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之间：第3章 皓月当行

当我醒来，天空中有一轮皓月，月辉洒在我的身上，今夕不知是何年……

（一）

每次路过那栋大厦，我都会看到那个少年。我看着他，在大银幕上，从小小一只看到八岁，从言笑晏晏看到苍白憔悴。他病了……白血病。找不到匹配的骨髓。他的病在恶化，我感觉我大概也是病了吧。我没有办法再去工作，没有胃口再去吃饭，我的心始终牵挂着他。

我不明白，他一直是星途闪耀的童星，我是离他有千万里的普通人。为什么我会如此在乎他，没道理的在乎，我却控制不住。

“他快要死了。”又一次路过，我听到了那个声音，“你要再次看着他死去吗？”

再次？恍惚间，我已泪流满面，好像真的见过他无数次在我面前死去。无力的，挣扎的，疯狂的，死去的人……还能回来吗？

泪眼中，我看到了那个少年，在轮椅上，脆弱而精致。他看着我，是在看着我吧，冷漠的眼神。我被刺痛了。

我是真的想救他啊……我没办法看着他死去。好像身处一个颠倒的世界，绝望到底了。我已经出不来了……

“你想救他。”我不知道那声音怎么会如此肯定，但这是事实，用尽生命的力量，我想救他。

“带着这幅画，回去吧，你会如愿以偿的。”一幅画凭空出现在我面前，画上的一轮皓月在照耀，光辉似网般牢牢地困住了我……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画中世界。

（二）

画中的一切都是扭曲的，除了他，曾救过我的他。红线之外，是生；红线之内，是死。我清醒的时候，便明白了。曾经小男孩是生，在我被拉进红线的时候，他拉了我一把，于是，他变成了死。

终于明白了，长达几辈子的执着。我只是想要他活着……

“未经允许进入了画中世界，他不可能活下来。”我早就听过了画中声音了，“除非身为画的主人的你，以命换命。”

我从来都不怕死，我怕的只是，我根本……救不了他。

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投身画中，心甘情愿经受烈火焚身，粉身碎骨，绝望之花早已开放。

（三）

当火焰包裹住我，我的耳边仿佛听到了灵魂的泣歌，救他……救他……

“何必呢？”生命的最后一刻啊，我没想到他来了，用一双怜悯的眸子望着我，“自欺欺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是满足的，我终于见到了他。他会活下去的吧。会的吧。……会吗？我深深地看着他，像在透过他看一位故人。我看到他的眼神逐渐变得迷茫、无奈而痛苦。

“第八十九次了……你为什么那么执着！”我听到他在哭，伴着抽泣，“我们都已经不在了啊，姐姐……还要怎么做！怎么做！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救我啊……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姐姐，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呜……”

那一瞬间，我想的竟然是，我果然见过他吧。第一次进入画中世界时，我见过他，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过，美好的，干净的，和我格格不入。我想安慰他，可我的手已经无法再次举起。……再见，弟弟。

（四）

“小妹，此画如何。”大哥眉眼含笑看着我。

“父亲、母亲、哥哥、我……这是谁？”我指着哥哥与我中间的男孩问道。

“弟弟。”大哥看着远方，眼中笑意散去，“若无战乱，弟弟已然此岁。”

我沿着大哥的目光看去，远方，无尽的硝烟在弥漫。双亲逝去后，这是我们离家的第一年。

“妹妹，此画予你，此生不弃。”哥哥将画郑重地交给我，一向坚毅的眼中似有泪珠。

我轻轻点头，手却不受控制地握紧。北家世代子孙从无弃国者，当今局势，哥哥既已做决定，便是命中已有定数。我紧紧地拥抱住他，哽咽出声。哥哥，别了……

哥哥披上铠甲，配上了长矛，再也没有回来。而我，余下的这一生，从未放下那画。

“画已生灵，但无主之画，灵必不长久。”临死之日，那声音对我说。

“灵？是哥哥吗，还是……我的弟弟。”自哥哥走后，从未哭过的我，苍老的脸上再次划过泪痕，“我、我想救救他。”人之将死，我的心却重新开始跳动。

“……我帮你。”带着一点蛊惑，我失去了意识。

（五）

灵是谁，弟弟又是谁，我已然迷失在这里。我痴迷地感受着那光辉，明亮的，炽热的……若是成为它的养分，能再见一眼哥哥，该有多好啊。

我睁开眼，恍惚间看到哥哥向我伸出手：“妹妹，抓紧我！”

是哥哥呀。在这画中世界，我一定护你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