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尽头是玄学，玄学尽头我瞎编：第3章

第三章：理事会

接下来的几天（根据室内柔和光线模拟的昼夜交替判断），我如同被精心饲养在无菌玻璃罩里的珍稀标本。玄没有再直接现身，但那种无微不至的“照料”无处不在。

心念微动，墙壁会显现出外面那瑰丽却令人不安的星海与“仙家”景象，角度可调，远近随意。想要饮食，地板某处会无声滑开，升起一个托盘，上面摆放着几样看不出原料、但色香味都堪称极致的“餐点”，口感或清爽或醇厚，入腹后有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开，驱散疲惫。甚至当我下意识地想要记录点什么、理清思绪时，面前会凭空浮现一块类似玉简的半透明板，手指触碰，意念集中，便能留下清晰的思维印记——比旧时代的脑波输入设备先进了不知多少代。

他们称这为“神念玉简”，是“修士”日常记录、传递信息的基本工具之一。

修士。

我反复咀嚼着这个从玄口中听到、并在我那本小说里用了无数次的词。在这里，它不是虚构的称谓，而是真实存在的……阶层？职业？生命形态？

通过小心地试探和提出一些看似“记忆模糊需要常识补充”的问题，我从玄那里（他总能及时回应）得到了一些关于这个“银河系”的基本信息碎片。

人类，或者说类人智慧生命，在这个星河中并非唯一，但似乎是某种“主流模板”之一。然而，文明的演进路径与我熟知的历史截然不同。

很久以前（玄用的时间单位晦涩难懂，换算成地球年可能以十万甚至百万计），银河系爆发过一场涉及所有已知文明的、原因成谜的“大灾变”或“道陨之劫”。旧有的科技文明遭受毁灭性打击，知识断代，物理规则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偏转。幸存者在废墟之上艰难重启，却走上了一条奇特的融合之路——他们将残存的科技造物与一种在“大灾变”后变得异常活跃的宇宙基础能量相结合，发展出了一套以个体生命吸纳、操控这种能量为核心的修炼体系。

这种能量，他们称之为“灵能”，或者更古典的、“古道统”典籍中记载的称呼——“灵气”、“天地元气”。而专精于此道，不断锤炼自身、追求生命层次跃迁的个体，便是“修士”。

修士的境界，有凝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等等划分。每个大境界又分初、中、后期乃至圆满。高阶修士移山填海、遨游星宇并非传说，其掌握的“神通”、“法宝”、“阵法”，威力远超旧时代人类的想象。

而“泛银河文明传承理事会”，便是由几个最强大的、以修士为主的文明牵头，联合诸多中小型修真文明与少数走纯科技路线（但已式微）的文明，共同组建的松散联盟。名义上负责协调资源、维护星际基本秩序、探索未知星域，并最重要的——发掘、保护、研究“大灾变”前失落文明的遗产，即所谓的“古道统”遗泽。

理事会认为，“古道统”蕴含着更接近宇宙本源、更高效、更“大道至简”的修炼法与知识体系，是突破当前修真文明瓶颈、甚至窥探“大灾变”真相的关键。因此，任何与“古道统”相关的线索，都会引发最高级别的关注。

而我，一个从标准制式（虽然古老）休眠舱里爬出来、带着疑似“古道统”信息印记的“孑遗”，其价值不言而喻。

他们甚至初步检测了我休眠的残骸，确认其材料科技与能量运用方式，与现今任何流派都迥异，带着一种“古朴”、“浑然天成”的韵味（天知道那只是二十一世纪中叶的人类科技），更坐实了我的“古老”身份。

这一切的基石，就是那个该死的《星穹道途》文档片段。它被理事会最高级的“古韵解析仪”破译（或者说脑补），其中的一些名词、境界描述、乃至粗浅的“功法”设想，竟然与理事会多年来从各处遗迹拼凑出的“古道统”残章断句，有某些模糊的“神似”之处！

尤其是其中提到的“道法自然”、“经脉周天”、“金丹九转”等概念，被理事会的“古文明研究泰斗”们激动地认为是“重大印证”、“直指核心”！

我听着玄用平静无波的语调讲述这些，胃里一阵阵发紧。

误会如同雪球，正在滚向我看不见的深渊。

我甚至不敢细问，他们到底从我的文档里“解析”出了哪些“神功秘籍”。我怕听到的名字，会是我半夜拍脑袋瞎编的“九天十地菩萨摇头怕怕霹雳金光雷电掌”之类的东西。

就在这种荒诞与焦虑交织的心情中，玄通知我，理事会的“高级执事”即将抵达。

这一次，不再是影像。

静室的一面墙壁如同水幕般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条悬浮在空中的、由乳白色光晕构成的通道。通道外，依旧是那片深邃与绚烂交织的诡异星空。

玄亲自站在通道口。他今天换了一身更为庄重的深青色法袍，袖口和衣襟用银线绣着复杂的星图纹样，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愈发明显的莹润光华中，气息沉静深远。他向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无可挑剔的恭敬。

“林……前辈，”他换了一个更贴近“古道统”习惯的称呼，语气温和，“星枢已抵达理事会第三星区枢纽‘玉京天’外围。负责接待您的云珩真人，已在‘接引台’等候。”

前辈……真人……

我头皮发麻，但只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微微颔首，学着记忆里古装剧的样子，拢了拢身上那件他们提供的、同样质地非凡的素白色广袖长袍（他们坚持认为这是“古道统”的日常服饰），迈步走入光道。

