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圣女2：以身证道：第8章 第3章·关玉

想通了这些，时关心中反而一片清明。

她换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脸上未施粉黛，只带着长途跋涉后的些许风霜之色。对着镜子看了看，俨然一个相貌平平、但眉宇间带着坚韧与愁苦的落难女子形象。

她将几块下品灵石和些许散碎银两贴身藏好，其余重要物品，包括杜长老所赠木匣、父亲留下的储物戒等，皆深藏于特制的内袋中，以文气稍作遮掩。确认无误后，她推开房门，融入了京城清晨的人流。

登记的地方并不难找，就在皇城根下的一处官署，门楣上挂着“招贤馆”的牌子，听起来气派，实则门庭略显冷清，与不远处礼部衙门的车水马龙形成对比。

想来这“招贤”范围宽泛，标准模糊，真正的“贤才”多半不屑于此，来的多是些怀才不遇或另有所图之人。

时关在门口略作停顿，深吸一口气，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堂内光线有些昏暗，几个穿着官服的书吏正伏案忙碌，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见到有人进来，一个靠在椅背上打盹的胖书吏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眼，见是个布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拖长了声调问道：“何事啊？”

时关微微屈膝，行了个不标准的福礼，声音带着几分怯生生和北地口音：“这位大人，小女子关玉，从北地冀州而来，听闻朝廷招贤纳士，特来……特来登记。”

“招纳贤士”胖书吏嗤笑一声，上下扫了她两眼：“你？一个女子，也来应贤？识得几个字啊？”

旁边几个书吏也停下笔，带着看热闹的神情望过来。

时关垂下眼睑，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低声道：“家中……家中未曾败落时，也曾请过先生，读过《女诫》、《千字文》，也……也略通些诗词。”

“哦？”胖书吏似乎来了点兴趣，也可能是闲极无聊，随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蘸了墨，推到时关面前：“写几个字瞧瞧。”

时关依言上前，拿起笔。她上百年来在藏经阁整理典籍，虽不专精书法，但笔力沉稳，结构端正，写出的“关玉”二字，竟也有几分清秀骨架。

胖书吏略感意外，点了点头：“字倒还周正。不过，姑娘，咱这招贤馆，招的可是能替朝廷分忧解难的人才。你一个女子，能做什么？”

时关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一种混合着渴望与哀伤的神情：“大人，小女子不敢奢望高位，只求能有个安身之所。无论是抄写文书，整理卷宗，还是……还是做些缝补浆洗的活计，但凭吩咐。如今龙脉……哦不，是朝廷广纳贤才，想必总有能用得上小女子的地方吧？”

她故意提及“龙脉”，又立刻改口，显得像是口误，实则是在试探。

果然，那胖书吏听到“龙脉”二字，眼神微微一动，虽然依旧懒散，但态度却缓和了些许。

他旁边一个年纪稍长的书吏插话道：“老刘，上头不是吩咐了吗？但凡识文断字、身家清白的，无论男女，都可登记在册。如今各处都缺人手，尤其是能‘生产人气’的……咳，是能做些文墨工作的。这姑娘既然字迹端正，又是从北地逃难来的，身世也算清白，就给她登记了吧。”

那被称作老刘的胖书吏撇撇嘴，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重新拿起笔，翻开一本厚厚的册子：“关玉是吧？籍贯，冀州何处？家中还有何人？因何来京？一一道来。”

时关早已打好腹稿，将编造的身世缓缓道来：冀州某城，家中本是经营小本生意，遭蛮族劫掠，父母双亡，她侥幸逃脱，一路颠沛流离至京城。言语间，带着真实的悲切与漂泊之苦，细节处则模糊处理。

书吏一边记录，一边随口问道：“你应该是走龙桥来的吧？可身上怎么没有……”

时关听此，身体瞬间僵住了，龙桥人气和体内的灵气是冲突的！自己身上的人气不够！

身边另外一个那人见识关这副表情，好似懂了什么，连忙低声道：“估计是个可怜人，来皇城的路上没少受苦，身上人气都稀薄了……”

那书吏被这么一“提醒”，倒也没继续深究，只是感慨了一句，便在籍贯一栏写下了“冀州”。对于京城的小吏来说，遥远的冀州与海外番邦也无太大区别，根本无法核实。

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圆这个谎，就被那人成功带偏了？

接下来时关心里更谨慎了，只是表面上一如平常。整个过程平淡无奇，那胖书吏显然只是例行公事，并未深究。

登记完毕，发给她一块木质号牌，上面刻着她的新名字和一个编号，便挥挥手让她离开，言明若有适合的差事，自会按号牌地址通知——前提是她在京城有固定住处。

时关接过号牌，道了声谢，躬身退出招贤馆。走出大门，阳光有些刺眼。她握着手心那枚微凉的木牌，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这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她用一个半真半假的身份，成功将自己“记录”在了司马王朝的体系边缘。虽然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笔，但如同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终究会泛起涟漪。

她回头望了一眼那略显冷清的“招贤馆”牌匾，心中冷笑。这些底层书吏，或许真的不明白高层为何要如此“饥不择食”地招揽人手，哪怕是识字的女子也不放过。他们只当是完成一项上峰交代的、略显奇怪的“简单工作”。

但他们口中无意泄露的“生产人气”四个字，却印证了时关的猜测。司马王朝，或者说其背后的黑煞门，确实在急需补充“人道”力量。

龙脉异动，气运不稳，他们需要更多的读书人、更多的秩序维护者、甚至是更多认同王朝统治的普通百姓，来汇聚和稳定那庞大的人道气运。

这既是危机，也是她的机会。黑煞门需要“人气”，而她，需要借助这个平台，接触和修炼“文气”的核心——儒道。

双方的目的在某种程度上达成了一致，尽管动机截然相反。

她沿着皇城根下的道路慢慢走着，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磅礴而复杂的人道气运。如今，她不再是纯粹的旁观者，而是以“关玉”之名，成为了这巨大洪流中，一滴试图逆流而上的水珠。

前路依旧凶险，身份只是第一步。如何利用这个身份，真正接触到儒家修行，如何在这龙潭虎穴中保全自身并寻找复仇之机，才是真正的挑战。

但无论如何，她已入局。

夜色再次降临京华，时关回到那间陋室。窗外的灯火比昨夜似乎更亮了些，映照着她沉静的面容。她将那块木质号牌放在桌上，指尖轻轻划过上面的刻痕。

“关玉……”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名字是假的，经历是假的，但求生的欲望，和复仇的决心，是真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