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特工队:第4章 被劫掠的金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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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被劫掠的金砖

电话振铃惊醒了看着矿区发呆的宋福顺。他拿起写字台上的听筒,喂了一声,电话里就传来远在青岛的玲珑金矿董事长曲忠原带点无奈的说话声。曲忠原说:“我刚去市政厅出席了会议,那简直如末日审判一般。除了要执行国民政府炸毁金矿的命令,否则按军法论处,还要将矿区内所有的成品黄金上缴国军驻胶东半岛司令部,也就是交给邵希武司令。这不是明摆着抢劫嘛。然而,我们在商言商。在中日交战前夕,不遵从国民政府命令今后肯定没好果子吃,但日本股东的权益也不能就此抹去。在战争爆发前做这样的事,传出去了今后谁还会来合伙做生意?所以,你要设法将日本股东存放在矿区的黄金尽快运到龙口港去。交到了日本股东手里,再发生什么事也就和玲珑金矿无涉了。”

曲忠原说话时,驻矿经理宋福顺一直鸡啄米似的点头称是,回答一定尽快落实。

让宋福顺不爽的是,最高长官邵希武越过曲忠原,直接对他下达了炸矿命令。令人难以容忍的是,邵希武以SD省军政府主席韩复榘的名义送来一车炸药,而这车高价炸药是要金矿出钱购买的。这事有点魔幻,金矿出钱买高价炸药用以炸毁自己的矿道,而钱要汇入邵希武的账号……这不禁让人产生某种抗拒情绪。但曲忠原董事长叮嘱的事必须办理,于是宋福顺让秘书通知相关人员到矿务所开会。等候时宋福顺构想了一个大胆的计划,人为制造一场骚乱,然后称购买炸药的钱款在准备汇出时遭到土匪抢劫……后来想想这计划行不通。玲珑金矿的总部就设在青岛,黄金存在金库内,现金存在中国银行的青岛分行。邵希武有权有势,一声令下查封总部和银行账户也是小菜一碟。后来又想,在这乱世,谁也把控不了自己的命运,还不如顺其自然,脚踩西瓜皮,滑到哪里算哪里。

秘书进来说人已到齐,宋福顺便起身整理一下衣饰走进会议室。

矿区大门外的玲珑镇上,战乱带来的阴云并没有影响人们做点小本买卖的热情。吆喝声此起彼伏,不时夹杂着公毛驴看到母毛驴后激动而响亮的吼叫……可以想像这初一庙会的热闹。可在玲珑金矿矿务所的会议室内,与会者心事重重,大家不停喝茶,还耷拉脑袋做沉思状。

宋福顺咳嗽一声清了清喉咙,将众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墙上挂着矿区平面图,但这些图标早已刻印在他脑子里。他扫视一眼与会者,然后说道:“各位,早几天就收到了省府韩长官与驻青岛国军邵希武司令密电,在日本人占领胶东之前炸毁玲珑金矿。这命令必须执行,否则以军法论处。大家心痛,我是理解的,但命令就是命令。不执行我要掉脑袋,执行的不好,我可能要去吃牢饭。”

与会者低声议论了一番,但没得出什么结果。

宋福顺于是点名道:“钱厂长,选矿厂在短期内转移20万吨金矿石是不可能的。用什么办法才能隐藏起这些矿石,你可有什么万无一失的办法?”

钱厂长揪着头发说:“只能就地掩埋,用掘进巷道时挖出的碴石将金矿石掩埋起来。”

“这事得抓紧时间去做。”宋福顺又问主管采矿的陆矿师,“怎么才能将巷道中的采矿机械转移至安全地点?陆矿师可有妥当的办法?”

陆总说:“采矿机械都是大家伙,矿区内没有地方可以隐藏。如拆卸了运走,时间怕来不及,只能将其集中到岩壁坚实的巷道,然后炸毁出口,将其封存在巷道内。”

宋福顺想了下说也只能这样。他转首问李家伦:“矿物研究所那些实验设备和化学试剂如何处理?那也是玲珑金矿一笔不菲的财富。”

李家伦说:“我已想好应对措施。”

宋福顺转首命令:“护矿队要提高警惕,在此期间切勿放闲杂人等进入矿区。”

