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青葱失意：第2章 报到

清晨七点半，闹钟第三次响起时，我终于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窗外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被水稀释过的蓝墨水，云层压得很低，闷得人喘不过气。

我盯着镜子里穿着普通高中校服的自己，胸口那枚简陋的校徽刺眼得很。中考失利后，我被这所全市排名倒数的学校录取，每次穿上这身校服，都感觉像是被贴上了“失败者”的标签。

“至少校服料子还不扎人。”我自言自语地讽刺道，背上书包出了门。

学校离我家只有六站公交站，这大概是我对这所学校唯一满意的地方。公交上挤满了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当我看到几个穿着市重点校服的女生谈笑风生时，下意识地往车厢角落缩了缩，仿佛自己的普通高校服会玷污她们似的。

校门口，“普通高级中学”六个大字斑驳褪色，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才不情愿地迈步进去。

新生报到仪式在操场上举行。水泥看台裂了几条缝，杂草从缝隙中探出头来。我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看着周围喧闹的人群。他们似乎都很兴奋，对于能考上高中感到满意——这种情绪对我来说陌生而刺眼。

“同学们安静！”喇叭里传来刺耳的电流声，一个中年男人拿着话筒站在主席台上。他自我介绍是教导主任，头发已经稀疏得遮不住头皮，眼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

主任絮絮叨叨讲了半小时校规校纪，在我几乎要打瞌睡时，他突然提高了音量：“接下来宣布重要事项！从今天下午开始，全体高一新生进行为期五天的军训！教官已经到达学校，下午一点半，全体穿好军训服在操场集合！”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有兴奋的尖叫，也有沮丧的哀嚎。我心里一沉，天气预报说这周持续高温，最高可达37度。在这种天气里军训，简直是要命。

天空似乎也在回应这个噩耗，云层渐渐散去，太阳露出脸来，毫不留情地炙烤着大地。我摸了摸书包侧袋，庆幸自己至少带了一瓶水。

中午我在学校附近的小店买了面包当午餐，食不知味。一点钟，我换上新发的军训服——粗糙的面料磨得皮肤发红，肥大的裤腿需要卷好几圈才能露出脚踝。

一点半，教官准时出现。他们穿着挺拔的军装，步伐整齐划一，和我们这群歪歪扭扭站着的学生形成鲜明对比。我们的教官是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嘴角紧绷，看不出情绪。

“我叫李建军，是你们这五天的教官。”他声音洪亮，不需要话筒就传遍了整个操场，“现在，按身高顺序排队！”混乱的整队过程花了将近半小时。终于站定后，我发现自己被安排在队伍最后一排的边上。也好，至少不容易被注意到，我暗自庆幸。

“立正！稍息！向右看齐！”教官的口令一个接一个。基础动作练习枯燥又累人，太阳越来越毒，汗水顺着我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休息哨声终于响起时，我几乎是瘫坐在地上的。拧开水瓶猛灌了好几口，水已经变得温热，但至少能缓解喉咙的干渴。

我靠在树荫下，漫无目的地打量着操场。其他班级也在休息，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高挑的个子，利落的马尾，甚至那有点特别的站姿——我猛地坐直了身子，眯起眼睛仔细看。不会错，那是江映蓉。

初中时我们同班三年。她成绩优异，性格开朗，是老师眼中的宠儿。中考后，听说她超常发挥，进了市重点中学。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愣愣地看着她和身边的同学谈笑风生，那身和我一模一样的军训服刺痛了我的眼睛。一种荒谬感油然而生——连江映蓉这样的优等生也来了普高？那我中考失利又算什么呢？

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注视，突然转过头来。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朝我笑了一下，似乎在向我打招呼，但动作明显僵硬了许多。

集合哨声响起，我不得不回到队伍中。整个下午的训练我都心不在焉，好几次做错动作被教官点名。

阳光依旧毒辣，但我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江映蓉的出现占据。为什么她会在这里？是中考发挥失常？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无数疑问在我脑中盘旋。

下午四点，军训结束的哨声终于吹响。教官宣布解散后，我故意磨蹭着收拾东西，眼睛却一直在寻找江映蓉的身影。看到她朝着校门口走去，我急忙跟上，保持着一小段距离。就在她即将走出校门时，似乎下了很大决心，我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江映蓉？”我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她顿住脚步，转过身来。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贴在脸颊上。我们对视了几秒，气氛尴尬得能凝出水来。

“真的好巧啊。”她先开口了，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也在这里。”

“是啊，真巧。”我机械地回应，有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却一个也问不出来。

阳光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模一样的军训服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我知道，这个意外的发现，将会让我在这个原本看不起的普通高中里，经历一段完全不同寻常的时光。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