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尽头是玄学，玄学尽头我瞎编：第6章
第6章
第六章：混沌星辰诀
“林前辈！”
玄的声音难得地失去了往日的绝对平静，透着一丝即便尽力压制也依然明显的激动。他几乎是瞬间出现在静虚别院的书房门口，平日里总是流转着淡金色微光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我正对着玉简，愁眉苦脸地构思着第三份“研修札记”——这次想试着讨论一下“灵能波动与生命磁场共振的假想模型”，用尽量玄乎的语言包装我那点可怜的物理学知识。玄的突然出现和失态，让我心头猛地一跳。
又出什么幺蛾子了？是哪位“天骄”练我瞎编的功法练炸了？还是他们终于从哪个犄角旮旯挖出了真正的“古道统”遗物，要来拆穿我了？
我放下玉简，维持着表面镇定，抬眼看向他：“何事？”
玄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躬身行礼的幅度比往常更深：“禀前辈，天骄大比，元婴境组决赛，刚刚结束！”
元婴境？那是真正的高阶修士战场了，参赛者无一不是一方豪强，宗门砥柱，甚至可能隐藏着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这种级别的比斗，已经能引动小范围的天象变化，其胜负影响深远。
“结果如何？”我顺着他的话问，心里却在打鼓。千万别又和我的“遗产”扯上关系……
“获胜者，是来自‘北冥星海’散修联盟的‘北辰子’！”玄的语气带着强烈的赞叹，“此人堪称不世出的奇才！散修出身，资源匮乏，竟能一路过关斩将，击败数位大宗门精心培养的元婴天骄，最终夺魁！”
散修？北辰子？没听说过。我稍微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拿着我给的“攻略”通关的就好。
“更令人震撼的是，”玄话锋一转，眼神中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北辰子赖以获胜的根本，并非什么逆天法宝或取巧阵法，而是一门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功法！”
我的心又提了起来。
“此功法威力绝伦，运转之时，周身窍穴宛如微缩星辰，自行轮转，引动虚空深处混沌未明之力，法力雄浑浩瀚且带有一种湮灭与创生交织的奇异特性，同阶修士的护体灵光、法宝灵性，在其面前皆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玄的描述越来越快，“据几位在场合体境尊者的法眼观之，此功法立意之高远，气魄之宏大，已远超现今流传的诸多顶级传承，直指大道本源！”
我越听越不对劲。周身窍穴如星辰？引动混沌之力？湮灭与创生？这描述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此功法，北辰子自述，名为——”玄顿了一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吐出那个让我血液几乎冻结的名字，
“《混沌星辰诀》！”
《混沌星辰诀》！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口巨钟在里面被狠狠撞响，震得我眼前发黑，耳中轰鸣。
那是我在《星穹道途》里，给主角中期以后的主修功法起的名字！因为觉得“混沌”和“星辰”这两个词凑在一起够酷，够有逼格！至于具体怎么练？有什么原理？需要打通哪些经脉？凝聚什么属性的真元？
我他ma全是瞎编的啊！
为了显得高深莫测，我堆砌了大量听起来很厉害的词汇：“感应周天星辰，接引混沌星力，于丹田开辟微型星璇，凝练星辰真元，每突破一层，体内便多一道星轨，九转大成，可身化星河，星辰不灭而我身不陨……”
至于怎么“感应”，怎么“接引”，怎么“开辟”，怎么“凝练”……全是“略”、“详见后文”或者干脆一笔带过！后期因为剧情写崩了，这功法更是成了我水字数的工具，想到什么稀奇古怪的效果就往上面加，什么“星辰真火”、“混沌护盾”、“星移斗转步”……完全没考虑过逻辑自洽！
现在，在这个真实的修真世界，一个叫北辰子的散修，居然声称练成了《混沌星辰诀》？还以此夺得了元婴境天骄大比的魁首？
这怎么可能？！他到底练的是什么鬼东西？！他又是从哪里得到的“功法”？！
无数的疑问和惊骇如同海啸般冲击着我的意识。我死死抓住座椅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才勉强没有失态。
