下了码头,登上城墙。韩浩迎上来,抱拳道:“曹公保重。”
“元嗣,委屈你了。”曹操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守三天,然后南撤。二十里外有渡口,荀先生安排了船只接应。无论如何,一定要活着到许昌。”
“末将领命。”韩浩郑重地说,“曹公放心,浩必不辱使命。”
两人对视,都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虽然相识不久,但生死与共的经历,已经让他们建立了深厚的信任。
“好了,我走了。”曹操转身下城,走了几步,又回头,“元嗣,如果事不可为,不必死守。你的命,比一座城重要。”
韩浩眼眶一热:“谢曹公!”
曹操挥挥手,下了城墙,回到码头,登上最大的楼船。
“开船!”他下令。
船工们解开缆绳,撑起长篙,船只缓缓离开码头,驶向颍水中央。风帆升起,借着东南风,船队顺流而下,速度越来越快。
曹操站在船头,回望襄城。城墙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别了,襄城。
别了,韩浩。
他在心中默默祈祷:一定要活着到许昌。
船队在颍水上航行了一天。傍晚时分,到达了一个叫“三河渡”的地方。这里是个天然的港湾,水面宽阔,水流平缓,适合停泊过夜。
船队靠岸,士兵们下船扎营,埋锅造饭。虽然是在野外,但有了充足的粮草,晚饭很丰盛:粟米饭,咸菜,甚至还有一点肉干。士兵们吃得满嘴流油,笑声不断。
曹操、荀彧、陈宫三人在中军大帐里用饭。饭菜很简单,但三人吃得很香。
“文若先生,”曹操问,“依你看,我们什么时候能到许昌?”
“如果顺风,明天傍晚就能到。”荀彧说,“不过许昌城外可能有李傕的部队,我们最好先在城外扎营,探明情况后再进城。”
“有道理。”曹操点头,“吕布应该已经到了许昌附近,不知道他那边情况如何。”
“吕将军勇猛,应该不会有事。”荀彧说,“不过曹公,有句话彧不知当讲不当讲。”
“先生但说无妨。”
“吕布此人,勇冠三军,但反复无常。曹公与他结盟,可借其力,但不可不防。”荀彧说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白。
曹操笑了:“文若先生和公台想到一块去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现在是用人之际,吕布的勇武对我们很重要。等到了许昌,站稳脚跟,再慢慢图之。”
荀彧点点头,不再多说。他知道曹操是个明白人,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
饭后,荀彧告退去休息了。帐篷里只剩下曹操和陈宫。
“公台,”曹操突然说,“你觉得荀彧这个人怎么样?”
陈宫想了想:“有大才,有远见,而且忠于汉室。是个可以托付大事的人。”
“是啊。”曹操感慨,“颍川荀氏,果然名不虚传。有了荀彧,我们在颍川的根基就稳了。等到了许昌,我要让他做我的首席谋士。”
陈宫心中微微一沉,但面上不动声色:“曹公英明。荀先生确实堪当大任。”
“公台,”曹操看出了陈宫的心思,“你不用担心。你跟着我出生入死,这份情谊,我永远不会忘。荀彧是谋主,你是心腹,你们的分工不同,但同样重要。”
陈宫心中一暖:“谢曹公。”
“好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陈宫退下后,曹操独自走出帐篷,来到河边。夜色中的颍水静静流淌,月光洒在水面上,泛起粼粼波光。对岸的树林黑黢黢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他想起这一路走来的艰辛:刺杀董卓时的紧张,逃离洛阳时的惊险,断粮时的绝望,拿下襄城时的狂喜……短短十几天,像过了十几年。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他活下来了,而且离目标越来越近。
许昌,那个他曾经任职的地方,现在将成为他事业的起点。到了那里,他就可以招兵买马,积蓄力量,然后……
然后做什么?
