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尽头是玄学,玄学尽头我瞎编: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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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幕启

“静虚别院”的日子,在一种表面愈发宁静、内里却暗流汹涌的状态下持续。我像一颗被固定在银河棋盘上的棋子,看似超然,实则每一步移动(哪怕只是思想上的“移动”),都在牵动着无数视线,搅动着更广阔的波澜。

“金丹演化观测序列”项目轰轰烈烈地展开了。琅嬛福地专门划出了一片被称为“实证区”的巨大空间,设置了数百个高度标准化、布满监测阵法的独立洞府。来自银河各处、经过层层筛选的筑基圆满修士陆续入驻,在严密的协议和监督下,开始尝试冲击金丹境。

每一天,都有海量的数据产生:灵气吞吐的潮汐曲线,生命磁场的共振图谱,神识波动的频段记录,肉身微观结构的细胞级扫描影像,甚至包括修士突破过程中的情绪波动、幻象感知、道心感悟等主观报告……所有这些数据,被实时汇总到“古韵解析司”新建的“大道演算中枢”进行存储和分析。

清微子首席研究员彻底变成了“数据狂人”,据说他已数月未曾离开司内核心机房,整日与庞大的数据流和初步的统计模型为伴。偶尔流出的只言片语,都充满了激动与震撼:“个体差异性远超预估!传统经验谬误极多!”“主观感悟与客观能量波动存在强关联,但非简单因果!”“突破成功率与灵根属性、修炼功法关联度,远低于与‘心性坚韧度’、‘危机应对模式’的相关性!”“发现十七种此前未曾记载的、独特的‘虚丹’凝结前兆能量模态!”

这些发现,正在悄然而又坚定地冲击着许多固有的修炼观念。一些原本被认为“资质平庸”、“功法低劣”的修士,在“观测序列”中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独特的突破路径,成功结丹;而某些被寄予厚望的“天才”,却因为心性有瑕或过于依赖特定资源,反而折戟沉沙。

围绕着“观测序列”的成果解读和应用,理事会内部,乃至整个修真界,争论日趋激烈。传统派大骂这是“离经叛道”、“亵渎大道”,认为修炼是“悟”而非“算”;革新派则欢欣鼓舞,认为找到了更客观、更普适的指导原则,能极大提升整个文明的中坚力量成材率。两派在学术期刊(神念玉简版)上打起了笔仗,在高层会议上争吵不休,甚至在某些偏远星域,已经出现了因理念不合而引发的宗门冲突。

而我这个始作俑者,却相对清静。云珩真人以“前辈已指明方向,具体琐事不必劳烦”为由,将我很好地保护(或者说隔离)了起来。只有每月固定的“研修札记”,以及偶尔玄转达的、关于项目重大进展的简报,提醒着我外面正因我一句话而天翻地覆。

我的“札记”内容,也开始变得更加“玄虚”和“思辨”。我大谈“确定性与不确定性”、“规律与例外”、“有序与混沌”的辩证关系,引入一些粗浅的系统论、控制论概念(当然,用“阴阳消长”、“五行生克”、“天人感应”之类的古语包装),甚至小心翼翼地探讨“个体意识对宏观能量现象的潜在干预可能性”——这几乎是在暗示“我思故能量在”的唯心主义修炼观了,虽然我本意是想探讨观测者效应。

不出所料,这些札记再次引发了研究热潮和激烈争论。支持者认为我揭示了更深层的“古道宇宙观”;反对者则认为我“越发空疏”、“不着边际”。

我乐得如此。越是争论,越是众说纷纭,我的“权威”就越是建立在一种模糊的、不可证伪的“思想高度”上,而非具体的技术细节。这让我更安全。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一日,玄带来的消息,让我平静的心湖再次掀起惊涛。

“前辈,”玄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惑?“‘观测序列’第七十九号实验体,编号‘癸亥七七’,于昨日辰时,在冲击金丹境时……出现了极其异常的变故。”

“异常?”我心中一紧。终于,要出事故了吗?是功法冲突,还是我那套理论指导出了问题?

“并非寻常的突破失败或走火入魔。”玄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该实验体在凝聚‘虚丹’的关键时刻,其监测阵法捕捉到了……一种前所未见的、极高频的、与常规灵能频谱完全迥异的能量辐射爆发。爆发持续时间极短,不足一息,但其瞬间强度,超过了监测阵法的上限阈值,导致局部阵法过载损毁。”

“能量辐射?”我皱起眉。听起来像是某种强烈的粒子流或射线爆发?这在核聚变或高能物理实验中不稀奇,但在人体内、在凝聚能量的过程中出现?

“更诡异的是,”玄的声音压得更低,“能量爆发后,‘癸亥七七’并未死亡,甚至没有明显受伤。但他……他完全变了。”

“变了?”

