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第3章 军训

军训第二天，阳光比第一天更加毒辣，仿佛要把塑胶跑道晒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吸进肺里都带着灼烧感。才早上八点，迷彩服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大片，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每做一个动作都是一种折磨。

教官李建军的脸比昨天更黑，口令声也更加严厉。我们像一群提线木偶，反复练习着立正、稍息、停止间转法。枯燥和疲惫像两座大山压在每个人肩上，队伍里的哀怨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我咬着牙，尽量把每一个动作做到位。倒不是有多热爱军训，只是潜意识里憋着一股劲，一股不想在这个被我轻视的普通高中里，连军训都做得稀烂的别扭劲。或许，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想要证明点什么的可笑执着。

“第三列第四名！出列！”

教官突然的点名让我心里一咯噔。是我？我做错什么了？周围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同情和一丝庆幸。

我硬着头皮，小跑出列，站定：“报告教官！”

教官李建军绕着我走了一圈，犀利的目光扫过我的全身，然后指了指队伍最前面的位置：“站到第一排，标兵位置。”

我愣住了。

“动作还算标准，身高也合适。第一排需要标杆，就你了。”教官言简意赅，不容置疑，“以后所有人都看着你的动作，别给我掉链子！”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涌上来。有点意外，有点被认可的微小窃喜，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架在火上烤的尴尬和压力。第一排，意味着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这里，意味着任何一点小错误都会被无限放大。

我抿着嘴，在全班的注视下，慢慢地挪到了第一排最边上的位置。阳光毫无遮挡地打在我脸上，刺得我眼睛发疼。

接下来的训练，我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踢腿，每一次转身，都绷紧了神经，力求完美。汗水流进眼睛又涩又疼，我不敢抬手去擦，只能拼命眨眼。

休息的哨声像是天籁。我几乎是瞬间垮下肩膀，长长吁出一口气，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我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树荫下，拧开水瓶猛灌，冰凉的水划过喉咙，才感觉自己稍微活过来一点。

“喂，标兵同学，可以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男声在旁边响起。我转过头，看到一个同样穿着迷彩服的男生，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红，寸头，眼睛很亮，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是班上的同学，好像叫周浩，昨天自我介绍时嗓门挺大那个。

我没什么心情应付，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倒是不介意我的冷淡，自顾自地在我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刚才教官夸你呢，说我们班终于有个能看的队列门面了。”“是吗。”我干巴巴地回了一句，心里只想着这该死的太阳什么时候能下山。

“真的！你动作是挺标准的，以前练过？”他侧着头看我，眼神里是纯粹的好奇，没有其他男生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没有。”我摇摇头，“就照着教官说的做而已。”

“那挺厉害的，”他语气真诚，“我老是同手同脚，被教官骂了好几次了。”他说着，还笨拙地比划了一下同手同脚的样子，表情夸张，有点滑稽。

我忍不住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虽然很快又收住了，但紧绷的情绪似乎缓和了一点。“多练练就好了。”我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

“唉，希望吧。对了，你叫云晚晚是吧？名字挺好听的。”他很自然地接话。我点点头，有点惊讶他记得我的名字。班级里好几十号人，大家的名字和脸还对不上号。

“周浩。”他指了指自己，“浩瀚的浩。”

短暂的休息时间就在他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过去了。他说话很有趣，语调轻松，大多是抱怨军训太苦太阳太毒，或者模仿教官的口头禅，并不会刻意打探什么，让人不那么有负担。

集合哨响，他利落地站起来，还冲我扬了扬下巴：“走了，标兵同学，继续加油啊！”

下午的训练依旧是站军姿和踢正步。站在第一排，我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的猴子，浑身不自在。但奇怪的是，每当我觉得快要坚持不住，或者因为走神差点出错时，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第一排另一侧的周浩。他站得笔直，虽然动作偶尔还是有点僵硬，但神情异常认真，偶尔还会偷偷对我做个“坚持住”的鬼脸。

有一次我因为余光瞥他的鬼脸差点笑场，赶紧绷住脸，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却像恶作剧得逞似的，眼睛笑得弯弯的。

一天的军训终于结束，我感觉两条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往集合点走，准备拿书包回家。

“云晚晚！”周浩从后面追上来，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一起出校门啊？你家往哪个方向？”

“东边。”我言简意赅。

“巧了，我也东边，城东公交站是吧？一起一起。”他语气欢快，不容我拒绝就自然地走到了我旁边。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一路说着今天军训的趣事，哪个同学顺拐了整整一天，哪个同学站军姿站着站着差点睡着……他仿佛有种魔力，能把那些枯燥痛苦的事情都变得鲜活有趣。

走到校门口，我意外地看到了江映蓉，她正和几个女生告别。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她看到我，又看到我身边的周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对我淡淡地点了下头，便转身离开了。

周浩顺着我的目光看去：“你朋友？”

“初中同学。”我收回目光，心里那点因为闲聊而升起的轻松感又沉了下去。江映蓉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中考失利的那两分之差。

“哦。”周浩敏锐地察觉到我情绪的变化，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明天据说要开始练分列式了，估计更累……”公交站口，我们挥手告别。

回想着这一天，因为被提到第一排的意外，因为那个叫周浩的男生莫名其妙的搭话和陪伴，枯燥痛苦的军训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看着地铁玻璃窗上反射出的、穿着宽大迷彩服、脸蛋被晒得通红的自己，我忽然觉得，这个普通高中，或许也并非我想象的那样令人难以忍受。

至少，现在好像没那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