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土
子时三刻,江城旧区拆迁工地的探照灯突然“滋滋“闪烁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拨弄着开关。老张狠狠拍了下挖掘机的操作杆,液压臂发出垂死般的呻吟。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每次铲斗挖到东南角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位置,整台机器就会突然失灵。
“操!这破地方!”老张骂骂咧咧地跳下车,胶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叽“声。他的手电筒光柱刺进潮湿的土坑,月光混着工地应急灯的惨绿色,把泥水照得像稀释的血浆。铲斗齿缝里卡着个红漆剥落的木匣子,裂缝里正缓缓渗出暗红色黏液,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油光。更奇怪的是,那些黏液似乎有生命般蠕动着,在泥水中勾勒出扭曲的符文。
“王头儿!过来看这个!”老张的声音在夜风中发颤。王德发趿拉着沾满泥浆的胶鞋跑来,手里的镐头“咔”地一声挑开朽烂的匣盖。两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一双绣着金线凤凰的红绣鞋,鞋尖朝上立在泥水里。缎面鲜亮得像刚浸过血,金线在月光下诡异地游动,仿佛那些凤凰正在鞋面上盘旋起舞。更骇人的是,鞋帮内侧用黑线绣着密密麻麻的字符,像某种扭曲的经文。“二三年冬月……”王德发眯眼辨认着,突然触电般缩回手。他刚才碰到鞋面的食指指甲盖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这他妈是……”话未说完,整个工地的灯光“啪”地熄灭。黑暗中响起“咯咯”的笑声,近得像是有人正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老张的手电筒滚落在地,光束扫过土坑时,分明照出一双惨白的脚,正缓缓套进那双绣鞋——可坑里除了他们,根本没有人。
法医小刘的镊子夹起第三根腿骨时,塑胶手套已经被腐液浸透,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女性,25岁左右,死亡时间……”她盯着骨盆上细密的砍痕,声音不自觉地发抖,“约八十年前。但奇怪的是……”解剖刀划开粘连在骨殖上的红色纤维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裹尸布是新的,而且……”她突然噤声。X光片上,那具残缺的骸骨盆腔里,赫然卡着一枚翡翠镯子——和今早第一个死者老张妻子手上戴的一模一样。
刑侦队长陈锋蹲在土坑边,物证袋里的绣鞋在阳光下红得刺眼。鞋底沾着新鲜的泥浆和……他凑近闻了闻,是浓重的血腥味。可法医刚确认过,这双鞋内衬连汗渍都没有,就像从未被人穿过。“民国二十三年冬月的冥婚鞋。“头发花白的民俗专家推了推老花镜,放大镜下的鞋舌内侧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符文,“《阴聘书》,活人碰到要替鬼新娘完婚的。你们看这个——“他颤抖的手指指向鞋垫下暗藏的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人形,胸口处钉着三根银针。纸角赫然写着老张的生辰八字。警戒线外突然骚动起来。实习生小林指着三米外的地面,声音抖得不成调:“队、队长...血...血字!”原本干燥的水泥地突然渗出猩红液体,像有看不见的笔锋在书写,转眼凝成七个狂草大字:“吉时已到,新娘归位“
陈锋猛地回头,发现物证台上的绣鞋不知何时变成了鞋尖朝外的摆放姿势——就像有个看不见的新娘坐在台边晃荡着双腿。
林槐把配枪拍在桌上时,他撩起衬衫下摆,腰侧赫然浮现出暗红色的缠枝花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心口蔓延,“接触诅咒后六小时开始出现的,现在……”他看了眼手表,局长老严盯着他带来的红色镶着伞状花纹的拜帖——正面阴刻着“渡冥”二字,背面用血画了幅会流动的墨戏:青砖小楼前,一双绣鞋正在渗血。
“红鞋案死者增加到四个了。“技术员调出监控,画面里老张的尸体在停尸间突然坐起,自己把绣鞋套在已经粉碎性骨折的脚上,“法医说他们的脚骨...都被某种力量碾碎了,就像...“
