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冥斋:第3章 拜帖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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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拜帖规则

雨水顺着窗棂蜿蜒而下,在玻璃上爬出无数道扭曲的水痕。林槐站在张德才的办公室门前,指尖悬在门把手上方三寸处,迟迟没有落下。门缝下渗出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凝固成胶状,散发着铁锈与腐花混合的腥甜气息。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腰侧上那道纹路正隐隐发烫,仿佛有人用烧红的铁丝灼烫他的身体。

“滴答——”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门框上方坠落,在林槐脚边溅开一朵血花。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门——张德才的尸体端坐在办公椅上,身上套着件艳红如血的嫁衣,金线绣的鸳鸯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那双绣花鞋穿在他肿胀发青的脚上,鞋尖微微上翘,仿佛随时会迈步走来。尸体的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两颊抹着夸张的腮红,嘴唇被黑线缝出一个上扬的弧度。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珠被挖空,取而代之的是两枚刻着“阴司通宝”的铜钱,铜钱孔洞里正缓缓渗出黑血。办公桌上的景象更令人毛骨悚然。一碗冷透的糯米饭插着三炷将尽的香,香灰在桌面洒出个歪歪扭扭的“吉”字。旁边摊着张泛黄的宣纸,朱砂写就的字迹艳如鲜血:“良辰吉日,宜嫁娶。新娘已至,新郎何在?”纸角印着个模糊的指印,看大小分明是女子的手。

林槐的呼吸变得急促。镜子里,他身后渐渐浮现出一个穿嫁衣的身影——盖头低垂,十指交叠,鲜红的指甲足有三寸长。那身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晰,盖头下传出细微的“咯咯“声,像是牙齿在打颤。口袋里的青铜钥匙突然变得滚烫,灼热的温度透过布料灼烧着大腿。林槐伸手去掏,却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腐烂,指节处的白骨已经裸露在外……青铜钥匙在掌心爆裂的瞬间,林槐感到天旋地转。无数黑色丝线从碎裂的青铜钥匙中涌出,缠绕着他的四肢向虚空拖拽。待视野恢复清晰时,他再次站在那条青砖巷道里——只是这次是整个身体都进来,两侧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那些手印正在缓慢地移动,像是有无数看不见的人正拼命往外爬。

巷子尽头的白灯笼比上次黯淡许多,灯罩上的“渡”字被某种粘液污染,墨迹晕染成哭泣的人脸形状。林槐拖着腐烂的右腿向前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右眼窟窿里不断渗出黑色雾气,那些雾气在空中凝结成细小的针,又很快消散。渡冥斋的门半掩着,里面传出断断续续的啜泣。推门而入的刹那,林槐的右半边身体突然停止腐烂——但左半身的透明化加剧了,能清晰看见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夙萦站在柜台后,月白色旗袍今天换成了暗红色,盘扣是七颗森白的人牙。她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正是张德才眼眶里嵌着的那种。柜台上的油灯映得她脸色惨白,唇上那抹朱红却鲜艳得刺目。

“怎么样考虑的如何了,我可又救了你一次了。”夙萦指尖一弹,铜钱在空中划出弧线,“张德才的魂已经被勾走了,现在苏婉的新郎官……”铜钱“啪”地落在柜台,立着旋转许久才倒下——是“阴司通宝”那面朝上。“只剩下你了。“林槐的左臂突然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低头看去,发现小臂已经完全透明,骨骼和血管清晰可见,而皮肤正像蛇蜕般一片片剥落。“这渡冥斋……到底是什么地方?你又是何人,为何找我?”