护矿队长回应知道。

宋福顺忧心忡忡地说:“我们虽然这样部署,可玲珑金矿是与多家株式会社合资的,矿内矿外都有日本人的耳目,大家务必小心在意。”大家点头称是后,宋福顺说,“坏消息不少,可也有好消息的。”众人忙问是什么好消息,宋福顺说,“已收到上海回电,李矿师的孙女李亦然同意来金矿任职,接祖父的班。据行程估算,李亦然已经抵达招远,今明两天内可以到职。”

大家纷纷向李家伦祝贺,并说玲珑金矿是该加入新人了。

宋福顺宣布会议结束,最踊跃的要数钱矿长,如跑步前进一般前往主巷道。经一番布置,矿工开始装载渣石掩埋金矿石。宋福顺从矿务所的办公室窗口可以看到矿工忙碌的身影,正想着金矿炸毁后生产就要停止,矿区一旦关闭,这些矿工以后的日子怎么个维持法。他在写字台边坐下,拿出账本,计算玲珑金矿账上的资金,怎样发放才能抚慰失业的矿工。

秘书进来说:“宋经理,有先生找您。”

宋福顺问:“是谁?是从龙口港来的?”

秘书说:“不是的,人已等在会客间。”

宋福顺说:“那请他们进来吧。”

秘书说了请,胡大彬和胡世珍走进办公室,摘下礼帽朝主人致意。

宋福顺:“两位是……”

胡大彬坐下,待秘书递上茶杯并离开后才说,“我们是中共胶东工委特派员。”

宋福顺吃了一惊但很快恢复常态,说:“我矿一直少与贵党往来,不知两位有何公干?”

胡大彬说:“我们素知宋经理具有民主意识,对矿工也还公道。不过,眼下日本人随时可能入侵胶东,玲珑金矿的命运很难预测。”

宋福顺说:“感谢贵党为金矿操心。我们已经准备执行国民政府的炸矿命令,还在把开采出的20万吨金矿石就地掩埋。其他各项事宜尽在掌控中,请贵党放心。”

胡大彬说:“抵抗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是每个中国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中共在八一宣言中号召,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停止内战,抗日救国,组织国防政府和抗日联军。”

宋福顺说:“兄弟我在报端也读到了贵党八一宣言的要点。”

胡世珍说:“宋经理,八一宣言的主要内容我再叙述一遍——无论各党派间在过去和现在有任何政见和利害不同,无论各界同胞间有任何意见上或利益上的差异,无论各军队间过去和现在有任何敌对行动,大家都应当有兄弟阋墙外御其侮的真诚觉悟,首先大家应当都停止内战,以便集中一切国力,包括人力、物力、财力和武力等,去为抗日救国的神圣事业而奋斗。”

宋福顺说:“作为一个中国人,我当然举双手赞同贵党的八一宣言的宗旨。可我身在矿区,每日要应对无数具体庶务。这些大道理应该去和省政府的韩长官,去和在青岛的邵希武司令讲。国民政府下了命令,我们做企业的执行就是。”

胡大彬说:“宋经理对执行我党的八一宣言有所抵触?”

宋福顺说:“没有的事。我掌握贵党在矿工中宣传社会主义思想的活动,但我始终没有出面阻止。就连你们昨晚进入矿道察看如何炸毁金矿,我也是知道的。”

胡大彬和胡世珍听了此话不由得吃了一惊,队伍中难道混入了内奸?胡大彬转而微笑道:“我们知道宋经理的政治态度,所以前来说明实情。”

宋福顺有点戒备地问:“两位想要什么请明说。”

胡大彬说:“我们接到新的命令,炸毁金矿的命令取消。”

“这是真的?”宋福顺闻言大喜。

胡大彬点头,说:“这是真的,但有一点请宋经理出手相助。”

宋福顺说:“请吩咐,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

胡大彬说:“集中玲珑金矿现有的黄金,支援我党的抗日大业。”

宋福顺想了下面露难色,说:“我虽然是驻矿经理,但是在董事长领导下做具体事务的,对黄金的去留我无权决定。”

胡大彬和胡世珍还欲说服宋福顺时,一群手持枪械的壮汉闯进办公室。他俩被人用枪逼到墙壁上,宋福顺则被要求去开金库的密码锁。从这些人的说话和举止上胡大彬判断他们是护矿队中的日本雇员。

虽然被枪顶着脑袋,宋福顺还争辩道:“属于日本股东的金砖都在,约定交货的日期没到,你们着急干什么。”

为首的是护矿队的副队长山野四郞,虽然是日本人,可中国话说得挺溜。他说道:“我们接到命令,近期矿区不安全,要提早把日本股东的金砖运到龙口港去。”

宋福顺嘀咕:“做大生意哪用得着早一天两天的。”

“宋经理不要为难我们。我们也是执行命令。”山野四郞又问,“这两个哪来的?”