“他的生命体征、能量波动、乃至神识特征,在爆发后,全部归于……死寂。”玄艰难地吐出这个词,“不是死亡的那种死寂,而是……仿佛所有的活性、所有的‘存在感’,都从监测中消失了。阵法扫描显示,洞府内只剩下一个……空壳。一具仍然有微弱生理机能,但灵魂、意识、修为全部‘蒸发’了的躯体。”

夺舍?灵魂出窍?还是某种极端的能量转化,将意识上传或转化成了别的形态?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科幻或玄幻设定。但在这个世界,这些都可能成真。

“理事会作何反应?”我沉声问。

“最高紧急状态。”玄肃然道,“云珩真人已亲赴‘实证区’,‘古韵解析司’所有高阶研究员全部到场。那片区域已被彻底封锁,由三位合体境尊者联手布下‘时空凝滞’大阵,防止任何意外扩散。消息被严密封锁,仅限于最高评议团及核心相关部门知晓。”

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丝自己可能都未察觉的依赖与探询:“云珩真人传讯,此事……太过蹊跷,远超现有认知范畴。恐与‘观测序列’触及的某些……未知的、深层的宇宙法则有关。真人希望,若前辈对此等‘古道记载中或有类似的、关于生命形态极端转化或湮灭’的案例有任何印象或猜测,务必示下。”

又来问我了。每次遇到超出他们理解的怪事,最后都会归结到“古道”上,归结到我这个“遗民”身上。

我哪知道人体内怎么会爆发出高能辐射还把意识弄没了?!这听起来更像是某个倒霉修士体内恰好发生了罕见的量子隧穿效应或者微型奇点爆发之类的极端物理事件!跟修炼有屁关系!

但我不能这么说。

我沉默良久,在玄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摇头,脸上适当地露出疲惫与困惑:“沉眠太久,灵光蒙尘。此等诡异之事……闻所未闻。生命与意识之秘,即便在古道鼎盛之时,亦是终极谜题之一。或许……是那修士自身际遇特异,触动了某些连古道先贤亦未曾尽知的……宇宙暗面?”

把问题推给“宇宙暗面”和“个体特异”,总没错。

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去,恭敬道:“前辈所言甚是。此事确非寻常。真人亦嘱托晚辈转告前辈,近期‘玉京天’内或有些不稳,请前辈务必留在静虚别院,莫要轻易外出。所有供给与防护,都会加强。”

这是要软禁我吗?还是真的出于安全考虑?

我点点头:“有劳真人费心。”

玄告退后,我一个人站在书房窗前,久久未动。

“癸亥七七”的变故,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我一直以来勉强维持的、带着荒诞感的平静。

我一直抱着一种近乎自欺欺人的心态,觉得这个修真文明虽然因我的小说而扭曲,但大体上还在某种“可控”的范围内运行。北辰子的成功,观测序列的争议,虽然出乎意料,但至少还符合“力量提升”、“认知进步”的广义逻辑。

但“癸亥七七”事件不同。它太诡异,太超出常理,甚至超出了这个修真文明现有的“玄学”解释框架。它更像是一个……漏洞,一个bug,一个证明这个由误会和幻想构建起来的体系,其根基并不稳固的征兆。

如果“观测序列”这样大规模、系统性的“实证”活动,持续触及宇宙更深层的、真实的物理规则(而非他们想象的“道则”),那么,类似“癸亥七七”这样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异常”事件,恐怕会越来越多。

到那时,他们还会坚定不移地相信,这一切都是“古道真意”的体现吗?还是会开始怀疑,他们一直追寻的“道”,本身就有问题?

而我,这个被他们奉为“古道源头”的偶像,当这些无法解释的“异常”积累到一定程度,当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我又将置身何地?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了。

这些年来,在“静虚别院”看似无为的日子里,我并非真的什么都没做。我利用“研修札记”的掩护,利用调阅琅嬛福地公开资料的权限,甚至通过偶尔与清风明月两位道童看似随意的闲聊,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收集信息,了解“玉京天”乃至理事会的基本运作规则、阵法布局、资源流转渠道。

我知道“琅嬛福地”虽然有强大禁制,但并非铁板一块。我知道“玉京天”有数条对外的小型隐秘物资补给航道,防守相对松懈。我知道理事会内部派系林立,并非铁板一块,在某些特定情况下,甚至可以加以利用。

我还利用自己“前辈”的身份和微薄的“指点”报酬(他们坚持要给),积攒了一些不起眼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的东西:几块品质尚可、能屏蔽一般神识探查的“匿踪玉”;几张记录了“玉京天”部分公共区域空间坐标的简易星图(来自公开资料);甚至,我还以“研究古物材质”为名,要来了一些报废的、但核心符文结构尚存的低级法宝碎片,私下里尝试用我那点可怜的、基于旧时代材料学的知识,结合这里的基础炼器玉简,琢磨着能否拼凑出点有特殊功能的小玩意儿——比如,一个能短时间干扰低阶监测阵法的小型灵能震荡器(原理类似电磁脉冲)。

我知道,凭这些东西,想从高手如云、阵法森严的“玉京天”和理事会眼皮底下逃走,无异于痴人说梦。但至少,是一线希望,是在那最坏情况降临时的,一点微不足道的准备。

“癸亥七七”事件,像一声刺耳的警钟。

它告诉我,这个由谎言构筑的华丽舞台,幕布之下,可能早已裂纹遍布。不知道哪一天,哪一次意外的触碰,就会导致整个舞台的轰然坍塌。

而我,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可能地为自己的“退场”,准备好一条哪怕布满荆棘、希望渺茫的路径。

我走到书案前,摊开一份空白的玉简。这一次,我没有写“研修札记”,而是开始凭记忆,绘制“玉京天”外围某处我推测防守可能相对薄弱的星域草图,并标注上我能想到的所有潜在危险和资源点。

我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绘制一幅通往未知与自由的,绝望而又必须存在的蓝图。

窗外的“仙家”胜景依旧流光溢彩,远处“实证区”的方向,隐约能感觉到更多强大的气息在汇聚、在布防。

风暴,或许正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酝酿。

而我,这个掀起风暴却无力掌控的人,只能在风暴眼的中心,默默擦拭着那几件寒酸得可笑的“逃生工具”。

舞台的幕布,似乎被风吹动,掀起了一角。

露出了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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