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锤神：第17章 第5章 暗潮涌动黑市险

破仓库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焦虑。那混混刻意加重的“青铜箭头”和“重赏”如同毒蛇的低语，缠绕在每个人心头。梁教授连夜检查了所有文物箱的伪装和捆扎，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目标明确，绝非寻常匪类。”他对着张大山和老蔫低语，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忧惧，“怕是……冲着那几件绝品来的。尤其是那套‘柉禁’，若是落入敌手，我等皆是千古罪人！”

屋漏偏逢连夜雨。一个白天出去探路的学生淋雨后发起了高烧，嘴唇干裂，浑身滚烫，已经开始说明话。队伍里仅剩的一点阿司匹林粉末喂下去，如同石沉大海。

“必须弄到消炎药，不然这娃撑不过两天！”队伍里略通医理的老蔫检查后，下了断言。

然而，磺胺这类战时紧俏药品，正规渠道早已断绝，黑市价格堪比黄金，而且有价无市。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大山身上。他是“锤神”，是能找到食物、能创造奇迹的人。

张大山感受到那沉甸甸的期望，胃里的饥饿感也趁机开始隐隐躁动，仿佛在催促着他。他看了一眼那烧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的学生，又想起梁教授口中那套听起来就极其重要的“柉禁”。

“小四川。”他深吸一口气，叫过那个机灵的年轻民工，“你之前说的黑市，在哪达？敢不敢跟额再去闯一回？”

小四川眼睛一亮，随即又缩了缩脖子：“锤神哥，那地方乱得很……三教九流，啥人都有，而且……”他瞥了一眼外面，“肯定有鬼子的眼线。”

“顾不了那么多了。”张大山下定决心，“老蔫，你看好家。梁教授，你把需要的药品和……修复东西要用的材料，写个单子，尽量写常见的。”他刻意模糊了文物修复工具的具体名称。

梁教授犹豫片刻，还是快速写了一张纸条，上面除了磺胺，还有一些松香、蜂蜡、特细的砂纸、棉纸等物。“小友，千万小心！东西次要，人最重要！”

趁着夜色和江边升起的薄雾，张大山和小四川脱下显眼的军装外套，换上破旧的民工打扮，将脸抹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汉口码头区迷宫般的棚户区和仓库夹道中。

小四川果然门清，七拐八绕，避开主要通道，来到一处靠近江滩的废弃货栈。这里看似寂静，但阴影里却蹲着、站着不少人，交易在沉默或极低的耳语中进行，空气里弥漫着烟草、汗臭和江水腥气混合的怪异味道。各种物资——粮食、药品、电池、甚至枪支零件——在黑暗中短暂露出真容，又很快被隐藏起来。

小四川低声介绍：“锤神哥，在这里别信任何人的话，只看货。钱和货过手要快，完了立马走人，甭回头。”

他们谨慎地询问了几处，磺胺的价格高得令人绝望，而且对方一看他们穷酸的样子，连货都懒得亮出来。至于那些修复材料，更是无人问津。

就在他们几乎要绝望时，一个蹲在角落、抽着旱烟的老头，用烟杆指了指货栈更深处一个挂着破旧帆布帘子的洞口，沙哑道：“找俏货？去里面‘雅阁’问问，别说是我说的。”

“雅阁”这名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两人对视一眼，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不大，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摆着几张破桌子。一个穿着看似体面、但领口磨损严重的瘦高男人坐在后面，正就着灯光看一本破旧的账本。他抬头扫了两人一眼，眼神精明而冷淡。

“求药，消炎的。”张大山言简意赅。

瘦高男人没说话，伸出三根手指。

“三……三块大洋？”小四川试着问。

男人嗤笑一声，摇摇头。

“三十？”小四川声音发颤。

男人缓缓开口，声音尖细：“三百现大洋，或者等值的黄鱼（金条）。看货先付定，一百。”