脚下传来实质的触感，如同踩在最上乘的玉石上。通道两侧没有护栏，但有一股无形的力场维持着稳定。随着前行，周遭景象飞速向后掠去，那些悬浮的奇异建筑变得清晰，又迅速变小。我看到有“人”驾驭着各色流光（飞剑？祥云？梭形法器？）在空中穿梭；看到巨大的、宛如活物的“仙禽”拖着长长的光尾划过；看到某座山峰之巅，雷光隐隐，似乎有人在“渡劫”？

这一切都超出了我的认知框架，只能用沉默来应对内心的震撼与荒谬感。

光道尽头，是一个极其广阔的圆形平台，通体由某种青灰色的、非金非玉的材料筑成，表面天然生成着云水般的纹路。平台边缘矗立着九根巨大的蟠龙玉柱，柱身光华内蕴，隐隐有龙形虚影游动。

这里就是“接引台”。站在此处，视野豁然开朗。“玉京天”的全貌，以一种更磅礴、更令人窒息的方式展现在我眼前。

那不是一个星球，而是一个庞大到难以估量的人造天体群，或者说，一个超级空间站复合体。主体是无数悬浮的“仙山”、“浮岛”、“天宫”，以虹桥、光索、传送阵相连，层层叠叠，向上向下仿佛都无穷无尽。更外围，环绕着数十轮大小不一、缓缓旋转的“日月”（明显是人造光源），以及诸多卫星般的防御或功能平台。能量流如同这个巨物的血管和神经，川流不息，光芒将这片宇宙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玉京天”深处，某些区域被浓厚的、色彩不断变幻的灵雾笼罩，即使隔着遥远距离，也能感觉到其中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庞大能量波动。

这就是……修真文明的顶尖造物吗？比起人类联盟巅峰时期设想过的“环世界”、“戴森球”，更多了一种……“活性”与“道韵”？

“林前辈，请这边。”

玄的声音将我从震撼中拉回。平台中央，已经站着数人。

为首者，是一位看起来三十许人、面容清矍、身着朴素灰色道袍的男子。他负手而立，周身没有任何耀眼的光华，气息也似乎平平无奇，但当他目光转来时，我却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整个“接引台”、乃至周遭空间，都以他为中心微微塌陷了一瞬。

深不可测。

这就是云珩真人？理事会的“高级执事”？

他身后，跟着几名男女，有老有少，穿着各异，但无不气度不凡，周身灵光隐隐。他们看我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探究，以及一种……近乎炽热的期待。

云珩真人上前一步，打量了我片刻。他的眼神平和，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视灵魂深处。我手心微微出汗，强迫自己与他对视，保持着一片“沉眠初醒、记忆混沌”的茫然与淡漠。

几秒钟，却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然后，云珩真人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似乎满意的笑容。他微微稽首——一个标准的、古地球东方道家礼节。

“古道统传人，林默道友。贫道云珩，忝为理事会‘古道统遗泽研究与接引部’主事。恭迎道友，重临星海。”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平和力量，但内里蕴含的威严，毋庸置疑。

“道友沉睡万古，灵识蒙尘，肉身却能历经灾劫而不朽，更保有如此纯粹的古道韵息……实乃我辈之幸，亦是理事会、乃至整个修真文明之幸。”

他每说一句，我心跳就漏一拍。不朽？纯粹古道韵息？

“理事会最高评议团已做出决议，”云珩真人继续道，语气郑重，“将授予林默道友‘特级古文明遗民’身份，享最高级别保护与供奉。同时，鉴于道友身系失落道统，为便于道友恢复记忆、适应现世，并协助理事会进行古道统研究，特邀道友入驻‘琅嬛福地’第七区‘静虚别院’，并挂名‘古道统特别顾问’。”

“琅嬛福地”是“玉京天”内收藏古籍、秘典、以及进行高深研究的核心区域之一。第七区“静虚别院”，听名字就是顶级VIP待遇。

而我，一个靠着瞎编小说被误认的冒牌货，就要成为这个横跨星海的超级修真文明的“特别顾问”了？

荒谬感达到了顶峰。

但我能拒绝吗？看着云珩真人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周围那些修士眼中毫不掩饰的、对“古道统真谛”的渴望，我知道，我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我学着云珩真人的样子，生疏地回了一个稽首——希望没做错。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疲惫：

“云珩真人，有劳。沉眠太久，世事皆非。顾问之职……恐力有未逮。唯愿觅一静处，梳理过往，或有裨益。”

先把架子端起来，把“失忆”人设立稳，争取缓冲时间。

云珩真人微笑颔首，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道友过谦了。能得道友入驻‘琅嬛’，已是蓬荜生辉。一切事宜，自有玄执事及专门指派的道童为道友打理。道友只需静心休养，若有任何需求，或忆起任何古道秘辛，随时可通传于贫道。”

他又介绍了一下身后几人，都是理事会相关部门的负责人或资深学者，纷纷上前见礼，态度恭敬中带着学术性的热切。

寒暄（对我来说是煎熬）过后，云珩真人抬手，一道清光自他袖中飞出，化作一艘精巧的玉舟，悬浮于接引台上空。

“请道友登舟，前往‘琅嬛福地’。”

我再次看了一眼这庞大、神奇、却又处处透着认知扭曲的“玉京天”，看了一眼脚下这接引台，看了一眼身边这些将我奉若神明的“修仙者”。

然后，迈步，登上玉舟。

玉舟无声滑入流光溢彩的“玉京天”内部航道。我站在舟头，广袖被微能流拂动，望着眼前飞速掠过的、梦幻般的“仙家”景象。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本《星穹道途》文档的最后几行，那是我烂尾前胡乱敲下的结局备注：

【注：以上修炼体系及境界划分，纯属作者虚构，如有雷同，实属巧合。切勿模仿，概不负责。】

现在，恐怕要负全责了。

而且，是对整个银河系的修真文明负责。

这担子，可真是……重如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