匡扶汉室?是的,这是大义名分。但内心深处,曹操知道,他要的不止这些。他要的是权力,是天下,是结束这个乱世,建立一个全新的秩序。
这个念头很大胆,甚至有些狂妄。但他相信,自己能做到。
因为他不是一个人。他有陈宫这样的心腹,有荀彧这样的谋士,有吕布这样的猛将,有韩浩这样的干才……将来,还会有更多人加入他的阵营。
乱世出英雄。而他曹操,要成为最大的那个英雄。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曹操紧了紧衣袍,转身回帐篷。
明天,就要到许昌了。
新的篇章,即将开始。
五、许昌在望
九月十八日,未时,许昌以北三十里。
吕布率陷阵营抵达这里时,已经是人困马乏。虽然走的是小路,避开了李傕的主力,但还是遇到了几股巡逻队,打了两场小仗。虽然都赢了,但也折了七八个人,伤了几十人。
“将军,”高顺策马过来,“前面就是许昌了。要不要派人进城通报?”
吕布举起千里镜,观察着远处的城池。许昌城比襄城大得多,城墙更高更厚,城楼上旗帜飘扬,守军林立。看起来戒备森严。
“先不进城。”吕布放下千里镜,“曹公让我们在城外等,那就等。找个地方扎营,派斥候去附近打探,看看有没有李傕的部队。”
“是。”
陷阵营在离许昌五里的一片树林旁扎营。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许昌城和周围的官道,易守难攻。
刚扎好营,斥候就回来了。
“将军,许昌四门紧闭,守军严阵以待。我们在东门外发现了李傕的部队,大约千人,正在扎营,看样子是要攻城。”
“攻城?”吕布皱眉,“李傕动作这么快?”
“不是李傕的主力,是偏师。”斥候说,“带队的是李傕的部将胡封,就是之前在永安里被咱们打跑的那个。”
吕布笑了:“胡封?手下败将,也敢来攻城?许昌守军有多少?”
“不清楚,但看城上的旗帜,至少有两千人。”
“两千对一千,守城绰绰有余。”吕布说,“不过咱们既然来了,就不能看着胡封嚣张。高顺!”
“在!”
“你带五十人,去东门外骚扰胡封的营地。记住,不要硬拼,打了就跑,让他不得安宁。”
“明白!”
高顺领命而去。吕布则带着剩下的人,在营地里休息,养精蓄锐。
傍晚时分,高顺回来了,虽然疲惫,但脸上带着笑容。
“将军,得手了!”高顺说,“我们偷袭了胡封的粮队,烧了他三十车粮草。胡封气得暴跳如雷,派兵来追,被我们引到树林里,又折了他几十人。”
“干得好!”吕布大笑,“胡封这个莽夫,一点记性都不长。”
“不过将军,”高顺正色道,“胡封虽然吃了亏,但主力未损。而且我发现,他营地里来了援军,现在至少有一千五百人。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攻下许昌。”
吕布沉思片刻:“许昌城高池深,一千五百人攻不下来。但咱们也不能让胡封太嚣张。这样,明天一早,咱们主动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将军,咱们只有一百多人……”
“兵在精不在多。”吕布自信地说,“胡封的部队,大多是乌合之众。咱们突然袭击,他措手不及,必败无疑。”
高顺知道吕布的脾气,一旦决定了,谁也劝不动。而且,吕布说的也有道理。陷阵营虽然人少,但个个是精锐,突然袭击的话,确实有机会取胜。
“那我去准备。”高顺说。
“等等。”吕布叫住他,“派个人去许昌城下喊话,告诉守将,我们是曹公的人马,来援许昌。让他们做好准备,明天配合我们出击。”
“可是曹公不是让我们在城外等吗?”
