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昨日的奔波,加上夜里的失眠,使甸甸疲惫不堪。清晨起来,甸甸强打起精神把考试用具收拾妥当。饭桌上,当甸甸借出到妈妈的目光,妈妈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不满和对这次考试成功率的怀疑,使甸甸不自觉地挺直腰背。自从那次爸爸和妈妈领她去医院复查智商,医生的一句“智商正常”打碎了妈妈和爸爸盼望女儿成为天才的幻想。尤其是妈妈,医生的话犹如当头一棒,甸甸的妈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嘴里直嚷嚷:“真是个怪梦!真是个怪梦……”甸甸和爸爸差点以为祥林嫂转世了。甸甸的妈妈失魂落魄了大半年,从此对甸甸大不如从前那么热心,甸甸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温暖也越来越少。近两年高考,甸甸都名落孙山,妈妈已对甸甸灰心的不行,在同时面前总是感到说不出的酸辣滋味,说甸甸是个不争气的的孩子吧,甸甸的画画得满是回事,连市里的一位名师也夸奖她有灵气。不仅如此,甸甸的诗也写的很好,韵味隽永、感情充沛。并且甸甸的舞和歌更是一绝。但是甸甸的妈妈没很少理会这些,她唯一的希望就是女儿能考上名牌大学,去实现她未曾实现的理想,去拿回一张与爸爸相同的毕业证书。甸甸懂得妈妈的苦衷,却又是那么的无能为力。甸甸的物理、化学一直是“赤字”,又怎能期待奇迹的发生?两天的失利,甸甸感觉累了,甸甸的妈妈也累了。一切徒劳的努力,浪费了甸甸和妈妈过多的精力和时间。
“甸甸,我不准备再为之拼命了,还是去考美院吧!”甸甸抑制不住在心底的呼声终于爆发出来了。
“随你的便吧,你喜欢怎样就怎样。”甸甸的妈妈真的累了。
甸甸重新拾起画笔。丢了两年,可惜的不能再可惜。两年前,若是妈妈同意去考美院,自己讲学到多少人世间神奇的色彩。好在这机会来的不算太迟。甸甸心里暗下决心:若是今年自己能够考取,一定加倍地补偿损失的那段岁月。“可是自己能考取吗?”中央美院这座艺术圣堂,吸引着无数的有志青年,自己是这无数中的一个细胞体,微笑的几乎不被人察觉。若能戴上那枚校徽,是很值得炫耀一番的。妈妈的怀疑“不无道理”。甸甸知道要从妈妈那里得到祝福是不能的了,这怀疑的眼神已给了她无形的“动力”,甸甸还要求什么呢?
门外,响起了摩托车的“嘟嘟”声,甸甸拎起画夹急冲冲地跑出去,叔叔正准备进屋来叫她呢。见甸甸跑了出来,停住了脚步。
“甸甸,急什么,时间还来得及,您怎么不披件雨衣或打把伞?没看见下雨吗?”甸甸的叔叔懒猪甸甸,又把甸甸推进屋里。
甸甸的叔叔是出国回来的“留洋派”,组织把他分到社科院,他硬是停薪留职,创办起外贸公司,与“外国佬”做买卖。本来他的名字叫陈智慧,别人却都管他叫“陈坏水”,叔叔却毫不在乎,满口答应。还饶有风趣地说:“怀者,好也。对外国佬坏,对中国人就是好,与老外做生意,不动动脑,不想点歪主意怎么歪国家、为公司谋利益。”甸甸的叔叔就是这么个人,浑身才干,长得也是一表人才。奇怪的就是不肯结婚,三十好几的人,如今仍然是个单身汉。甸甸实在不可理解,那么多清新、秀丽的女孩子主动追求他,就是无动于衷。甸甸至今好记得一个长的好看、身材也特别棒的时装模特儿殷勤地为叔叔做这做那,叔叔躺在沙发上翻着这画报,对人家不理不睬的,连甸甸看了都有些过意不去。那个时装模特儿走后,甸甸问叔叔:“叔叔,您为什么不理她,多不好呀,她的心一定是哭泣的,你信不信?”
“小鬼头,管起叔叔的事来了,叔叔不喜欢她就是不喜欢她,哪能管她哭泣不哭泣?”甸甸的叔叔用手捏了捏甸甸的小鼻子,调侃地说。
甸甸禁了禁鼻子,为那个时装模特儿难过。甸甸从心里是非常欣赏这个时装模特儿风采的。“叔叔,她多漂亮呀,要是我是男孩子,我保证热烈地追求她。”
“哎呦,我的甸甸,你的语气可真狂呀!她再漂亮,也赶不上甸甸的魅力,甸甸的美才是真的美。”叔叔的话使甸甸羞的满脸通红。
叔叔喜欢甸甸倒是真的。陈智慧对哥哥这唯一的女儿爱护备至,因此,甸甸跟叔叔也格外亲切。无聊的时候、寂寞的时候、空虚的时候、哀伤的时候,甸甸就到叔叔那里去“疗伤”。无论叔叔多么忙,总会抽出时间来陪她。这次甸甸让叔叔接她去考试,一是因为妈妈没时间,二是爸爸已有好多天没回来了,甸甸只能从叔叔这里寻求一丝慰藉。
昨夜淋了那么长时间的雨,甸甸真的感冒了,鼻子不透气,呼吸急促,清晨起来打了好几个喷嚏,加上睡眠不足,甸甸的脸色有些苍白。
甸甸的叔叔跟甸甸的妈妈打过招呼,从甸甸的衣柜里找出一件翠绿色的风雨衣给甸甸床上。这件风雨衣是甸甸的叔叔去年到上海办事时给甸甸买的。在叔叔眼里,甸甸适合穿绿色的服装,长长的头发、白白的皮肤,配上绿色的衣服,甸甸就如同有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那般动人心弦。
甸甸的父母很少给甸甸物质上和精神上的满足,甸甸是个“饥渴儿”。谁要是给她一点儿好,她就感觉特别温暖。小时候,甸甸和妈妈走在大街上,毒辣辣的太阳照在过往行人的身上,那叫一个热。甸甸跟在妈妈的身后,留着口水眼巴巴瞧着跟自己同龄的小朋友吃着冰棒、喝着汽水……而妈妈连一根五分钱的冰棒也不给她买。是妈妈忘了跟在身后的甸甸,还是不舍得五分钱?小小的甸甸无法探究妈妈的心思,那时的甸甸就已经学会不像别的孩子那样扯着妈妈的衣襟哭闹,她用小手擦了擦顺着脸颊直淌的汗珠,一声不吭。
甸甸倔强起来,谁拿他也没办法。在甸甸柔弱的体内流淌着“反抗”的血液,她反抗爸爸,反抗妈妈,反抗所有跟她生命有着直接关系的人。她就像个孤独的“叛逆者”无声地对抗着这个世界。
然而,发生在十九岁那年的事情,却使甸甸受到了巨大的挫伤。甸甸的“反抗”走向极端,变成了“逆来顺受”,清澈的目光中,流露出来的却是无奈的冷漠。一切都无所谓,一切都不存在,一切都静止了,一切都崩溃了……甸甸不在是从前的那个甸甸了。
有人说,女人是一个难解的谜,犹如哥德巴赫猜想,这话不无道理,女孩也是如此。甸甸恬淡的微笑、轻柔的话语,是很多人对她的初见印象。真正认识甸甸、了解甸甸的人,在她的那张脸上,更多时候看到的是一种甜蜜的惆怅,一种依恋的哀愁……甸甸是个复杂的女孩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