宋福顺说:“是来谈生意的。”

山野四郞打量一眼说:“体格健壮,走,跟我们搬金砖去。”

胡大彬和胡世珍被护矿队中的日本人用枪抵着背脊跟宋福顺下楼。经过账房间时,看到里边的会计出纳已全被日本雇员控制,宋福顺无奈中只得掏钥匙开外门,再抖抖索索地旋转保险库上的密码锁。

开锁时,宋福顺侧首说:“你们用不着拿枪顶着我。这些黄金本来就是日本股东的。”

山野四郞说:“是龙口港的各家株式会社社长命令我们采取行动的。”

“我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宋福顺终于打开了密码锁。他拉开保险库的门,大家看到里边整齐码放着成排的金砖。山野四郞令人拿来准备好的木箱,让自己人担任警戒,让胡大彬和胡世珍往木箱内装金砖。所有金砖装了8箱,日本雇员用枪指着胡大彬和胡世珍将木箱抬到门外,装上预先停在门庭外的一辆小型厢式卡车。装完金砖胡大彬欲拱手告辞,孰料日本雇员将他俩押上小型卡车,将宋福顺押上轿车。两辆车驶离矿区大门,沿公路朝东,往龙口港方向开去。

胡大彬原期待矿区内别的护矿队员出手相救,可其他队员都已经被收买,或者被捆绑得不能动弹。胡大彬也期盼车辆经过玲珑镇时恰巧遇到杜克强和李亦然,要不然遇到崔庆信也行,只要能救出人质,拦下劫持的黄金,什么都是好的。可崔庆信或许还缠着李亦然献殷勤,车辆经过玲珑镇时,赶集的人及时让路,让载着金砖的小卡车顺利通过。

轿车行驶在前边,胡大彬和胡世珍被扣押在后边的卡车里。看着木箱内明晃晃的金砖,心想这正是中共特委所需要的,而运到了龙口港装上了日本轮船,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胡大彬与胡世珍交换了个眼色,思量如何从这危局中脱身。胡大彬同时担忧坐在轿车内的宋福顺承受不了压力,失口说出他俩的身份,这些日本打手很可能将他俩乱枪射杀,然后曝尸荒野。如能制造一场车祸,将卡车掀翻,混乱中夺得武器,杀死残存的日本籍的护矿队员,将黄金抢回来交给中共特委,支援党中央领导全国人民进行抗战……随着卡车的颠簸正这么构想时,汽车忽然停了下来。胡大彬在烟台的海员学校学过日语,听到有日本人说前边的道路上有障碍。这回日本籍的护矿队员没让他俩下车,而是自己跳下车去查看。胡大彬探了下头,见车上没人阻止,便起身看前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见公路中间横亘着两块大石头,绕是绕不过去的,只能叫大家下车撬开石头。

胡大彬和胡世珍被日本籍护矿队员拉扯着前去撬石头时,手刚接触到石块表面,山坡上响起密集的枪声。胡大彬一把摁住胡世珍趴到地上,再往外滚,直接滚到了公路边泄水的沟渠中。他抬头观察,发现袭击车辆的不是胶东游击队,而是附近山寨里的一股土匪。那些土匪的目标似乎很明确,击倒日本籍护矿队员后,即刻一拥而上,从轿车里揪出宋福顺,抬起木箱就往山沟里跑。随后炸毁轿车和卡车,呼啸而去没了踪影。

胡大彬虽身历险境,看着这场快捷的劫金埋伏战恍如梦中。等周围安静下来,确保没事后,他才拉着胡世珍爬出沟渠,拍去身上的尘土。

胡世珍有些吃惊地问:“大哥,这就是传说中的土匪抢劫?”

胡大彬说:“没错,是土匪抢劫。这股土匪我没接触过,看样子是仙姑夼山寨的。”

胡世珍说:“仙姑夼离玲珑金矿并不遥远。”

胡大彬说:“宋福顺被日本籍护矿队员胁迫着运金砖,有内奸出卖了情报。”

胡世珍说:“宋福顺被土匪劫持而去,他们怎么不来查看我俩的生死?”