张大山的心沉到了谷底。这根本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天价。

就在他准备放弃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男人随手放在桌角、用来压账本的一件小物件——那是一个小小的青铜带钩，样式古朴，但上面布满了粗糙的、新近打磨的痕迹，掩盖不住底下那层虚假的、过于鲜艳的“绿锈”。

几乎是同时，他手中的刻尺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带着嘲弄意味的悸动。脑中闪过几个模糊画面：现代作坊、化学药水浸泡、砂轮打磨……

假的！这东西是近期仿造的赝品！

张大山心中一凛，这黑市掌柜的，本身就不老实！跟他交易，风险极大！

他拉了一把还想讨价还价的小四川，准备离开。

突然，帘子又被掀开，两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正是白天在仓库区窥探的那个“账房先生”！他身后跟着一个身材敦实、目光凶悍的随从。

“账房先生”看到张大山和小四川，明显也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审视，随即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对那瘦高男人拱手：“胡老板，生意兴隆。”

瘦高胡老板立刻换上一副热络面孔：“哎呦，金先生！您可来了！您要的‘土产’，我可一直给您留意着呢！”

被称为“金先生”的账房笑了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瞟向张大山他们：“胡老板这里还有别的客人？也是来淘换‘土产’的？”他特意加重了“土产”二字。

张大山心中警铃大作，暗叫不好。他强行镇定，含糊道：“走错地方了，俺们找茅房。”说着就要往外走。

那敦实随却不动声色地挪了一步，恰好挡住了门口。

金先生笑眯眯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放大镜，在油灯下假装擦拭，语气随意得像拉家常：“小兄弟，看着面生啊。听口音，像是西北来的？身上……有没有带点老家特别的‘土产’？比如……铜的，生绿锈的？价钱，绝对比磺胺好商量。”

他说话时，张大山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带着探查意味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过，尤其是他揣着刻尺和箭簇的胸口位置。

不能承认！也不能久留！

张大山心一横，猛地抬手指向那胡老板桌角的假带钩，大声道：“金先生要买‘土产’？我看胡老板这个就不错！老的狠！值大价钱！”

这话一出，胡老板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金先生的目光也立刻被吸引过去，他专业地拿起放大镜看了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胡老板，拿药水泡的玩意儿糊弄我？”

胡老板恼羞成怒：“放屁！你小子懂个……”

趁着这一瞬间的注意力转移和混乱，张大山猛地一拉小四川，低吼一声：“走！”

同时，他脚下看似无意地踢翻了一个靠在墙边的空木桶，木桶咕噜噜滚向那敦实随从。

“八嘎！”那随从下意识用日语骂了一句，侧身躲闪。

就这眨眼工夫，张大山和小四川如同泥鳅般滑出了帘子，钻入外面黑暗的巷道！

“抓住他们！”身后传来金先生气急败坏的压低了的吼声和胡老板的叫骂。

黑暗和复杂的巷道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小四川对这里极其熟悉，专挑窄小污秽的小路钻。张大山紧跟其后，在奔跑中，他集中起高度紧张的精神力，努力感知着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和方位，甚至能模糊“感觉”到哪个岔路口暂时无人！

这种追踪与反追踪的“直觉”，再次救了他们。七拐八绕之后，身后的追赶声渐渐消失了。

两人躲在一堆腐烂的渔网后面，大口喘着粗气，心脏怦怦直跳，浑身都被冷汗和污水浸透。

“妈呀……吓死老子了……”小四川后怕不已，“锤神哥，你咋知道那钩子是假的？还有，你咋知道往哪跑没人？”

张大山没有回答，只是剧烈地喘息着，脸色在黑暗中显得异常苍白。刚才短暂的能力运用再次勾起了那熟悉的饥饿感，虽然不似野外那般狂暴，却依旧磨人。

他摸了摸怀里，东西都在。但他们不仅一无所获，反而——

彻底暴露了。那个金先生，绝对是日本文化特务！他不仅认出了他们，恐怕连他们的落脚的大致区域和身上可能怀有“特殊青铜器”的情况，都摸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