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冥斋:第4章 寄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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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寄生

财务室的灯光在深夜的办公楼里忽明忽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林槐站在门外,手中的黑木牌已经被汗水浸透,“孟七“两个刻字在昏暗的走廊里泛着诡异的微光。自从昨夜从渡冥斋归来,他的身体就出现了更严重的变化——右眼窟窿里不断渗出粘稠的黑色液体,左半身的透明化已经蔓延到了锁骨,透过皮肤能清晰看见心脏在肋骨下疯狂跳动,每一次收缩都挤出几缕黑雾。“周会计?“林槐叩响财务室的门,指节在金属门板上。没有回应。只有一种奇怪的“咔嗒“声从门缝里传出,像是某种节肢动物在敲击硬物。

透过磨砂玻璃,隐约可见一个人影正伏在办公桌前,肩膀以不自然的频率抽搐着。林槐试着推门,发现门锁已经被某种利器破坏。随着“吱呀“一声响,浓烈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像是陈年的胭脂混着新鲜的血,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味。周雯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显示屏的蓝光将她后颈映得惨白。她的右手正以惊人的速度敲击键盘,指甲与按键碰撞发出机械般的脆响。桌上摊开的账本被某种红色液体浸透,边缘已经发黑卷曲,隐约可见上面写着“棺材三百具“、“金线绣鞋“等字样。“项目...支出...“周雯的声音沙哑破碎,每个字都带着黏腻的水声,仿佛喉咙里塞满了湿棉花,“七月十四...吉时...新娘...“她的左手突然伸向脑后,开始缓慢地梳理头发,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林槐立即吃惊后退数步后视线下移——她的左脚从桌下伸出,脚上赫然穿着那双绣花鞋。鞋面上的鸳鸯不知何时又变成了交颈的毒蛇,金线在灯光下泛着磷火般的幽绿。更可怕的是,鞋尖正在有节奏地轻点地面,仿佛在为某种无声的旋律打着节拍。

“周雯!“林槐厉喝一声,声音在空荡的财务室里激起回音。女会计的脖颈突然扭转180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她的整张脸都被红丝线缝住了——丝线从眼角穿入,在鼻梁处交叉,又从嘴角穿出,最后在脑后打成一个精巧的同心结。未被缝合的右眼瞳孔扩散成漆黑一片,眼白里爬满血丝,正直勾勾盯着林槐。被缝住的嘴唇蠕动着,丝线勒进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电脑屏幕突然熄灭,黑屏上倒映出可怕的景象:周雯的背后趴着个穿嫁衣的女人,青白的手指正从她耳朵里抽出更多红丝线,像操纵木偶般牵引着她的动作。那些丝线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发出琴弦般的嗡鸣。林槐腰侧的纹路骤然发烫,像是有烧红的铁丝在皮下游走。他踉跄后退,撞翻了身后的文件柜。柜门弹开的瞬间,数十个玻璃瓶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每个瓶子里都泡着颗眼球,瞳孔上全都刻着“吉“字,在福尔马林液中缓缓转动,齐刷刷地看向林槐。

“新郎官……“周雯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缝合的嘴唇被丝线扯出诡异微笑。她缓缓站起,左脚的绣花鞋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每个脚印里都浮现金线绣的莲花纹样,“来试……嫁衣……“她的右手突然插进自己腹部,指甲划破衬衫和皮肤,发出布料撕裂般的声响。从伤口里,她缓缓扯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红嫁衣。鲜血顺着衣角滴落,却在接触地面的瞬间变成金线,自动在地板上绣出繁复的并蒂莲图案。更可怕的是,嫁衣的袖口正在自行蠕动,像是渴望有人穿上它。林槐的左眼突然剧痛,视线被一片血红覆盖。在短暂失明的黑暗中,他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子孙满堂……“

——“为何你是负心郎!”

