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圣女2：以身证道：第7章 第2章·冀州孤女

京城的清晨，是被各种声音唤醒的。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早市小贩此起彼伏的吆喝，远处皇城方向隐约传来的钟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混合了炊烟、早点香气和一夜沉淀下来的尘世味道。

时关从打坐中缓缓睁开眼，心湖文宫内的那缕文气经过一夜温养，似乎又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陋室木窗，清冷的空气涌入，带着市井的鲜活气。

楼下的喧嚣扑面而来，却让她感到一种异样的安宁。与前段时间，她刚从青州首府通过“龙脉驿道”抵达京城时的震撼相比，眼前的市井繁华反而显得真实可触。

回想起那次短暂却令人终生难忘的旅程，时关依然心潮难平。

那并非寻常的舟车劳顿，而是真正的“通天之途”。

通过“龙门驿”可让她废了不少功夫，虽然上品灵石倒是有，但自己一个“黑户”拿出如此财富，这合理吗？

时关几乎蛰伏了好几个月，才抓到时机把一块上品灵石置换出去，虽然这样会亏损不少，但也比直接被人盯上好。

“龙门驿”是一座宏伟如山的殿宇，殿内并非实土，而是浩瀚如星图般的光纹在地面与穹顶间流转，构成繁复无比的阵法。

大殿中央，一道粗壮的金光冲天而起，隐隐可见金光中似有龙形气运翻腾咆哮，散发出磅礴威严的压迫感，那便是王朝赖以维系九州统治的命脉——龙脉主干延伸出的气运虹桥。

当她与其他数十名乘客踏入阵法范围，随着执事大儒一声令下，周围景象瞬间扭曲、拉长，化为一片光怪陆离的通道。她感觉自己仿佛化作了一粒微尘，被投入了一条奔涌着金色气运的洪流之中，耳边是万千生灵祈愿、王朝律令运转的宏大交响，无数光影景象如走马灯般飞速掠过，那是九州山河的缩影。

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甚至更短，当周遭景象再度清晰时，她已身处中州核心——豫州。

一步跨出，便是兆亿里之遥。

这就是司马王朝掌控的力量，以龙脉为经络，以人气为血液，将浩瀚中州紧密相连。

对于驿道执事而言，她只是无数怀着梦想或迫于生计涌入京城的蝼蚁之一，无人会深究她的过去，只要钱足够，龙脉驿道向所有“王朝子民”敞开——至少表面如此。

金银对王朝没有本质性作用，但人气产生需要百姓安定，儒家传承需要稳定的社会结构，而滋养兵家需要足够的粮草。

钱，就成了限制百姓最好的外物；甚至有些官员，贪图于钱财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要不造反，只要不犯法，只要没有百姓联名上书，高层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中州亿兆疆土，即便满朝清官，也不可能完全清查这些小贪小污，更妄论如今天下实为黑煞门掌权。

今天，她要去办一件要紧事——为自己谋一个合理的身份。

最初的想法，是易容。利用母亲所传的草木精华之法，辅以文气微调和易容丹改换容貌，彻底隐入尘埃，成为一个全新的、无人知晓的“凡人”。

这是最稳妥，也最符合她一贯谨慎性格的选择。

但当她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看着镜中那张因两百余年风霜而早已褪去青涩、只余下平淡与沉静的面容时，这个念头却动摇了。

易容，是为了躲避谁？

黑煞门吗？他们若真记得两百多年前青州城那个小小时家，记得那个名叫“时关”的凡人女孩，恐怕也只会认为她早已化作黄土。

仙凡殊途，两百多年，对于凡人而言，是数代人的更迭。对于高高在上的修仙者，尤其是黑煞门那样的庞然大物，当年的时家，或许真的只是某个外围喽啰眼中顺手吃下的一块“肥肉”，甚至连在宗门卷宗上留下一个名字的资格都没有。

自己如此小心翼翼，如临大敌，是否……太过高看自己在仇敌眼中的分量了？

一种混合着屈辱和冰冷的明悟，在她心中升起。真正的隐匿，并非改头换面，藏于九地之下，而是彻底融入背景，成为这茫茫人海中最不起眼的一滴水。

一个刻意伪造、毫无根底的身份，在平常时期或许无妨，但在眼下京城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盘查严密之时，反而可能因为“过于合理”而引来不必要的审视。

更何况，她要接触的是儒家，是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体系。一个来历不明、面目模糊的人，如何能取信于人？如何能获得接触核心典籍和修行法门的机会？

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就把自己摆在明处。用一个真实的、经得起最基本推敲的“过去”，来掩盖最核心的秘密。

她不需要编造一个复杂的身世，只需要一个名字，和一段模糊但合理的“曾经”。

时关轻轻抚过镜面，指尖冰凉。镜中的影像没有丝毫改变。她决定，就用这张脸，这个真实的、承载了两百年苦难与坚持的容貌。

名字嘛……“关”字保留为姓，这是父母所赐，是她与过去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连接。

至于名，她选择了“玉”这个字。可能有点土，但也符合凡间起名的风格。

一个从北地边城来的、家道中落的孤女，幼时读过些书，后来家族遭了兵灾，这倒是半真半假，仙凡大战，波及凡俗城镇再常见不过。

九州浩瀚无垠，黑煞门也不可能事无巨细地记录每一个不起眼的凡人村落；朝廷那边，想必户籍档案也是一团乱麻，这身份反倒比捏造一个朝歌附近的更要稳妥。

辗转流落到京城，欲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若能凭借些许文墨谋个差事，更是幸甚。

理由呢？为何要登记？很简单，如今司马王朝龙脉异动，朝廷求贤若渴，广开方便之门，连她这种略有基础的女子，也听闻风声，想来碰碰运气。

就算不能直接为官，登记在册，或许也能得些抄写文书的活计，总比盲目流落街头强。

这个身份，不高不低，不引人注目，也合情合理。

最关键的是，它“真”。

真在细节的模糊，真在情感的投射——一个家破人亡、寻求希望的孤女，这本就是乱世中最常见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