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溃兵如潮
贺雄飞道: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要是不走,我还能走吗,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没有人能说清贺雄飞是从哪里“淘”来的五姨太太,这个女人和他前面四个女人不一样。
前面四个女人都怕贺雄飞,可贺雄飞却怕这个女人。
据说贺雄飞的二姨太太还是被他一枪打死的。
那时,贺雄飞要纳三姨太太,二姨太太不愿意,又哭又闹的。
在家里撒泼打滚,还摔了三个盘子两只碗。
贺雄飞毛了,掏出枪一枪就把她打死了。
大太太也想闹,一看这架势哪还敢闹,躲到后房里去了。
从此,贺雄飞在家里就说一不二,没人敢逆鳞。
即便是后来的三姨太太、四姨太太,也只看贺雄飞的脸色行事。
到五姨太太进门,贺雄飞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她言听计从。
士兵中间都传说五姨太太是贺雄飞从沈阳望春楼买来的。
还说她有一半是俄罗斯血统,床上功夫了得,会伺候人。
贺雄飞就是让她玩的云里雾里,不知东西南北。
五姨太太还在纠缠着,道:
“歇两个小时吧,就歇两个小时。”
贺雄飞早已吓破了胆,哪敢停下来?道:
“不行,日本人围上来,你想走是走不了的。”
五姨太太可没有想那么多,道:
“歇一个小时吧?”
“那也不行,你不要命了?”
“那就半个小时,半个小时总行了吧?”
“半个小时也不行,你知不知道这一路上我是怎么熬过来的?”
五姨太太“哧溜”从马上溜下来,道:“你走不走我不管,反正我是不走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
“怎么的,我的话不好使?”
“好好好,听你的,休息半个小时。”
贺雄飞向传令兵道:
“传令下去,原地休息半个小时。”
五姨太太下了马,两个士兵把行军床打开,放好,五姨太太赶紧躺上去。
贺雄飞气得脸都红了,道:
“这么多士兵看着,你也不讲究点,给身上盖个毯子也行咧。”
五姨太太道:“骨头都散了架子,谁爱看谁看吧。”
贺雄飞道:“真拿你没有办法。”
五姨太太道:“你累不累,要累了你也上来躺躺。”
贺雄飞道:“你那一个人躺下都窄,还躺两人?”
五姨太太道:“这还不好弄?你睡下面,我睡上面,反正我轻巧,也不重。”
贺雄飞道:“你别乱弹琴了。”
五姨太太吃吃地笑着。
士兵们都别过了脸。
霍大龙跑到贺雄飞面前,问道:“团长,怎么不走了?”
贺雄飞道:“人困马乏,还怎么走?休息半个小时。”
霍大龙道:“团长,这里一马平川,两边是山梁,中间是山谷,要是让日本人围上,那是一个也跑不出去。”
贺雄飞道:“你是什么职务?”
霍大龙道:“报告团长,卑职是排长,警卫排长。”
贺雄飞道:“一个小小排长,就敢这样和老子说话?”
霍大龙道:“团长,卑职是为了全团兄弟的安全考虑,小日本打仗可是鬼着哩,这一路上我们可是没有少吃亏。”
贺雄飞道:“要不是看你是为了全团兄弟的安全,老子活剥了你,下去。”
“团长,要休息也要过了这个峡谷再休息。”
“你小子蹬胡子上脸啦,老子偏要在这里休息,要你多嘴?”