是梳头歌。民国时的女子出嫁前,母亲会边梳头边念的吉祥话。但此刻这些声音扭曲变形,时而像老妇嘶哑的低语,时而像幼童尖细的嬉笑,最后全部混成一种非人的嗡鸣。突然的嘶吼林槐没及时反应,一眨眼便和周雯来个西方贴面礼,就在手要刺破林槐头颅,他手上的黑木牌爆发一阵光将周雯弹开。

视野恢复时,财务室已经完全变了个模样。四壁挂满残破的白幡,正中摆着一口红得刺眼的棺材。周雯跪在棺前,正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脸上画新娘妆——眉心点朱砂,两颊涂腮红,嘴唇描得鲜红欲滴。那双绣花鞋自行走到林槐面前,鞋尖轻轻点地三次,像是在行大礼。棺材盖突然滑开一尺,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借着摇曳的烛光,林槐看见里面堆满泛黄的纸片——全是民国时期的冥婚聘书,每张都写着“苏婉“的名字,落款处按着血手印。聘书下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四个穿短褂的男人站在一座新坟前,其中三人面目模糊,唯有最右边那个年轻人的脸清晰可辨……和林槐长得一模一样。“原来如此……“林槐喃喃自语,他看到这张脸想起小时候听曾祖母说过他和那个很早就不知去向的曾祖父长得有十分相似。腰侧的纹路突然暴长,像活物般在皮下蠕动,最终在脖颈处组成四个凸起的小字:欠债必偿,因果已定。

每一个字都在跳动,仿佛有生命般吸食着他的血液。周雯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嫁衣下的皮肤鼓起无数小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蠕动。随着“噗“的一声轻响,她的右眼球爆裂,一簇红丝线从眼眶中喷射而出,在空中织成一张密网,直取林槐咽喉!千钧一发之际,黑木牌再次自动从林槐口袋中飞出,“孟七“二字迸发出刺目的血光。丝线在距林槐咽喉三寸处突然僵住,继而疯狂颤抖后退,全部缩回周雯爆裂的眼眶中。那些丝线在退回时带出了大量浑浊的玻璃体,在地板上画出诡异的符咒。女会计像断线木偶般瘫倒在地,绣花鞋却立了起来,鞋尖缓缓转向西北方向——正是当年苏家祖坟所在的方位。鞋底渗出黑血,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箭头,指向窗外远处的山影。

黎明时分,林槐将不知生死的周雯送往医院。值班医生检查后给出了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诊断结果:患者口腔内发现大量金线残留,胃部存有三十七枚民国时期的铜钱,更诡异的是——她的子宫内壁布满了用血绣成的微型咒文。老医生推着眼镜,声音发颤:“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但纹路是……“他压低声音,“防止魂魄离体。“病房外,林槐翻开从财务室带回的照片背面。褪色的墨迹写着:“民国十六年七月初七,与苏家坟前。王、李、陈、林。“照片突然自燃,灰烬中却浮现出半张地契,显示苏家祖坟早在1953年就被迁至城西公墓——但公墓管理处的地下档案室里,根本找不到任何相关记录。林槐背后发凉,随着他调查他发现之前的线索就像有人故意透露出来,引导着他去调查。周围任何地方都在给他提供线索,如何也逃不开,所以那黑影到底是谁……

“叮——“电梯门突然开启。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地板上积着一滩浑浊的雨水,水中倒映出一双绣花鞋的轮廓。林槐握紧黑木牌后退,却听见头顶通风管道传来“沙沙“声——像是有大把长发在金属表面摩擦。更可怕的是,电梯按钮全部变成了血红色,楼层数字扭曲成“七月十四“的字样。但转瞬即逝,电梯又恢复了正常。

回到车上,林槐发现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像是用血写就:“聘礼已备:

一、陈三的眼

二、张德才的魂

三、周雯的子宫

独缺新郎心血一盏。“

后视镜里,后排座椅上静静摆着个描金木盒但之前并没有。盒盖微微开启,露出里面鲜红的嫁衣一角。嫁衣的领口处别着一朵绢花,和林槐腰侧出现的一模一样。更可怕的是,林槐原本腐烂的右手指尖——不知何时染上了凤仙花汁的艳红,指甲被修剪得圆润光滑,像是新娘出嫁前精心打扮过。发动机突然熄火。收音机自动打开,传出沙哑的戏曲唱腔:“良辰美景……奈何天……“林槐猛地回头,后座的木盒已经大开,里面的嫁衣不翼而飞。而副驾驶座位上,赫然多了一个湿漉漉的脚印——像是有人穿着绣花鞋刚刚落座。雨刷器突然自行启动。在挡风玻璃上不断摆动的水痕中,渐渐浮现出一行血字:“两日后,红烛高照,待君掀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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