“计划变了。”吕布说,“曹公走水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胡封攻城。先打一仗,挫挫他的锐气,也给许昌守军鼓鼓劲。”
高顺想想也是,便领命去安排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吕布就率陷阵营出发了。一百多骑,悄无声息地接近胡封的营地。
胡封的营地在许昌东门外三里的一片空地上。营地扎得松松垮垮,哨兵都在打瞌睡,显然没想到会有人来偷袭。
“杀!”吕布一声令下,一马当先冲进营地。
陷阵营紧随其后,如虎入羊群。他们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见粮草就点。胡封的士兵从睡梦中惊醒,乱成一团,很多人连衣服都没穿好,就被砍倒在地。
“敌袭!敌袭!”营地里一片混乱。
胡封从主帐里冲出来,衣衫不整,手里提着刀,又惊又怒:“怎么回事?哪来的敌人?”
“将军,是吕布!吕布来了!”一个亲兵哭喊着。
“吕布?”胡封脸色大变,“他怎么会在这里?”
但已经没时间细想了。吕布已经杀到了主帐前,方天画戟直取胡封面门。
胡封慌忙举刀格挡。“当”的一声,他被震得连退三步,虎口崩裂,刀都握不稳了。
“胡封,纳命来!”吕布第二戟又到。
胡封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上部下了,转身就跑。主将一跑,士兵们更没斗志了,纷纷溃逃。
吕布也不追击,只是纵火烧营。等胡封逃出三里外,回头一看,整个营地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将军,追不追?”高顺问。
“不追。”吕布摇头,“咱们人少,追远了有危险。回营,等曹公。”
陷阵营凯旋而归。这一仗,他们以一百多人击溃一千五百人,烧了敌军粮草,还差点杀了胡封。虽然自身也折了十几人,但战果辉煌。
回到营地时,许昌城上响起了欢呼声。守军亲眼目睹了这场战斗,对吕布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久,许昌城门打开,一队人马出城而来。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穿着官服,骑着马,来到吕布营前。
“下官许昌令满宠,拜见吕将军。”中年文士下马行礼。
吕布也下马还礼:“满县令不必多礼。曹公让我等在此等候,不知曹公可到了?”
“还没有。”满宠说,“不过下官接到了荀彧先生的信,说曹公走水路,今日可到。下官已经派人去码头接应了。”
“那就好。”吕布点头,“胡封虽然败了,但可能会卷土重来。满县令要小心城防。”
“将军放心。”满宠笑道,“有将军在,胡封不敢再来。将军今日神威,下官在城上都看见了。真乃天神下凡啊!”
这话说得吕布心中舒坦。他摆摆手:“些许微功,不足挂齿。等曹公到了,咱们再商议如何彻底击退李傕。”
“是是是。”满宠连连点头,“将军,请进城歇息吧。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为将军接风洗尘。”
吕布想了想:“也好。不过我的部队要留在城外,以防万一。”
“全凭将军安排。”
吕布带了高顺和魏续等十几个亲兵,随满宠进城。许昌城比襄城繁华得多,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虽然因为战乱有些萧条,但依然能看出往日的繁荣。
满宠将吕布接到县衙,果然备好了丰盛的酒席。虽然比不上洛阳的奢华,但在这乱世之中,已经是难得的款待了。
酒过三巡,满宠试探着问:“将军,曹公此来,是要长驻许昌吗?”
“应该是。”吕布说,“许昌是豫州治所,城池坚固,粮草充足,适合作为根基。”
“那……”满宠犹豫了一下,“曹公来了之后,这许昌的政务军务,由谁主持?”
吕布听出了满宠的担心。满宠是许昌令,是这里的父母官。曹操来了,他的位置就尴尬了。
“满县令放心。”吕布说,“曹公是明理之人,你开城迎驾,是有功之臣。曹公不会亏待你的。而且,治理地方,需要熟悉当地情况的官员。你在这许昌多年,曹公肯定会继续用你。”
满宠这才放心:“谢将军提点。下官一定尽心竭力,辅佐曹公。”
两人正说着,一个衙役匆匆跑进来:“县令大人,曹公的船队到了!已经到了码头!”
