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意志:就要像子弹出膛:第1章 山谷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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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山谷喋血

战斗异常惨烈。

异常惨烈的战斗将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横七竖八残缺不全的尸体,飘荡的黑烟烧焦的树木深翻的黄土绘制出一幅苍凉的版画,战后的哀乐无声地在天地间回荡。

这是一场没有谋面的战斗,日本军人只是把没完没了的炮弹羊拉屎般地下到中国军人的头上,一个团千多号人就这么悲壮地走完了生命的旅程。

人死了、马死了、树死了、草死了、连林中的鸟也都死了,树上的虫儿不知死光了没有,反正是听不到一声虫鸣。

最先撕裂这幅版画的是三匹健壮的狼,两公一母三只狼。显然近来狼们有太多的食物,一个个变得滚瓜溜圆。吃尸体也变得挑剔起来,不肥嫩不吃,不鲜活不吃。

那只母狼优雅地踱着步,像是望风,又像是展动身姿,它已忘记往日风餐露宿时的狼狈,不时还伸出舌头,舔舔渐渐开始保养的毛发。

它非常满足眼前生活,直到最近它才发现一只母狼在两只公狼间求生存是多么的惬意,看到公狼神魂颠倒的样子,看到公狼极力逢迎的劲头,它觉得往日活得真是毫无意义。

它原本和一只耳朵的黑狼过日子,没想到一身黑毛却有一条白尾巴的狼把脚伸进来。

起先它排斥白尾巴,可很快它就发现白尾巴体格更健壮,更懂得温存,寻找食物的本领更大,它的心思就开始发生倾斜。

母狼同两只公狼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这就像是做拼图游戏,母狼不断地拼出绚丽多彩的生活。

两只公狼来回跑动着,不停地翻动着尸体,想找到一具不太僵硬,最好还有些许体温的尸体。

可是战事已过了大半天了,再找到有体温的尸体已不太可能。但两只公狼仍不死心,执意要找出一具肥美一些的供母狼食用。

从专职丈夫退步到男友的黑狼,忽然发出一声低吠,像狗一样的低吠。吠声刚一出口,黑狼就恨透了自己。

果然,它这一声低吠把另一只白尾巴招来了。白尾巴过来只是嗅了一下,就发出欢快的叫声。

两只公狼开始向四周搬运尸体。它们费力地把一具具尸体拖开,终于它们的战利品展露出来——一具健壮的尸体。

黑狼发出一声尖叫,迅疾扑上来,一口就向那具尸体的喉咙咬去。它不能肯定这人是不是还活着,但它坚信只要自己咬下去,这人肯定活不了。

可是白尾巴不想让它在母狼面前有太多的表演,也扑了上去,两只狼一撞,一个咬住了尸体的右肩,一个只是咬住了钢盔。

两只狼都在激怒中发出一声嚎叫。

忽然,那具尸体也大大地嚎叫了一声,比那两只狼的嚎叫大了很多,同时人也一挺站了起来。

两只狼被这突然变故吓得落荒而逃。

没有跑多远,两只公狼又定下神来,看着这个突然活过来的“诈尸”。

“诈尸”想站稳,摇晃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

两只狼掉转头又向这具“诈尸”扑来。

“诈尸”没有退却,反倒向前一步,弯腰捡起一支步枪,一支上了刺刀的步枪。

看到“诈尸”手里有家伙,两只公狼没有贸然攻击,而是分开到两边,准备从两边发起攻击。

虽然在争夺妻子上它们是仇家,可在与人抗争上却又出奇的一致。

“诈尸”的一张脸满是泥污和已经风干的血液,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倒是两只眼睛透出一种愤怒来。他将枪的刺刀对着白尾巴,眼睛却死死盯着另一只狼。

白尾巴用爪子在地上扒了几下,连嚎几声,恶狠狠向“诈尸”扑来。

“诈尸”把手里的步枪在它面前晃了晃,白尾巴就缩回去了,倒是黑狼悄无声息地扑过来。

“诈尸”似乎听到母狼的一声欢呼。

“诈尸”似乎等的就是这一着,他只是一个转身,这个转身很快,不等黑狼有反应,步枪一个突刺,就深深刺进黑狼的胸腔。

黑狼只有一声悲鸣,倒在地上就死了。

白尾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高高跃起,在空中划了一道凶悍的弧,张开大口直向“诈尸”的脖子咬下来。

