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之间：第2章 吾非妖魔

妖气在我的身体里。它渴望出去。

“放出我吧。”它常常在我耳边说，“我们都会自由。”

可我不能。我早就没了自由。

（一）

业火燃烧。遍地都是火烈蛇。密密麻麻，让人作呕。我就躺在那里，不声不响。听毒蛇丝丝的叫声。任它们爬满我的身体。

我不愿再反抗。这样的结果，比起我的预想。好了太多。喉间变得腥甜。快结束了。

这火光，让我想起那年。嘶吼，挣扎，怨气。让一切都化作灰烬。从天真无知到受尽屈辱。在街边为一个冷掉的馒头被打的头破血流。人间噩梦，不愿给我半分温暖。我早该醒了。

“活下去！活下去！”母亲关上了那扇窗。

活下去。活下去。母亲，这于别人再简单不过。于我却是生不如死。为了你们的天下大任。我苟延残喘，活了这十年。仇人已死，我亦坠入深渊。够了吧……

（二）

那个人回来了。抛妻弃子九载，不知生死的那个人。

母亲说，他心中有天下，我对他无爱亦无恨。可我恨。他回来，于我是无底深渊……

“私藏魔族，其罪当诛！”“若无此事，为何不敢让我们进入搜查！”

那个人固执地坚持：“真相如何，你们不知吗！”

一向温柔的母亲，却坚定的站在了他的身边。

再之后，是漫天的大火，哀嚎，绝望……他不该回来的。

母亲将我藏起。她对我说了什么呢？

“活下去。”她把那丝黑气注入我的身体，“对不起……活下去。”

我留不住她。撕裂身体的疼，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三）

他是天之骄子，而我是妖，是魔，是恶。我从来都知道。所以在他救了我后，我逃走了。狼狈，却是最好的选择。

我投身炼狱，用了十年。与亡灵争夺身体，在生死线上挣扎，用生命换来机遇。每次成长所遇到的一桩桩、一件件。都比当初要痛多了。

我本是娇生惯养，最怕疼了。可如今我的身体却无一丝完好。烧伤的疤痕，刀伤，剑伤。丑陋又狰狞。我常常想，为什么还要活着呢？我活着，不是作为一个人。只是一个容器。束缚妖气，也束缚自己。我早就该死了。在那场火里。死去，也无人知晓。放出妖魔，要他们为当年之事付出代价。很好的想法呀。

每每想起，头痛的都好像裂开了。我想起母亲说，活下去。

好，我活下去。亲自去看看这世间。我想笑，却哭了。

出世即为妖魔。我上了山，看人间繁华。下了海，看云帆风动。我尝试找他，却无从下手。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碰到了他们。

“妖道，你不该活着。”他们悲天悯人的表情让我想哭。道貌岸然，蒙蔽人心。像我一样的人还有多少呢。不过是我活下来了。

我掀开黑色斗篷，轻笑道：“还记得我吗？”

以血为墨，以体为笔，引来磅礴的灵力。我吐出一口血，看着他们被灵力撑爆身体。不是想要夺机缘吗？太弱了。就算给你们也守不住啊。一丝苦涩蔓延到我的心上。人生就是这样吧。一朝兴，一朝亡……逃不掉的。不是你的，永远守不住。我不再找他。

（四）

兜兜转转。其实世间也没什么好的。多是痴怨娇嗔，爱恨纠缠，离合悲欢。

我踏上离开的路。

身后是无数死去的魔族。我向魔族业火走去。带着解脱。风吹过我的眼角，一滴泪落下。母亲，您应该满意了吧。从此世间再无魔。

我这一生，从未走出过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