满宠和吕布同时站起来。
“走,去迎接曹公!”吕布说。
两人出了县衙,骑马赶往码头。到码头时,船队已经靠岸,士兵们正在下船。曹操站在最大那艘楼船的船头,正指挥着。
“曹公!”吕布在岸上大喊。
曹操看见吕布,笑了:“奉先!你果然先到了!”
船靠岸,曹操下船,吕布迎上去,两人把臂大笑。
“奉先,听说你昨天大败胡封,烧了他的营地?”曹操问。
“小事一桩。”吕布难得谦虚,“胡封那个草包,不堪一击。”
“好!好!”曹操连说两个好字,“奉先此功,我记下了。等安顿下来,必为你请功。”
这时,荀彧、陈宫等人也下船了。满宠上前行礼:“下官许昌令满宠,拜见曹公,拜见荀先生。”
“伯宁(满宠字)不必多礼。”荀彧扶起他,“这些年,辛苦你了。”
“不敢言苦,只是尽本分而已。”
众人寒暄过后,曹操问:“天子车驾可安排好了?”
“已经安排好了。”满宠说,“下官将县衙后院腾了出来,作为天子行宫。虽然简陋,但还算清净。”
“好。”曹操点头,“伯宁有心了。走,咱们进城。”
大队人马进城,许昌百姓夹道观看。他们早就听说了曹操刺杀董卓、护卫天子的壮举,如今亲眼见到,都激动不已。有人高呼“曹公万岁”,有人跪地叩拜,场面热烈。
曹操骑在马上,向百姓挥手致意。这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终于回到了人间。
到了县衙,安顿好天子后,曹操将众人召集到议事厅。
“诸位,”曹操开门见山,“我们终于到了许昌。这一路艰辛,九死一生,但终究是走出来了。从现在开始,许昌就是我们的根基,是我们匡扶汉室的起点。”
所有人都神情肃穆。
“我宣布几件事。”曹操继续说,“第一,满宠继续任许昌令,负责政务。第二,荀彧先生为军师祭酒,总领幕府。第三,陈宫为长史,协助荀先生。第四,吕布为奋武将军、许昌都尉,掌管城防。第五,韩浩为校尉,领兵五百,驻守襄城——等他撤回来后,另有任用。”
这个安排很合理,众人都没有异议。
“曹公,”荀彧说,“我们现在虽然到了许昌,但危机未解。李傕的主力还在襄城,胡封的残部就在城外。我们要尽快制定方略,应对威胁。”
“先生所言极是。”曹操点头,“依先生之见,该如何应对?”
“彧以为,可分三步。”荀彧说,“第一步,巩固城防,招兵买马。许昌城高池深,易守难攻。我们要抓紧时间修缮城墙,囤积粮草,同时招募壮士,扩充军队。第二步,肃清周边。胡封的残部要尽快消灭,以免成为后患。另外,颍川郡内还有几股小势力,要一一招抚或剿灭。第三步,联络诸侯。袁绍、袁术、刘表这些人,都要派人去联络,至少让他们保持中立,不要与我们为敌。”
曹操频频点头:“先生谋划周全,就照此办理。奉先,肃清周边的事,就交给你了。”
“末将领命!”吕布抱拳。
“文若,招兵买马、联络诸侯的事,你来负责。”
“彧遵命。”
“公台,你协助文若,同时负责天子的安全。”
“是。”
安排完毕,众人各自去忙了。曹操独自走到县衙的后院,登上城楼,俯瞰着整个许昌城。
夕阳西下,将城池染成一片金红。炊烟袅袅升起,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还有战争的阴影,但已经有了几分太平景象。
曹操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
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谋士,有猛将,有城池,有天子,有大义名分。
最重要的是,他有信心。
乱世的棋局,他已经下出了关键的一步。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盘棋,下赢。
夜色渐浓,许昌城亮起了点点灯火。
新的时代,从今夜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