“诈尸”再要掉转枪口已来不及。

他只待狼靠近,连人带枪向后一靠,枪托就重重砸在白尾巴的嘴巴上,白尾巴向后一翻,摔了出去。

母狼却像一支箭一样冲过来,一口就咬中了“诈尸”的左手,步枪当啷一声掉到地上。

母狼没有要松开的意思,它在等着白尾巴的攻击。

“诈尸”却从腰里抽出一支短剑,一剑刺入母狼的胸膛,从上往下一划,就将母狼的胸腹划开一道一尺多长的剑伤,里面的五脏六腑一下子掉下来。

母狼也惨嚎一声,摔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不动了。

只剩下白尾巴一只狼了,大概是受血腥味的刺激,这只狼变得更亢奋了。

“诈尸”用脚从地上勾起一支步枪,枪在手,他把短剑又插回腰里的剑鞘里。

平端着步枪,枪上的刺刀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这只狼终于屈服了,掉转头向密林深处逃去。

“诈尸”把步枪托起,枪身与肩平,上着刺刀的枪口跳动了一下,呯,白尾巴向上一窜,再重重摔在地上,不动了。

整个峡谷又安静下来,只有“诈尸”还算是一个活物。

“诈尸”用峡谷中小溪的水把脸洗干净。一张俊朗、彪悍、疲惫的脸露出来。

显然他不是“诈尸”,只是因为昏迷太久,在狼的摆弄下才醒过来而已。

他姓霍,霍大龙。看肩章是个少尉,估摸着是个排长大的官儿。

二十四五的年纪,眼睛很大很亮很有神儿,透出与年龄不太相仿的成熟来,下颏刚拱出几根细短的胡须,军帽给掖到了腰里,一头短发渗和着污泥、血垢,抒发着一种悲凉。

军服的上两个钮扣敞着,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脯,腰里束着皮带,后边挂着一柄短剑。腰间插着两支吃饱了子弹的大肚盒子炮,大小机头都阴森森地翘着,格外惹眼。

因为他是团长贺雄飞的警卫排长,他的武器是全团最精良的。

空旷的峡谷中躺满了尸体,没有一个还能呼吸还能呻吟的,更不敢奢望谁还能动一动。

望着这些刚刚还活蹦乱跳生龙活虎的众兄弟眨眼间便没有了笑声,没有了生命,他便想哭。

大龙开始掩埋这些弟兄,全团一千三百三十七个弟兄他要一个不漏地全掩埋了。

好在峡谷里全是炮弹坑,土很松软,大龙用锹很容易就把一个炸弹坑扩大,然后就近把弟兄们往坑里拖。

这些弟兄平日里并非和大龙有多要好,有几个和大龙还有着极深的仇怨,可现在他们是死在抗战的战场上,大龙就不能让他们晾尸荒野。

边掩埋战友,大龙边骂日本人:

“妈的个巴子,狗日的小日本,巴掌大的一块地方,就敢到中国来撒野,敢欺负中国无人。”

骂完了日本人,他又骂中国人:

“他娘的,这么大的一个国家,生让一个小岛国欺负,就没有几个敢不服的。”

其实他哪里知道,他所处的战场上,正有一百多万和他一样的弟兄在同日本人血战哩。

大龙掩埋弟兄,他没有忘记做一件事儿,把弟兄们身上的枪支、子弹、银元、钞票等搜罗出来。

枪支做一堆儿,子弹做一堆儿,手榴弹做一堆儿,银元、钞票做一堆儿。好在日本人因战事很紧,只是草草地打扫了一下战场,让大龙搜罗到不少东西。

把弟兄们身上的银元掏出来,他还没有忘记给留上一枚,让弟兄们走在黄泉路上不至于太潦倒。

身上没有银元的,大龙会再塞进一枚。

“兄弟,不是老子爱财,老子要拉队伍,给兄弟们报仇,没钱可办不成事儿。等老子打跑了鬼子,再来给兄弟们烧纸、上香,赔个不是。”