霍大龙无奈地应道:
“是。”
霍大龙转身回到警卫排,对警卫排士兵道:
“大家做好准备,子弹上膛,上好刺刀,警戒。”
警卫排士兵分散开占据地形地物,实施警戒。
就在前方二里的山梁上,日军上村联队正在调配部队,设置埋伏。
日军联队长上村、皇协军保安团团长赵久秋、翻译官冯超平、情报课长山本一郎等站在山梁的最高处,用望远镜观察着峡谷里的中国军队。
上村中等个头,微胖的身材,看其领章,肩章,是大佐的军衔。
军服笔挺,指挥刀与王八盒子一左一右,透出他的威严。
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望远镜。仔细搜寻着山下峡谷里的目标。
他就是脸皮有些粗糙,与他的保养不相称。
山下虽然树木众多,但是还是显露出宽宽的公路。
公路紧紧依傍着一条小河,随着小河的弯曲而弯曲。
中国军队正缓慢的进入峡谷,就像是一只缓慢蠕动的蚯蚓。
上村放下手里的望远镜,道:“报告一下各大队的位置。”
山本一郎上前一步,打开手里的文件夹,报告道:“秋野大队在峡谷左侧的山梁上设伏,板田大队在右侧的山梁上设伏,赵久秋团的两个营在敌团的后面跟进,河本大队就在我们所处的位置拦击,均已全部进入预定位置。只待敌团全部进入峡谷,我们就可将其全部包围,可以任意实施打击。”
上村笑着说道:
“本联队是大日本军队精锐中的精锐,对付土匪出身的贺雄飞,那就是瓮中捉鳖,手到——”
上村想用中国成语来表述他的意思,可是一时想不起来后面的两个字。
冯超平赶紧上前一步,弯腰说道:
“手到擒来。”
上村伸出左手,向下一按,似乎真的按住了什么,然后笑了起来。
山本一郎道:
“目前各支部队都隐蔽的很好,敌军全无察觉。”
上村的目光在一众军官的脸上扫了一遍,道:
“哟西,炮兵中队、装甲车中队准备好没有?”
山本一郎道:
“除各大队及皇协军完成对敌团的包围外,组织炮兵中队、装甲车中队、赵久秋团的各种炮,及上次战斗缴获的各种炮,共有山炮六门、榴弹炮八门,迫击炮十四门,组成炮兵群,将实施第一轮打击。”
上村回顾赵久秋、冯超平等道:
“不要让步兵发起冲击,我要让炮兵结束战斗。敌团只顾逃命,居然不成战斗队形逃跑,这为我们的炮击创造了条件,我们不能辜负这个条件,要出色地完成天皇赋予我们的使命。”
日、伪军官们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上村向山本一郎交代:
“地毯式轰炸,无差别轰炸,不留一个活口,本联队不要俘虏,你的明白?”
“嗨依,明白。”
一个士兵跑来,向上村报告:
“报告,敌团全部进入伏击圈,我军已完成合围。”
上村道:“好,继续搜集情报。”
士兵答道:“是。”转身跑下。
上村道:“命令炮兵中队,准备实施第一轮炮火打击。”
一个士兵拿着一份电报跑来,向山本一郎敬个礼,递上。
山本一郎接过电报,看了一眼,对上村道:
“大佐,旅团长来电,原定空中支援的六架飞机,因战事紧张,只能来三架。”
上村道:
“给我回电:若调配不开,可以不来,本联队有足够火力消灭敌团。”
一个士兵跑来向山本一郎报告:
“报告,敌军停下不走了。”
山本一郎道:
“哦。”
山本一郎跑到上村面前,道:
“大佐,山中的敌团停下了,不是发现我们了?”
上村道:
“有可能,敌团要是分散突围,我们的炮火就要大打折扣,命令开炮。”
炮兵阵地上,一只只炮口高昂着,炮兵们正在根据中国军队行进和位置调整着射击诸元。
更有士兵把一发发炮弹往大炮内装填。
炮兵中队长把手中的红绿旗高举着,向下一挥,道:“放。”
排列整齐的山炮同时开火。
排列整齐的榴弹炮同时开火。
排列整齐的迫击炮依序十分紧凑地开火。
装甲车向峡谷里开炮。
一轮炮击结束,日军士兵紧张地往各种炮里装填炮弹。
炮兵中队长再次把手中的红绿旗向下一挥,道:
“放。”
一发发炮弹脱膛飞出去,砸向峡谷深处的中国军队。
“轰轰轰轰”一连串的炮弹在士兵们中间爆炸,众多士兵中弹倒地或被炸起,到处是乱跑,哭喊,咒骂。
四周都是爆炸声,马队的群马不知往哪跑,在地上乱转着。
“轰——”一发炮弹落地爆炸,团长贺雄飞中弹,身子弹起,再重重地摔在地上。
贺雄飞骂道:
“妈的个疤子……”身子一歪,死了。
大龙挥着两只盒子炮从远处跑过来,抱起贺雄飞,高喊着:
“团长——”
一发炮弹在行军床边爆炸,五姨太太连同行军床给炸起,人和床都在空中翻了个身,再重重落到地上,再也不动了。
空中,三架红头飞机低空掠来,投下炸弹,轰轰轰爆炸开来。
三架飞机拉起,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又飞回来,投入炸弹,在地上爆炸。
群马找准方向,冲进树林的深处再也没有了踪影。
疤子在炮弹爆炸中惊慌失措地呼喊:
“排长,你在哪里?”
