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尽头是玄学,玄学尽头我瞎编: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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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余烬

“癸亥七七”事件,如同投入滚油的一滴冰水,在理事会最高层引发了剧烈而短暂的沸腾后,迅速被更严密的封锁与更深入的调查所取代。对外,一切如常。“天骄大比”的余温尚未散尽,“金丹演化观测序列”的热度依旧,新的“元婴期秘境探索资格拍卖会”又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琅嬛福地依旧宁静,“玉京天”依旧璀璨繁忙,仿佛那场诡异的能量爆发与意识蒸发,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之下,潜流正在加速。玄来访时,眉宇间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凝重,清风明月偶尔低声交谈时提及的“实证区又加强了守卫”、“听说清微子真人最近脾气很暴躁”,以及云珩真人那份例行问候玉简中,比以往更恳切地希望我“安心静养,无虑外事”的叮嘱,都印证了这一点。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笼罩着“静虚别院”,也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加快了那些微不足道的“准备”。匿踪玉的符文被我反复用微薄的神念勾勒,试图加深其屏蔽效果;那几张简易星图,被我以“研究古道星象”为名,向玄索要了更多补充区域的资料,私下里进行拼接和标注;几块报废法宝碎片,在我笨拙的“研究”下,居然真的拼凑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结构极不稳定的灵能扰频器原型——效果未知,可能用一次就炸,也可能根本没效果。

我将这些东西,分别藏在书房暗格、蒲团夹层、甚至一盆不起眼的“静心草”的根系泥土里。做这些的时候,我感到一种深刻的讽刺与悲哀。曾几何时,我操作的是人类联盟最精密的科研仪器,思考的是如何推动文明边疆;如今,却像个蹩脚的间谍兼手工爱好者,为了一次渺茫的逃亡机会,折腾这些可笑的东西。

时间在忐忑中又过去数月。

这一日,我正在书房,对着玉简试图构思一份关于“多维空间与神识投射可能性假说”的札记(纯粹为了保持人设,并继续把水搅浑),玄突然未经通报,直接出现在了门口。

他的脸色,是我认识他以来,从未见过的苍白。甚至,他周身那层莹润的光晕都显得有些涣散,淡金色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惊悸与……茫然。

“玄执事?”我放下玉简,心中警铃大作。出大事了。

玄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才用干涩嘶哑的语调,挤出一句话:

“前辈……‘观测序列’……出事了。大规模的……异常爆发。”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

“说清楚。”

“就在半个时辰前……”玄的声音带着颤抖,“‘实证区’内,编号从‘甲子零一’到‘癸亥一百’……整整一百个正在进行金丹突破尝试的洞府,监测阵法同时报警!”

“不是‘癸亥七七’那种个例……”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是同时!一百个!能量辐射爆发的频谱特征……与‘癸亥七七’事件记录,高度一致!但强度……平均强度,超出了当时记录的……三百倍以上!”

三百倍?!我脑中一片空白。一百个修士,同时体内爆发超高能辐射?

“然后呢?!”我急问。

“然后……”玄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梦游般的恍惚,“能量爆发瞬间,一百个洞府的防护与监测阵法……全部过载熔毁。值守的高阶修士试图救援,但所有靠近的能量、神念、甚至实体法宝……一旦进入爆发核心区,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噬’或‘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那……那一百个修士呢?”我几乎不敢问。

“消失了。”玄吐出这三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和‘癸亥七七’一样,但又不一样。洞府内……空无一物。没有躯体,没有残魂,没有能量残留……什么都没有。就像……他们连同那片空间的存在本身,被某种力量,彻底‘擦除’了。”

彻底擦除?一百个筑基圆满、即将结丹的修士,连带着他们所在的部分空间?

这已经不是诡异,这是灾难!是浩劫!

“现在情况如何?”我强迫自己冷静。

“三位合体境尊者已联手布下‘九天十地封锁大阵’,将整个‘实证区’连同周边百里彻底冻结、隔离。云珩真人及最高评议团所有在场成员,均已赶赴现场。‘玉京天’进入特级战备状态,所有对外通道关闭,防御大阵全功率开启。”玄语速极快地汇报,“消息……恐怕封锁不住了。一百名修士同时诡异消失,能量波动如此剧烈,邻近星域的高阶修士不可能毫无感应。恐慌……已经在内部蔓延。”

他看向我,眼中那最后一丝维持镇定的光也熄灭了,只剩下无助的探询:“前辈……这到底是什么?是‘观测序列’触怒了天道?还是……我们追寻的‘古道’,本身就是……一条通往虚无的绝路?”

他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破了我所有的伪装和侥幸。

终于,来了。

量变引起了质变。大规模的、系统的“实证”观测,触及了这个宇宙真实的、冷酷的物理底层。那些我胡编的、基于唯心和幻想的修炼概念,与真实的物理规则发生了不可调和的冲突。这种冲突,以最极端、最无法理解的形式——大规模的物质、能量、意识“归零”现象——爆发了出来。

这不是天道震怒,也不是古道有误。这是……认知体系与客观现实之间,那层一直由集体幻想和灵能特殊性勉强糊住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而捅破这层纸的,正是他们奉若圭臬的“古道真意”,正是我这个“遗民”指引的“实证研究”方向!