胡大彬说:“我俩是死是活并不重要,他们要金砖,还要宋福顺的活口。”

胡世珍问:“大哥,我们现在怎么办?”

胡大彬说:“走回玲珑镇,找到杜克强和李亦然再想办法。”

胡大彬和胡世珍沿下山的公路行走时,遇到一辆载货的卡车,胡大彬挥舞双手示意停下。他上前与司机说:“师傅,前边有土匪打劫。瞧,我俩命大活了下来,我们的货被劫掠一空,卡车也被土匪烧了。我劝你们别冒险,掉头返回玲珑镇吧。”

司机转首与副驾驶座上的人商量,决定不冒这个险。

胡大彬说:“师傅,把我俩捎回玲珑镇吧。”

副驾座上的人同意后,胡大彬在公路上找到一处略开阔的路段,引导卡车调头后才爬上车厢。他俩很快返回玲珑镇,入泰莱旅店找到杜克强和李亦然,讲述了进矿区做经理宋福顺的思想工作,突然被日本籍护矿队员劫持,帮他们从矿区金库往外搬了金砖后被迫乘上卡车开往龙口港,在招远和龙口交界处遇到土匪伏击,金砖被抢劫一空,宋福顺还被土匪扣作人质。这事糟糕透了,简直是窝囊万分。

杜克强笑道:“事情并不是很糟。如果金砖运到龙口港,被日本人装上轮船,那才糟糕呢。”

胡大彬问:“老杜同志,现在怎么行动?”

杜克强说:“金砖被劫掠的消息说不定已传到矿上,其他人正乱作一团。我们稳定阵脚,看崔庆信怎么出手。”

胡世珍建议:“我俩先回矿区小学,向胶东工委汇报最新情况。”

杜克强点头表示可行,胡大彬和胡世珍就出门混入赶集回家的人群中。待他俩挨着矿区围墙往回走时,路过矿务所那两层小楼,并没看到情况异常,推测土匪劫持了金砖的消息还没传到矿区。他俩抄近路穿过矿工居住点,翻墙进入矿区小学,闪身走进偏屋。

妻子问道:“与特派员会面还顺利么?”

胡世珍回答:“会面还顺利,可我俩被土匪打劫了一次。”

妻子吃惊问道:“玲珑镇上赶集的人那么多,大白天土匪也敢来打劫?”

胡世珍在装配发报机时,胡大彬说:“我们与特委的同志接头后,受命进入矿区找经理宋福顺做思想工作。正与宋福顺讲民族大义,忽然闯进来一伙日本籍的护矿队员。我俩被枪指着帮日本人搬了金砖,还被逼上车前往龙口港,在半路上遇到了土匪埋伏。”

胡世珍说:“幸亏大哥经验丰富,拉着我滚到路边的沟里才躲过一劫,否则你要成寡妇了。”

妻子吃惊地说:“就一天时间,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胡世珍说:“这就是所谓的世事难料。”

胡大彬问:“可以发报了吗?”

胡世珍点了下头。

胡大彬口授电文——胶东工委领导:已与中共上海特委的杜克强与李亦然联系上。我与胡世珍接受特派员指令,入玲珑金矿找宋福顺经理做思想工作,期待其交出部分或全部现有黄金。此行动没有成功,谈话期间,护矿队中的日本籍队员闯入办公室,胁迫宋福顺交出日本股东应得之金砖。我俩被迫将金砖搬上卡车,又被胁迫上车,随其到龙口港帮着卸车装船。车至招远与龙口交界处遭遇土匪伏击。金砖悉数被抢,同车前往龙口港的宋福顺经理亦被土匪劫为人质。据判断,这股土匪是盘踞在仙姑夼的马连奎部。建议胶东游击队组织兵力剿灭土匪,夺回金砖。”

胡世珍将电文翻译成摩斯密码向上级汇报。

稍候,胶东工委回复:你俩仍需在矿区活动,随时支援上海特委特派员之工作。盘踞仙姑夼的土匪待摸清情况,选择合适时机予以剿灭。

胡世珍问:“晚饭好了没有?”

妻子回答可以上桌了。

胡世珍与胡大彬端起饭碗吃饭,并说:“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不知会有多艰巨的任务要我们去完成呢。”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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