大龙向疤子喊道:
“疤子,快卧倒,快卧倒。”
一发炮弹在疤子身边爆炸,疤子被炸起,同时他一声惊呼:
“排长——”
大龙放下团长,奋不顾身地向疤子冲过去。
大龙扶起疤子,可是,疤子已经死了。
大龙向天空怒吼着:
“小日本,你给我出来,面对面干吧。”
大龙抬起两支大肚盒子炮,朝天空射击着:“嘟嘟嘟嘟”。
一声巨响如天宇断裂,炮弹在大龙身边爆炸。
大龙便被掀起,翻着跟头到了天空,打了几个旋儿才朝下栽,头一沾地便失去了知觉。
相继有几具尸体叠压到大龙身上,将他压在下面。
上村、赵久秋、冯超平都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渐渐炮弹爆炸声稀了,最后停止了。
上村把手里的指挥刀向山下一指,道:
“快快的打扫战场,收集重要的军用物资。”
一个士兵跑来,把手里的电报纸递给山本一郎。
山本一郎看了一眼电报,向上村报告:
“大佐,旅团长命令我部迅速向光山县城挺进,利用寨河这道天然屏障,全力扼守合肥至西安的重要路线。”
上村“咦”了一声,回身问冯超平:
“谷龙标那里有何反应?”
“回禀大佐阁下:谷龙标说他过惯了山林生活,不喜欢被人约束。大佐提的条件全给回绝了。”
“哦,胆子不小。”
上村冲秋里招招手,秋野疾跑几步走过来。
“你的全力进剿牢山,逼近谷龙标投降。”
秋野又一个立正,敬了一个礼就退到一旁。
上村对冯超平道:
“你的配合秋野大队,加大对谷龙标的心理攻势,逼其就范。”
“是。”
上村把手一挥,命令道:
“战场不用打扫了,这支军队也没有什么好武器,即便有,在重炮的轰击之下,也好不了,人员更是难有一个活口。到易马畈休整,静候谷龙标投降。下午全力向光山县城进发!”
寂静的山谷叠压着一具具的尸体,飘荡的黑烟烧焦的树木深翻的黄土绘制出一幅苍凉的版画,战后的哀乐在天地间回荡。
一条小溪在哗哗地流淌。
大龙把钢盔在溪水里洗洗,舀起一钢盔的水,回来,寻来干柴,生起一堆篝火。大龙再把钢盔放到篝火边烧着,自己又继续挖坑。
水烧开了,大龙走过来,用布包着,把钢盔端到一边晾着。
大龙坐在篝火前,篝火映照着大龙的脸,大龙在深深地思索着。
大龙的身后,一堆儿枪支,一堆儿子弹,一堆儿手榴弹,一堆儿大洋、钞票。
大龙掏出一支烟卷,拿起一支带火的干柴,把烟卷点着,抽起来。
歇够了,开水也晾好了。大龙端起钢盔喝水,他又拿过自己的水壶,把喝剩的水倒进水壶里。
大龙收拾了五支盒子炮,八支步枪,和六十几棵手榴弹,他把这些装进一条麻袋,又用一条麻袋装了半袋子子弹,银元、钞票也装进麻袋。
他又把两支大镜面带快慢机的盒子炮压足了子弹。这种枪不仅弹匣大,枪管也长,准头更足,大龙十分喜爱。
将两只麻袋像系搭链一般搭在马背上。他还用绳子串起钢盔,也搭在马背上,自己则艰难地走在马的前面。
林子里静悄悄地,鸟不叫虫不鸣风不刮,胭脂马轻松地踏在柔软如绒毯般的青苔上,惬意地打着响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