“《混沌……星辰诀》？”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正是！”玄并未察觉我的异常，或者说，他将我的反应理解为了震惊与回忆的触动，他激动地继续说道，“此名一出，全场哗然！理事会‘古韵解析司’立刻启动最高优先级比对程序！结果——”
他看着我，眼中充满了近乎虔诚的敬畏与激动：
“此功法名称，及其流露出的核心意蕴、能量特征描述，与前辈传承印记中，一段关于‘星辰大道’、‘混沌归元’的零星记载，契合度高达九成八！清微子首席研究员当场断定，此《混沌星辰诀》，必是前辈所属古道统中，一门直指无上星辰大道的核心真传！即便只是残篇或后人推演补全之版本，其价值亦无可估量！”
契合度九成八？因为我那文档里就只有个名字和几句吹牛逼的形容啊！他们是怎么比对的？靠脑补填空吗？还有，清微子，你……
我感觉喉咙发甜，几乎要呕出血来。我仿佛看到，我那本扑街小说里最扯淡、最经不起推敲的设定之一，正被这个真实的修真文明，用最严肃、最隆重的方式，加冕为“直指无上大道的核心真传”！
而北辰子，这个练成了“我创造的功法”的幸运儿（或倒霉蛋？），此刻恐怕已经成了全银河修真界最耀眼的明星，无数势力拉拢的对象，也是……无数目光聚焦、想要探究《混沌星辰诀》秘密的目标。
“那北辰子……现在何处？”我勉强稳住心神，问道。
“已被理事会最高评议团紧急召见，此刻应在‘问道峰’顶的‘观天阁’内，由云珩真人亲自陪同问询。”玄答道，“理事会希望能详细了解此功法的来历、修炼细节，以及……是否与前辈您有更直接的渊源。”
直接渊源？我倒是希望没有！
“他……从何处得来这功法？”这是我此刻最关心的问题。难道除了我，还有别的“穿越者”或者地球遗民？或者，这个宇宙真的存在某种“集体潜意识”，能把我胡诌的东西具现化？
玄摇头：“北辰子语焉不详，只说是少年时于一处即将崩溃的偏远星系碎片带中，机缘巧合进入一座古老残殿，于殿内一面即将风化的玉壁上，见得零星刻痕，心有所感，结合自身散修历程的体悟，历经数百年揣摩、修补、修炼而成。那残殿早已在空间乱流中彻底湮灭，无从考证。”
古老的残殿？风化的玉壁？结合自身体悟修补而成？
我几乎可以想象那画面：一个挣扎求存的散修少年，在一堆真正的古迹垃圾里，看到了某些可能是装饰花纹、也可能是某种失传文字残笔的刻痕（说不定就是哪个上古文明厕所墙上的涂鸦），然后因为某种原因（比如恰好读过流传出去的、经过理事会“考证”的《星穹道途》“名词解释”），脑补出了一整套惊天动地的功法，并且靠着惊人的天赋、毅力，以及这个宇宙活跃的“灵能”和可能存在的“信念即力量”的某种规则，硬生生把它练成了！还练到了元婴境！还打赢了天骄大比！
这已经不是荒谬，这是魔幻！是对我这个坚信逻辑与实证的前科学家世界观的终极嘲讽！
“前辈？”玄见我久久不语，试探着唤了一声。
我回过神来，压下翻腾的心绪。不能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北辰子的出现，把我推到了一个更危险，但也可能……更奇特的境地。
“混沌星辰……”我缓缓重复这个名字，目光投向窗外无尽的星海，声音刻意放得悠远飘渺，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没想到，此诀尚有传承流落星海，更有人能凭残篇悟道至此……缘法之妙，果然莫测。”
先把基调定下：这功法确实“古”，确实“牛”，但流传下来的只是“残篇”，北辰子是“悟道”的天才，不是我直接教的。尽量撇清直接责任，也为以后可能出现的功法漏洞埋下伏笔——残篇嘛，有点问题不奇怪。
玄果然露出“果然如此”和“敬佩不已”的复杂神情：“前辈古道热肠，对后辈能有此成就，想必亦感欣慰。理事会之意，是想邀请前辈，在方便之时，可否与那北辰子一见？一来，或可助前辈唤醒更多关于此诀的记忆；二来，或许也能为北辰子道友解惑，使其道途更为顺畅。”
见面？和那个练了我瞎编功法的“天才”见面？
我头皮一阵发麻。见了面说什么？夸他脑补得好？问他“星辰真火”的手感怎么样？还是跟他探讨“丹田星璇”的物理稳定性？
可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作为“古道统遗民”，对自家流落出去的“核心真传”表现出兴趣和关怀，合情合理。拒绝反而可疑。
“……可。”我沉默片刻，终是吐出一个字，“待他稍作安顿，择日再议。”
能拖一天是一天。
“是！”玄恭敬应下，又补充道，“还有一事。北辰子道友在决赛中，施展出了疑似《混沌星辰诀》第三重‘星轨初成’的境界神通，威力撼动‘问道峰’防护大阵。理事会已将此战的详细留影，以及初步的功法能量波动分析报告，列为特级资料。云珩真人特意吩咐，复制一份，送予前辈参详。”
说着，他取出一枚散发着淡淡星辉、质感非凡的紫色玉简，双手奉上。