我该说什么?告诉他们,你们一直练的、研究的,可能都是建立在一个二十一世纪科幻迷瞎编的小说设定上?告诉他们,这一百个修士的湮灭,或许是因为他们试图用错误的“公式”去解一道无解的物理题,导致了系统的崩溃?

他们会信吗?即便信了,在极度的恐惧、愤怒和信仰崩塌之下,我这个“罪魁祸首”,会是什么下场?

“我……”我开口,声音干涩无比,“我需要时间……思考。”

玄眼中最后一丝光亮也熄灭了,他木然地行了一礼,转身,脚步虚浮地离开了。

书房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死寂无声。窗外,“玉京天”的璀璨光华似乎都黯淡了许多,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慌氛围,正在这座辉煌巨城中无声蔓延。

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无论理事会最终如何定性这次灾难,无论他们是否能找到(或愿意相信)真正的原因,我这个“古道源头”,都必然成为众矢之的。愤怒需要宣泄口,恐惧需要替罪羊。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不能再等了。

我迅速起身,反锁书房门,启动了我这些天悄悄布置的、几个从报废阵法部件里拆出来的、聊胜于无的干扰符文(希望能暂时扰乱可能存在的低级监控)。

然后,我走到那盆“静心草”前,挖开泥土,取出那个粗糙的灵能扰频器原型。又翻开蒲团,取出匿踪玉和星图。最后,从书案暗格中,拿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最不起眼的灰色杂役道袍。

我将匿踪玉贴身藏好,把扰频器塞进袖袋(祈祷它别关键时刻掉链子或者自爆),快速换上道袍,将代表“特别顾问”的青色玉牌和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饰物全部留下。

对着书房里那面光可鉴人的墙壁,我看着镜中那个面容普通、眼神紧张、穿着低级道袍的“陌生人”。谁能想到,这就是那个被奉为“古道遗民”、引发银河震动的林默?

深吸一口气。计划很简单,也极其冒险:利用“玉京天”因突发事件必然产生的混乱和防御重点转移,凭借匿踪玉和低级道袍的掩护,混出“琅嬛福地”(这里的守卫相对熟悉我,或许会松懈),然后前往我推测的那条相对僻静的物资补给通道区域,寻找机会,搭乘任何可能离开“玉京天”的船只,哪怕是运垃圾的。

成功率?微乎其微。但坐以待毙,成功率是零。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生活了许久、充斥着荒诞与压力的书房,然后,悄无声息地推开了通向侧院的窗户。

夜色(模拟的)已经降临,“玉京天”的光辉显得有些混乱,远处“实证区”的方向,能量扰动的光芒即使隔着重重阻隔也能隐约看见,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巡逻修士的遁光比往常密集了许多,但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神念扫描也显得匆忙而粗糙。

匿踪玉散发出微弱的凉意,覆盖我的体表。我低着头,贴着墙角的阴影,凭借记忆中对别院阵法和巡逻路线的研究,小心翼翼地向外移动。

一路上出奇的顺利。或许是因为“静虚别院”本就偏僻,或许是因为大部分注意力都被灾难吸引,又或许是我这个“顾问”潜逃的可能性太低,守卫确实松懈。我甚至遇到了两波巡逻修士,他们都只是匆匆一瞥,见我穿着低级道袍、气息微弱(我全力收敛),便不再关注。

很快,我来到了“琅嬛福地”第七区的边缘。这里有一道单向的能量屏障,主要用于区分内外,防御性不强。正常情况下,需要身份玉牌才能通过。但现在……

我观察片刻,趁着一队运送紧急物资(可能是去“实证区”方向)的飞梭掠过,屏障短暂开启调整的瞬间,利用匿踪玉对低级能量波动的微弱干扰,侧身闪了出去。

心跳如鼓。第一步,竟然成功了。

外面是“玉京天”更广阔的公共区域。人流(遁光)明显杂乱了许多,议论声、惊呼声隐约可闻。所有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惊疑不定。我混在几个同样神色惶恐的低阶修士中,向着记忆中的那条偏僻航道区域移动。

越靠近外围,气氛越紧张。高大的防御塔楼光芒流转,巡逻队的频率和修为明显提升。但我注意到,他们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实证区”方向和几个主要出入口,对我这种在次级通道附近徘徊的“低阶杂役”,并未过多理会。

终于,我看到了那条航道。它隐藏在一排巨大的能量调节塔后方,入口处有阵法封锁,但只有两名金丹修士值守,而且正在低声激烈地争论着什么,神情激动而恐惧。

机会!

我缩在阴影里,握紧了袖中的扰频器。祈祷它有用。

就在这时,整个“玉京天”,猛地一震!

不是物理震动,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灵魂层面的剧烈震颤!仿佛有一双无形巨手,狠狠撕扯了一下这片稳固的人造天域。

所有人都骇然抬头。

只见“实证区”的方向,那被三位合体尊者联手封锁的区域上空,原本稳固的“九天十地封锁大阵”的光幕,竟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起来!光幕中心,一点深邃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色的“黑暗”,正在缓缓浮现、扩大!