“就像被缠足布勒断一样。”林槐突然想起档案室里的旧报纸,1937年确实有个苏姓绸缎庄小姐被强迫嫁人,具体是案件保留的信息并不完整,但那件事的人基本都离奇死亡且死状惨烈。报纸上报道的信息不多,其中提到男方送出了一双红绣鞋。更诡异的是,在那不久之后所有抬棺人都在七日内暴毙,死因都是……足部粉碎性骨折。当晚林槐回到家根据梦中的提示,咬破食指将血抹在拜帖上。腥甜味炸开的瞬间,将他整个人直接栽倒在底,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将林槐抬到床上。
失重感持续了整整十秒。林槐重重摔在硬地上,后脑勺磕到什么冰冷的东西。他勉强睁开眼,看见一盏白灯笼在头顶摇晃,幽绿火光里浮现出三个滴血的篆体字:渡冥斋
柜台后穿月白色旗袍的女人正在研磨某种黑色晶体,银勺与瓷碗碰撞声让人牙酸。她抬头时,林槐才发现她的瞳孔是青灰色的,像蒙着层祠堂里的旧蛛网,随着手臂的动作似乎看到有金色的细线在手臂上游走,组成诡异的符文。
“特殊事务局的人啊……”夙萦放下银勺,碗里粘稠液体突然沸腾,浮现出老张死前扭曲的脸,林槐看到后眼中吃惊一闪而过。听见那女子冷淡疏离的嗓音:“你拿拜帖到渡冥斋可是有什么生意要和我做,或着你想换什么?保命……又或者是真相?”这是林槐的惊异之色再也掩盖不住。突然,货架上的青铜觚突然“嗡”地震颤起来。林槐这才发现整个店铺的诡异之处——博古架上的唐三彩马眼珠在转动,玻璃柜里的玉镯中有血丝游动,最骇人的是墙角那个贴满符咒的陶罐,此刻正发出指甲抓挠的“喀啦“声,罐身已经出现蛛网般的裂纹。整个店里的摆件都好似活着的。
“她要杀的不是你但和你也有点关系。”夙萦的指尖点在他心口。剧痛中林槐看见幻觉:自己面前走来着个穿嫁衣的虚影,盖头下随着她的走动滴答、滴答的滴落着红色的液体,人影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他们之间的距离也悄然拉近,与此同时腰侧的暗红色缠枝花纹如同蠕动的红色符文,那些符文正顺着血管往他心脏爬。就在嫁衣女的尖锐的红色指甲即将刺破林槐的皮肤掏心时,脸部传来一股湿润带着淡淡的不可言明的奇怪味道像是泥土的腥味但又觉得淡了。林槐抬手接住甩来的毛巾,同时又听到那冷淡之极的声音:“看来你们之间的练习加强了,这么快你就可以看见幻想,要不是提前有准备那碗镇魂液……”那女子没有在说下去,只是带着可惜的表情看着林槐。通过表情和刚刚看到在柜台的碗里已没有粘稠的液体,林槐能猜出她是救了自己。
“你身上有它的婚契印记。”她甩袖展开一轴泛黄绢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手印,“1937年那场冥婚的宾客后代……都会成为新娘的替身。”布帛最下方,赫然印着林槐曾祖父的名字。自鸣钟敲响十三下时,夙萦掌心的青铜秤突然浮现。一端坠着缩小版的林槐,另一端是团人形黑雾,仔细看能辨出老张扭曲的五官但似乎还有其他面孔。秤杆上的刻度不是数字,而是一个个缩小的人脸,正在无声尖叫。
“三十年阳寿换真相,这买卖不划算啊,小子你要做不,或着我给你提供另一个方案,你要不……”她突然眼神凌厉手指掐诀,货架上的陶罐“砰”地炸裂,一只戴着翡翠镯的骨手闪电般像冲进店里抓住林槐但却被渡冥斋的金光挡了回去,那月白旗袍女子自信一笑:“放心她还进不来,怎么样签契约当我的店员如何?你这问题我可以立刻解决。”
突然,外面传来吵闹的声响,他们齐齐转头,此时门外景象:原本的街道变成了荒坟场,七个穿喜服的无头人影正飘来,最前面那个裙摆下……悬着一双滴血的红绣鞋。而鞋面上金线绣的凤凰,不知何时变成了狰狞的鬼脸。女店主立即走出店门嘴角带着冷笑:“苏婉,你自愿了解契约承担因果,就不该再到我这来,找死的人或鬼我不会管第二次。”
“斋主,那就是他,就是他,我不服他还没告诉为何要如此对我!”苏婉字字泣血。
“他不是你找的那人,给我滚出去!”女店主没有理睬苏婉的话,一声厉喝以她为中心散出金色的能量波动,将苏婉众人震散,渡冥斋门外回复原样。她回头望着林槐,变成金色手上突然多出一把红伞上面有金色的符文流动,她张开口相似对着林槐说,又好像在自言:“三界因果,终于要结算了。”随着她将伞撑开四周便开始泛起淡淡的青色雾气越来越浓,渡冥斋和她都快消失不见,林槐立即跑前抓住她,只扑了个空,但手里好像多了什么。林槐张开手掌是一把青铜钥匙。
“林槐,我是渡冥斋的老板夙萦,这青铜钥匙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关键时候有意想不到的作用,至于代价就当给员工的提前福利,好好想想我提的契约的事,你该醒了。”四周没有人只有声音透过厚重的雾气传来。林槐向四周大喊:“夙萦!为何一定是我,我曾祖父和苏婉什么关系,真相呢?我可以换!”林槐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为何会和他曾祖父扯上关系,夙萦又为何要他做店员还要前那劳什子的契约。还不等他在思考,脚下一空,林槐瞬间从床上弹坐起,眼睛大量四周发现是在卧室。林槐张开手掌看见青铜钥匙,才真正反应过来这不是梦,他真去了渡冥斋见了夙萦和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