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中锤神：第16章 第4章 江城武汉风云聚

历经数日跋涉，拖着饥饿疲惫的身躯，队伍终于望见了武汉的轮廓。这座号称“九省通衢”的巨城，此刻正如一个巨大的、沸腾的漩涡，吞噬又喷吐着无数的人流、物资与希望。

还未进城，便被那庞杂的声浪所冲击。不再是战场单一的炮火轰鸣，而是无数种声音的混合体——轮船汽笛沉闷的长鸣、火车头喷吐蒸汽的嘶吼、码头苦力嘿呦嘿呦的号子、小贩声嘶力竭的叫卖、难民的哭泣、学生的演讲、军队操练的口令……各种口音、各色人等，如同被战争这双巨手粗暴地揉搓在一起，汇成一片混乱而喧嚣的汪洋。

城墙内外，挤满了逃难而来的人群。衣衫褴褛的难民蜷缩在角落，眼神麻木；穿着体面却面带仓惶的商人捂着怀里的皮包匆匆走过；一队队开往前线或从前线撤下的士兵，沉默地穿行其间，带来硝烟与死亡的气息。

“我的天爷……这得有多少人……”小四川踮着脚，看得目瞪口呆。

老蔫等人也面露震撼，他们久在战火一线，何曾见过这般“热闹”的后方景象。

梁教授扶了扶眼镜，面色凝重：“武汉已成临时首都，各方人员、物资皆汇聚于此，亦是日寇轰炸的首要目标。鱼龙混杂，务必谨慎。”

张大山默默看着这一切。城市的喧嚣和庞大的人气稍稍冲淡了他体内那如影随形的饥饿感，却带来另一种无所适从的压迫。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怀里的刻尺和箭簇，这两件东西在这片混乱的海洋里，仿佛是他唯一的锚点。

他们的队伍——一支残兵加上一群文人——在这洪流中毫不起眼。费尽周折，才在靠近码头区的一个破败仓库区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栖身的角落，与无数其他逃难团体挤在一起。

首要任务是补充给养。老蔫带着两个机灵的士兵，揣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军饷，挤入了摩肩接踵的市场。张大山和梁教授则负责看守骡马和最重要的文物箱。

市场里物价高得吓人，粮食更是紧缺。老蔫他们转了半天，也只买到些黑乎乎的杂合面和一些干瘪的菜叶。药品更是天价，且真假难辨。

张大山靠坐在木箱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混乱的环境。形形色色的人从他们临时驻地前经过：神色匆匆的军官、满脸精明的掮客、眼神躲闪的走私贩、还有不少穿着和服或西装、行为举止却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日本人——他们大多以商人或侨民身份活动，但眼神中的审视与傲慢却难以掩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戴着礼帽、看起来像个普通账房先生的中年男人，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似乎对仓库墙上贴着的旧告示产生了兴趣。但他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张大山他们这边，尤其是在那几匹驮着箱子的骡马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并非普通的好奇，而是一种冷静的、评估性的扫视。

张大山心中警铃微作。经历过生死搏杀培养出的直觉，让他对这种目光异常敏感。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将工兵锤挪到了更顺手的位置，同时用脚轻轻碰了碰旁边正在检查古籍受潮情况的梁教授。

梁教授疑惑地抬起头，顺着张大山眼神的示意看去，也注意到了那个男人。教授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男人似乎意识到自己被注意了，立刻若无其事地压了压帽檐，转身汇入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像是……探路的。”梁教授压低声音，面色严峻。

张大山点了点头，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武汉并非净土。

傍晚，老蔫等人无功而返，带来的食物远远不够。众人士气更加低落。

一直沉默寡言、但似乎对底层门道很熟悉的小四川，犹豫了一下，凑到张大山和老蔫身边，小声道：“长官……锤神哥……正规市场买不到，要不……俺去黑市踅摸踅摸？听说江边有些船老大，私下里啥都敢卖……”

“胡闹！黑市的东西你也敢碰？”老蔫立刻反对。

但现实迫人。眼看断粮危机再现，张大山体内的饥饿感又有蠢蠢欲动之势。

就在这时，之前消失的那个“账房先生”模样的人，竟然又出现在了仓库区入口，这次他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站着，朝着另一个方向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一个穿着短褂、本地混混模样的人晃悠了过来，眼神闪烁，最终停在了另一个也在看守物资的小团体前，看似随意地搭话：

“喂，兄弟，打听个事儿。听说……有北边过来的好货？老的，铜的，带锈的……有门路没？有老板出大价钱，袁大头、磺胺药，都好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相对安静的傍晚，却清晰地传到了张大山他们这边。

“铜的？带锈的？”

“老货？啥意思？古董？”

附近几个人好奇地低声议论。

那混混啐了一口：“妈的，问那么多干啥？就是老的青铜家伙！鼎啊，爵啊，箭头啥的也要！有没有消息？重赏！”

“箭头”两个字，像一根冰针，猛地刺了张大山一下！他怀里的那枚青铜箭簇，似乎也微微一热！

他和梁教授猛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警惕。

这不是普通的打听！这是有明确目标的窥探！

那些人的目光，如同隐形的蛛丝，已经悄无声息地——

缠上了他们的骡马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