夙萦从柜台下取出个黑木匣子。匣盖打开的瞬间,林槐腐烂的右眼眶突然涌出黑血——虽然眼球早已消失,但他依然可以“看”见匣中整齐排列着十张红色拜帖,其中三张正在渗血,最右边那张的血已经浸透了半张帖子。“这渡冥斋你可以理解为一家特殊的古董店,这家店做三界的因果生意,而有拜帖的人无论是人是妖又或是鬼都是我夙萦的客人,渡冥斋的客人。”夙萦用染着蔻丹的指甲轻叩匣子,“而这拜帖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拿到的,三界之外,因果之内,凡有所求,必有所偿。”她突然抓住林槐透明的左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而你是以肉体进入渡冥斋,身体所受伤害本应该恢复。但你现在的状态明显就是有因果未还清这是代价,而且因果线的颜色红到发黑。”油灯的火焰突然蹿高三寸,将夙萦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竟长着七条手臂,每条手臂都握着不同的刑具。她松开林槐,从袖中抽出一卷人皮纸缓缓展开,纸上用金粉写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此外,渡冥斋的拜帖也是有规则的”她指尖划过某行文字,金粉簌簌掉落,“拜帖只能使用一次。第二次进入渡冥斋……”人皮纸突然自燃,灰烬组成个狰狞的鬼脸,“需要付出魂魄为代价。”林槐心脏处突然发疼,那些枝桠状的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脖颈蔓延。他踉跄着扶住柜台,腐烂的右手在紫檀木上留下粘稠的血迹。“那个老道士……他给我的拜帖……”

“是他用自己下辈子的阳寿换的。”夙萦突然贴近,呼出的气息冰冷刺骨,“第还有就是,拜帖的发放者不是我。”她染血般的红唇几乎贴上林槐的耳朵,“想知道是谁把你带入这因果债吗?”柜台上的铜镜突然爆裂,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每片镜子里都映出不同的场景——1927年雨夜盗墓的四个男人、1953年某间贴满符咒的产房、1991年正在焚烧的戏台……所有画面里都闪过一道黑影,那人手中似乎握着什么发光的物件。夙萦正要开口,整间渡冥斋突然剧烈震动。陈列柜里的冥器纷纷坠落,一个泡着婴胎的玻璃罐在林槐脚边炸开,福尔马林液溅在他的裤腿上,立刻腐蚀出几个大洞。

“这个黑影和你什么关系,为何你们之间的因果线颜色不仅深到发黑,而且还多不胜数。”夙萦的脸色第一次变得凝重,随着夙萦不断想要去查看林槐和黑影的因果。渡冥斋的大门突然凸起无数鼓包,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内部拼命往外钻。墙上的影子发出凄厉尖叫,疯狂扭动着想要逃离。某个陈列架轰然倒塌,露出后面隐藏的暗格——里面整齐摆放着七个陶瓮,每个瓮口都贴着黄符,此刻那些符纸正在自燃。“看来你是必须要和我签契约了,拿着!”夙萦将一块漆黑木牌塞进林槐手中,“这是阴司路引,能保你三日性命!”木牌入手冰凉,上面刻着“孟七“二字,笔画间渗着血丝。大门突然爆裂,无数血红色丝线洪水般涌来。那些丝线所过之处,器物纷纷腐朽崩解。夙萦猛地将林槐推向后方屏风,自己却被丝线缠住双腿。在完全被吞噬前,她咬破手指弹出一滴血珠,血珠在空中化作火鸟冲向丝线:“去找谢必安!他在……“火焰瞬间被扑灭,夙萦的身影消失在血色浪潮中。林槐被屏风后的暗门吸入,坠入无边黑暗。下坠过程中,他隐约听见有个沙哑的声音在耳边低语:“拜帖的真正作用是筛选……孟婆大人需要三百个像你这样的祭品……“

“砰!“

林槐重重摔在硬实的地面上。睁开眼时,他正躺在张德才的办公室里,手中紧握着那块黑木牌。窗外月光惨白,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而在那影子旁边,赫然多了一道穿嫁衣的身影,十指鲜红如血。办公桌上的宣纸无风自动,缓缓浮现出新的一行血字:“三日后子时,鸳鸯锦被,同穴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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