那“黑暗”并不散发邪恶气息,只是一种纯粹的“无”,一种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被抹去的恐怖空白!

“道……道蚀?!”一名值守的金丹修士惊恐地尖叫出声。

道蚀?那是什么?但看他们的反应,绝对是比修士湮灭更恐怖的东西!

封锁大阵的光幕在“黑暗”的侵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急剧明灭。更远处,“玉京天”的主体防御矩阵发出震耳欲聋的警报,所有能量流方向改变,疯狂涌向“实证区”,试图加固封锁。

两名值守修士的注意力完全被这惊天变故吸引,背对着航道入口,身体因恐惧而僵硬。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阴影中冲出,将袖中那粗糙的扰频器,狠狠砸向航道入口的阵法核心节点!同时,将体内仅能调动的一丝微弱神念,毫无保留地注入匿踪玉!

“嗡——嘎吱!”

扰频器爆出一团混乱的灵光,发出刺耳的噪音,入口处阵法光芒一阵乱闪,出现了短暂的滞涩和漏洞!

我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漏洞冲了过去!

“什么人?!”一名值守修士终于反应过来,惊怒回头,一道金光便打了过来!

金光擦着我的肩膀飞过,剧痛传来,但我已经冲进了航道入口!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阵法重新稳定闭合的嗡鸣。

我成功了?我逃出来了?

这是一条狭长、昏暗的金属通道,似乎是用于小型运输舰通行和维护的。我捂着流血的肩膀,踉跄着向前狂奔。通道尽头,隐约能看到外部星空的微光,以及停泊在简易码头上的几艘小型货运飞梭的影子。

自由!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我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

整个通道,猛地亮起刺目的红光!尖锐的、覆盖全“玉京天”的警报声,以从未有过的凄厉频率响彻每一个角落:

【警告!最高威胁!‘道蚀’现象突破一级封锁!扩散速度指数级增长!重复,‘道蚀’突破封锁!所有单位,立即执行‘火种’协议!非战斗人员,立即前往最近避难所!战斗序列,全力阻截,为撤离争取时间!】

火种协议?!

我如遭雷击,僵在通道口。

这个词……我太熟悉了。在方舟号上,在人类文明最后的时刻,启动的,就是“火种”协议!

而在这里,在这个因我的错误而诞生的、光怪陆离的修真文明,在他们面临未知的、恐怖的“道蚀”毁灭时,启动的,竟然也是“火种”协议!

历史,在以一种极其讽刺的方式,重演了?

不,不是重演。是因果?还是我带来的……诅咒?

我茫然地回头,望向“玉京天”深处。那里,此刻已被一种不断蔓延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所侵蚀。辉煌的仙宫玉宇在“黑暗”中无声湮灭,强大的修士驾驭着绚丽的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冲向“黑暗”,试图阻止,然后……同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毁灭,如此静谧,又如此彻底。

警报声,修士的怒吼声,建筑的崩塌声,能量狂暴的嘶鸣声……一切声音,都在那扩张的“黑暗”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这就是结局吗?这个因我而扭曲、而兴盛、而陷入狂热的文明,最终,却要因我无意中引导出的、触及真实宇宙禁忌的“研究”,而迎来如此突兀而诡异的终结?

而我,这个一切的源头,却像个卑鄙的逃兵,在最后一刻,试图溜走?

巨大的荒谬感、罪恶感、以及一种深沉的疲惫,瞬间淹没了我。肩膀的伤口疼痛已经麻木。

我站在通道口,前方是冰冷的星空和几艘无人的货运飞梭,后方是正在被“黑暗”吞噬的、我曾生活许久的庞然巨物。

我能逃到哪里去呢?就算侥幸登上飞梭,离开“玉京天”,外面是陌生的、广阔的修真银河。我这个毫无修为、身份尴尬的“古道遗民”(很快可能变成“古道灾星”),又能生存多久?更何况,“道蚀”如果失控,谁又能保证,它不会蔓延到整个银河?

逃,有意义吗?

或许,从我按下休眠舱那个按钮,发出那串带着《星穹道途》的信号开始,我的命运,就已经和这个被我意外塑造的文明,紧紧绑在了一起。

同生,或者……共朽。

我松开了捂着伤口的手,任凭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缓缓地,转过了身。

面向那正在吞噬一切的、名为“道蚀”的黑暗。

也面向,那个由我的谎言、他们的幻想、以及宇宙诡异规则共同孕育出的、短暂而绚烂的,修真文明最后的余烬。

我只是站在这条狭小航道的出口,像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望着前方那盛大而寂静的毁灭之光,缓缓降临。

风,从通道外吹来,带着星空的寒意,也带着“玉京天”最后的光芒与温度。

我的故事,或许即将结束。

但这个因我而起的、光怪陆离的银河之梦,它的余烬将飘向何方,又会点燃怎样的未来?

无人知晓。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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