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掘骨
子时的月光像一层惨白的纱,笼罩着寂静的工地。林槐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每走一步,腰侧的纹路就刺痛一分。青铜钥匙生出金色的能量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他的手腕,像几条细小的蛇,随着脉搏轻轻蠕动。
脑海突然出现几行字“东南角,下挖七尺……”铁锹插入潮湿的泥土,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啾”声。挖到第三尺时,锹尖突然撞上什么东西——不是石头沉闷的撞击,而是带着空腔的回响。林槐的呼吸一滞,手指碰到了一块已经开始腐烂的木板。随着泥土被拨开,一口狭长的薄棺渐渐显露。棺木上暗红的符咒已经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镇”、“封”等字样。最诡异的是棺材的尺寸——分明是给孩童准备的,却放着成人的嫁衣。
青铜钥匙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光。当林槐将它贴近棺盖时,钥匙竟自己转动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手操控撬开棺盖。棺盖移开的瞬间,一股带着霉味的甜腥气扑面而来,熏得他眼泪直流。棺内,猩红的嫁衣整齐地叠放着,上面摆着一只崭新的绣花鞋,只有左脚。鞋尖的金线牡丹沾着新鲜的血迹,在月光下妖冶地舒展花瓣。更可怕的是,林槐清楚地看见——鞋底上泥土竟然一直是湿润的,就像刚刚被人穿过一样。
他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伸向绣鞋,指尖离鞋面只剩一寸时,握着青铜钥匙的右手突然暴起一阵剧痛。耳边响起夙萦的警告:“碰到它的瞬间,你就会变成下一个容器。”远处,一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啼叫。林槐这才发现,自己周围的泥地上——密密麻麻全是脚印,而且全都是左脚的。林槐的腰侧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那些红色纹路如同活蛇般在皮肤下疯狂游走。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左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棺材里的绣鞋,指尖距离血染的金线牡丹只剩一寸——“啪!”
夙萦的红线破空而来,死死缠住他的手腕。线头上系着的青铜铃铛疯狂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林槐的左手悬在半空剧烈抖动,指甲已经变成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
“我竟没想到她在别人的帮助下出来做了这么多事,她把自己分成了两半。”夙萦的声音带着罕见的紧绷,“怨魂附在活人身上,残魄却锁在这口棺材里——你身上有她的怨魂,现在她想借你的身体合二为一!”
棺材里的嫁衣突然鼓胀起来,袖管诡异地摆动,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正在穿衣。更可怕的是那只绣鞋——鞋尖的金线牡丹突然渗出鲜血,在月光下妖冶绽放。林槐口袋里的另一只鞋像是受到召唤,竟自己跳了出来。两只绣鞋在半空中相撞,发出“咔“的轻响。落地时,鞋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针脚痕迹,像是被什么人粗暴地缝合过。它们一前一后地“走“了起来,每迈一步,青石板上就留下一个血脚印。远处传来凄厉的唢呐声。纸扎的送亲队伍穿过围墙,童男童女惨白的脸上画着夸张的笑容。花轿的帘子被阴风掀起,露出里面坐着的老刘——他穿着新娘嫁衣,盖头下传出“咯咯“的笑声,嘴角已经撕裂到耳根。
“来……拜堂……”
月光在转瞬间染上血色,林槐的视野诡异地分裂成双重画面——左眼看到的是现代工地废墟,右眼却映出民国灵堂的幻象。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迈步,每走一步,脚下的血印就加深一分。
“一拜天地——“
尖细的嗓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林槐的脖颈被无形之力强行按下,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右手正被牵引着抬起,与轿中伸出的那只青白手掌紧紧相握。老刘的盖头被阴风掀起,露出下面那张诡异的脸——嘴角被红线缝合到耳根,眼皮用铜钱压着无法闭合。更可怕的是,他的喉咙在蠕动,发出的却是苏婉的声音:“沈郎……我来嫁你了……”
夙萦突然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青铜铃上。“三魂永久,魄无丧倾!”铃音化作实质的音波,震得纸扎人纷纷爆裂。老刘的嫁衣突然鼓起,像充气般膨胀。随着“刺啦”一声裂响,他的皮肉如蜡油般融化,露出体内缠绕的密密麻麻的红线。那些红线如同活蛇,紧紧捆缚着一具发黑的孩童骸骨——“原来如此。”夙萦脸色骤变,“她竟然把自己的怨魂缝在了老刘的儿子身上!她的怨气何时这么重了。”骸骨突然抬头,黑洞洞的眼窝对准林槐。他感到腰侧的纹路如烙铁般灼烧,耳边响起苏婉凄厉的哭喊:“还我命来!”
更可怕的是,那具童尸竟开始吸收老刘残存的血肉。皮肤如同活物般顺着红线蔓延,转眼就覆盖了半边骸骨。林槐的左手不受控制地掐住自己喉咙,右手却抓起地上的铁锹,狠狠朝夙萦劈去——“铛!”
夙萦用铜镜挡住攻击,镜面应声而碎。无数碎片悬浮空中,每一片都映出不同的恐怖场景:苏婉上吊的瞬间、沈家满门暴毙的惨状、还有……林槐自己穿着嫁衣躺在棺材里的画面。
“你看到的是模糊的过去和可能的未来。”夙萦趁机将一张黄符拍在林槐眉心,“不想变成那样就反抗!”符纸燃烧的剧痛让林槐短暂夺回身体控制权。他发狠地扯开衣领,青铜要是能化为金红色的细线爬满林槐的胸膛形成一道红色的符文:“苏婉!看清楚我是谁!”
符文突然暴起刺目红光,孩童骸骨发出尖啸。夙萦抓住时机,将青铜铃按在骸骨天灵盖——“阴阳契成,往生路开!”
嫁衣在青火中化作灰烬,苏婉的面容最后一次浮现。她望着林槐,血泪划过脸颊:“原来……你不是他……”夙萦突然拽过林槐的手,在他掌心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滴在焦黑的绣鞋上,鞋底“咔“地裂开,露出半块莹白的碎玉——上面“三生”二字清晰可见。
“这是……”
夙萦迅速将碎玉收入袖中:“你不该看的东西。”她话音未落,远处传来小王的呼喊:“林槐!你们在哪?”手电光扫过的刹那,林槐清楚看到——小王的影子没有头,而本该是头颅的位置,飘着一团人形红雾。更可怕的是,当他回头想提醒夙萦时,发现她的脚下……根本没有影子。夙萦没有等他回应小王便带他出了工地形成的封闭式鬼域。而工地外小王还是昏迷倒在地上,夙萦的影子也在月光的照射下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