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有无相生
“先生,此次一别,怕是人生真的再难相见。”他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我,那目光是我读不懂的复杂。
“我本就不染红尘。”我低下头淡淡地看着他,“你逾矩了。”
他并不答话,眼神却带着一丝不舍:“您该回去了……”
(一)
北国国弱,外有敌国,内有妖魔,民不聊生。
初次出山,我无处可去,大半年间随着难民四处飘荡。尝尽人情冷暖。北风肆虐,死气沉沉,多的是人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男孩在哭泣。他不过七八岁,娘亲就永远地离开了他。身处乱世,我们来是因为我们不得不来,我们走是因为我们不得不走。
“你不必再哭。生者仍生,死者不兴。”我握着半仙招牌,默默审视了他很久。欲转身离去。此子为妖。
“道长。”他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显出一丝疯狂,“人间一世,又有何意义呢?大多是悲,是罪,是恶……”
他又哭了,黝黑的眼睛像无底的深渊起了薄雾。我愣住了,久久无言。
“此间虽有苦,悲,恶。但并不无可救药。有无相生……吾愿倾一世之功力,换人间喜乐无忧。”
(二)
我跪在朝堂外,烈日当顶,心似乎都在燃烧。可我仍冷汗淋漓。
国已不国,家已无家。上位者昏庸,下位者无力。圣上一心除尽天下之妖,早以无心国事。我虽为相,亦是受限颇重,一人之力,终是不敌朝堂风云。今日事罢,怕是我也无缘朝廷了……
下山时,师傅曾言,人间何如,全靠吾徒了。
我信了十年。入世十年以来,殚心竭力。自流民到入朝为官,夜夜不能寐,为求救国之法。可皇室昏庸,治国无径,我已尽力,成效甚微。大概这次是师傅错了吧……我本道心,不问尘世,亦想归去了。这天下还要多久才能太平呢?我从没有答案。
“大人。”生硬的声音传来。
我抬头,汗珠从睫毛坠落,朦胧中看到那一片铁青的盔甲,是他来了啊……
(三)
“……那我能跟着您吗?”他收起泪水,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表情让他有了属于小孩子的生动。
“我此行,前途未卜,尚不能自保。”我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如此乌云,片刻之间便可烟消云散。”
他握紧了拳头,执拗地看着我。我终归是不忍心。
“过来。”
他向我靠近。我取下颈间挂饰为他戴上,轻声说:“此物可护你身份不露。”
他呆呆地捧着挂饰。我终于转身离去。从此天涯各两方。一段很短的缘分啊。
希望还能再见。
(四)
圣上大怒,我被发配为流民。我并不觉得窘迫,我只是迷茫了。
当真是十年不知归途。
“徒弟。”师傅终究是来了,“你不该如此落魄。”
我恭敬的跪下。一言不发。是啊,如此……落魄,无用。
“转机已到了,徒弟。”师傅摸着我的头,轻笑,连那弧度都和十年前一样,“天下就看你们的了。”
你们……?我惊醒,看清了周围,流民遍布。是一场梦。是这样的吗,这场博弈中,一直有其他人还在的。
“大人。”脑海中又闪过那略显生硬的声音。是他吧。是他吧。是他。是那只黑豹。
我知道了。故事的转机,一直在妖。我早该知道的。
(五)
“先生。明日即起兵。”他深深地看着我,“你会后悔吗?”
“早就该这样了。妖又如何,人又如何呢……”我说不出话来了。
“有无相生。你教我的。”
果然是他。
“我没看错人。你能带来太平盛世。”我笑了。他也笑了。
这一战,我们赢了。他亲自带兵。我相信他。
法规律令,各界条款,边疆纷争,人妖相处……当真井井有条。这个国家变得再好不过。我想,我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吧。历经蹉跎,我想归乡了。
当我说出归乡的想法时,新帝久久未言。
“先生。跟我来吧。”
坐上皇撵,相视无言。他的眼神很复杂。至少,我不懂。
“敢问先生,归处在何方?”
归处?曾经师傅在时,哪里有师傅,哪里就是归处。现在……
“大概我会养一只猫妖。去一个小乡村吧。”
总之,红尘再见,你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