大龙打开了一个背囊,里面是几套洗干净叠好的军服,大龙也塞进自己的麻袋里。就是钢盔,大龙也收拾了十几个,将来把这些钢盔给弟兄们,打仗正好用上。

第一天大龙没有掩埋完弟兄,第二天他又接着干,直到夜幕降临他才将弟兄们一个个入了土。

就在这时,远处一声马嘶,一匹火驹跑过来。大龙认得,那是团长的“胭脂红”。

马的脖子上有一条割开的伤痕,沁出了红红的血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味来。

大龙是贺雄飞的警卫排长,经常伺弄这匹马,熟的不能再熟了。

大龙是看着团长栽下马来的,像跌落的风筝。

这个让日本鬼子追了两千多里的东北军将领,终于还是挨了日本人的一炮,断送了美好的前程。

当时,大龙这个团行走在山间峡谷的公路上,一条渣土铺就的公路。

团长贺雄飞骑在称做“胭脂红”的枣红马上,走在队伍中间,在他的身后是他的五姨太太。

五姨太太打扮的花枝招展,骑在马上,她边走边照着镜子。

这没明没夜的奔跑让她心里一片死灰,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往日她最大的责任就是打麻将,这千里奔波,哪有功夫打麻将?

今天天没亮就出发了,赶了四十多里,连早饭就都没有吃。

坐在马上吃了几块烙饼,可那管什么用?

平日里这可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霍大龙带着警卫排前后拱护着贺雄飞和他的五姨太太。

霍大龙记得自己的部队从关里到了关外,打了好几仗,队伍打散了,被贺雄飞收容。

那时,贺雄飞还是个营长,收容的兵多了,他就做了团长。

手下有了人马,贺雄飞的腰杆子也硬了,在众多军阀间来回跳。

谁给的钱多,谁给的好处多,他就投靠谁。

打仗也是,都是躲着硬仗走,有好处才打。

在大龙身边和他并肩走的是他的勤务兵疤子。

身背七九步枪的疤子向大龙道:“排长,前面不远就是你的家乡吧?”

他是才刚刚招进来的新兵,还没有打过仗。

霍大龙道:

“是啊,翻过前面这几座山,过了清流河就是了。”

疤子问道:

“有好几年没有回来吧?”

霍大龙道:

“自从穿上这身军装,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排长,你想家里人吗。”

“家里已没有亲人了,好朋友倒有几个。”

“这样整天跑哇跑哇,什么时候是个头哇?”

“疤子,我跟你说,这也没办法,打又打不过,甩又甩不脱,不跑能怎样?”

“排长,听老兵说一打硬仗,你就是敢死队队长,带着敢死队没命地冲,你不怕?”

“打仗啊,就是怪,你越怕死越死的快,我哇一点也不怕,每次打仗我都是往前冲,总是不死。”

“背后,弟兄们都叫你霍大胆。”

“疤子你想,怕死的人一打仗躲不知道怎么躲,冲不敢往前冲,犹犹豫豫,动作能不慢吗,一慢,子弹不找你找谁?”

“嗯,排长,你说的还真有道理。以后,排长,我可是跟定你了。”

“疤子,跟着我,你放警醒点,蛮干肯定吃亏。往前冲要快,可也不能挺着胸膛。冲锋时腰要哈着,不能哈高了,高了招子弹,哈低了,动作慢。还有,冲锋时一定要戴钢盔,别小看钢盔,保住了脑袋就保住了大半条命。”

“这钢盔能挡子弹吗?”

“能,只要不是正面击中,就很难打穿钢盔。何况还能挡住流弹、炮弹片。哪怕替你挡住了一次,你不就赚大发了?”

疤子道:“排长,你说的太对了。”

霍大龙道:“还有哇,冲锋时一定要利用好地形地物,借用遮挡物的掩护,才能最大限度地保护自己。”

“排长,我一定好好的跟您学,打仗我就跟着您跑。”

大龙没有再说话,只是用手抱着疤子的肩膀摇了摇。

五姨太太催马紧走几步,与贺雄飞走个并肩,道:“天天走哇走哇,累得腰酸背疼,能不能歇歇,喘一口气再走吧。”

贺雄飞道:

“从关外到关里,数千里地,从鬼子夹缝中能闯过来,你就知足吧。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五姨太太娇滴滴地道:

“哟,你要是不停下来,我不走了,你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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