第三重？“星轨初成”？
我眼前一黑。我记得《混沌星辰诀》在我设定里，好像是有“九重”来着？每一重名字我都瞎起过，但第二重之后的具体内容……我根本就没细想！纯粹是为了凑字数和显得功法高端，写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需悟性绝佳，机缘巧合方可突破”之类的废话！
这个北辰子，不但补全了第一、第二重，连第三重都“练成”了？还产生了可观测、可分析的“神通”和“能量波动”？
我颤抖着手（这次不是装的），接过那枚沉甸甸的紫色玉简。它触手微凉，内里似乎有细碎的星光在流转。
“你且去吧。”我挥挥手，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参详”一下这份能要人命的“特级资料”。
玄躬身退下。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我手中玉简的微光，映亮了我苍白的脸。
我将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玉简。
首先“看到”的，是战斗留影。在一片浩瀚的、模拟出的星空战场中，一名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普通却眼神如星海般深邃的青年（北辰子），静静悬浮。他的对手，是一名驾驭着万丈金光的华服修士，气势滔天。
然后，北辰子动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双手结了一个简单而古拙的法印。
霎时间，他周身三百六十处大穴，同时亮起！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仿佛真的有一颗颗微缩的星辰在其中诞生、旋转！星光颜色各异，有的炽白如日，有的清冷如月，有的湛蓝如海，有的赤红如火……它们并非静止，而是沿着某种玄奥至极的轨迹，在他体内缓缓运行，彼此勾连，形成一副复杂而美丽的动态星图！
随着星图运转，虚空中，无形的“混沌星力”被引动，汇聚而来，在北辰子身后形成一片模糊的、不断湮灭又重生的混沌星云虚影。他向前一指，一道不起眼的灰蒙蒙星光射出。
对手那看起来坚不可摧的万丈金光，如同骄阳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瓦解。华服修士闷哼一声，护身法宝哀鸣碎裂，整个人倒飞出去，气息萎靡。
画面定格在北辰子收印而立，周身星窍光芒缓缓隐去，恢复平凡的瞬间。但他的眼神，那片星海，却更加幽深难测。
留影结束。
我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
那星窍光华，那星图轨迹，那混沌星云虚影，那湮灭金光的效果……虽然细节上和我胡乱写的描述不可能一样（我也没写细节），但那种“意象”，那种“感觉”，竟然诡异地……对上了！
就好像有人拿着我胡乱勾勒的、只有轮廓和标题的草图，凭空补全了所有的骨骼、血肉、经脉，甚至赋予了它灵魂和生命，创造出了一种真实存在、并且威力惊人的东西！
这已经不是脑补了。这简直像是……这个宇宙的规则，在某种程度上，“认可”了我那些胡诌的概念，并允许修士通过自身的信念、悟性和对“灵能”的操控，将它们“实现”出来！
可能吗？宇宙规则会这么儿戏吗？
可眼前的留影和分析报告（后面附带的能量频谱图、空间扰动数据等，我看不太懂，但那些曲线峰值和注释，无不指向一种未知而强大的能量形态），又在冰冷地陈述着事实。
放下玉简，我端起旁边早已凉透的清心茶，手却抖得厉害，茶杯与杯盖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用一堆空话套话和浅显科学原理包装的“指点”，竟然真的让那位自创功法的天才修士“茅塞顿开”、“胜百年苦思”，对我感激涕零。这让我开始怀疑，到底是我在忽悠他们，还是这个世界的“大道规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善于自我实现的忽悠？
又或者，我那些基于科学思维的、试图“合理化”的胡扯，在这个修真宇宙的底层逻辑中，反而暗合了某种更本质的规律？只是被这里的修士用另一种（玄学）语言体系表述？
细思极恐。
茶杯终于脱手，“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清亮的茶汤，洇湿了光洁的地面。
我看着那摊水渍，仿佛看到了自己支离破碎的认知，和前方深不见底、迷雾重重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