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章 粪巴在大冶城当学徒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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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立春后的第五天,粪巴正式进曹记裁缝铺当学徒。曹记裁缝铺在响庆堂斜对面300米处,与响庆堂一样,青砖木架构二层小楼房,不同的是房子后院稍小,只有厨房,没有仓库。师娘初见粪巴,上下打量了一眼,笑道:“可怜的孩子!往后师父这里就是你自己的家,需要什么,或是有什么委屈,尽管对师娘说啊。”粪巴点头应答着。说话当口,右侧房门打开了,从内面走出来一位十三四岁的姑娘,走到师娘身边,歪着脑袋瞧着粪巴。师娘说:“你师妹,静儿。”又向女儿介绍粪巴。“新来的师兄。哦,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粪巴告诉师娘:“刘向善,不过从没有人叫过,大家都叫我粪巴。”
静儿听后笑了:“粪巴?嘻嘻!”边笑边去到八仙桌泡了一壶茶,先倒了一盅子茶,捧到粪巴跟前。“师兄,请喝茶!”
转身又给父母各倒了一盅,笑着回房去了,随手掩上门。师父与师娘捧着茶杯相视而笑,喝着茶,询问粪巴些家长里短,乡土乡风。喝完茶,师娘打开仓库门,内面有副旧板床,让粪巴自己搬到店面后楼梯间搭铺睡,师父师娘和静儿住楼上,楼上有二室一厅。
粪巴进曹记裁缝铺的第一天,共5位顾客光顾,定制2件女生浅蓝色夏布套裙,2件春秋款式旗袍,1套男式中山装。曹师父下剪子时,话很少,关键处简短地讲一两句,大部分时间让粪巴站一旁观看,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静儿找些看过的旧杂志、废报纸、用过的旧作业纸供粪巴剪裁。裁缝铺有台胜美牌缝纫机,花大价钱买的,曹师父很少用,凡顾客定制的衣服,一律手工缝制,不过,他并不反对粪巴学着使用,还示范过两次。粪巴学着使用时,针脚歪斜、回线、跳线、断线、底线打结,师父回头望一眼,不说什么,让他自己倒弄,倒是师娘和静儿常常手把手地教他。
粪巴打小干惯了活,家务活、农活什么的,见活就干,来裁缝铺学徒也闲不住。早上天色未明就爬起床,洗漱罢,打水熬粥,提水擦地,去街上早点铺买回油条和包子。内内外外收拾停当后,师父一家才起床,收头洗脸。趁着这段时间空隙,他利利索索地爬上楼,将两只马桶送到外面收粪的马车上倒掉,洗涤干净,送上楼,归到原位。下楼,洗手,将稀饭、早点搬上楼,摆到八仙桌上,招呼大家过早。师娘初见粪巴就觉得有眼缘,没让他分开单吃,一家子一样,各坐一方。吃完,送静儿上学,这项工作进店第二天师娘就差派给他了,时局不好,经常闹兵灾匪患,几年前县城还发生过暴动,学校也有点路途,有人送送安全些。静儿进校门后,粪巴快速回店,下门板,摆好布卷、工作台,给师父茶杯斟上茶,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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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节,天气晴好。曹师父回家祭祖,裁缝店停业一天,也放粪巴一天假,进城近两个月了,可以出门到处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师娘与师父商量,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粪巴还是个孩子,人生地不熟的,一个人去瞎转,你就放心?咱家去郊区扫墓,也就大半晌的功夫,午饭前能回,要不先随着同去扫墓,下午让静儿带他城里玩?曹师父与师娘对视了一眼,又瞅了瞅静儿,说:“行。”
静儿一身白褂蓝裙学生装,套一件鹅黄色针织坎肩,梳着两条乌黑的短辫子,走在最前头,粪巴扛着烟花爆竹跟在她后面,师父师娘被甩在后面老远。静儿平日很少出城,见一切都很稀奇,一路上见花问花,见鸟问鸟。蒲公英、野樱花、映山红、桃花、杏花、油菜花……树麻雀、红颈斑鸠、白头翁、八哥、伯劳、张飞鸟、白鹭、金翅雀、家燕……粪巴能想起的,尽量抖搂知识积累告诉她。走着走着,粪巴感觉不对劲,好一阵子没听到师娘的叮嘱声了,回头望,不见师父师娘的影儿,见静儿喘着粗气,小脸红红的,提议歇息一会儿,等等师父。静儿点了点头,四周张望了一眼,不远有一块方形青石,看样子蛮干净,近前细看,好像有灰尘,犹豫着。粪巴走过去,松开中式对襟蓝色外衣的布纽扣,从内侧口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整齐的白纸,展开,铺在青石上,让静儿坐下来休息。静儿留意到,纸的另一面,是一件未完成的上衣裁剪图。粪巴在她眼前不远的地方蹲下来。两个虽朝夕相处,却没有单独聊过天,各自对对方保留着一份好奇和神秘感,此时父母不在场,聊天没有什么顾忌了。
静儿问:“师兄,你小名咋这么好笑?”
粪巴给她讲自己小名的由来。两人一问一答地聊开来。静儿讲课桌,教室,校园,同学,老师,校长。钢琴长什么样。篮球怎么打。粪巴跟静儿讲湖里奇形怪状的鱼虾,沙滩上五彩斑斓的贝壳、卵石,湖岛上的青石板街。田间的田螺和青蛙,地边的螽斯和蚱蜢。草丛中的鹌鹑与麻兔,树林里的黄麂与棕狼。……
“有狼?!”听到狼,静儿有点惊奇。
“嗯,我见过。”
“那你不怕?”
……
两个谈得太投入,师父师娘在旁边站好一阵子才发觉。夫妇两个哈哈大笑,笑得静儿怪不好意思的,红着脸,起身,继续赶路。
不赶活时,日子也清闲,早早上门板,打烊,帮师娘弄晚餐。得闲,王师叔准保过来找曹师父喝酒聊天,或曹师父家,或拉曹师父去响庆堂,多半是在曹师父家。师娘心情好,就参与进来,不想喝酒便早早回房睡觉。三个都是楚剧票友,不时来一两出,偶尔也唱全本。《柳荫记》《百日圆》《翠花女检过》是经常哼哼的出目,全凭兴趣。兴趣极好时,也拉粪巴入场,一句一句地教他。静儿也能唱,但很少参与。她晚餐吃得少,吃过就上楼写作业,或者看书。写作业看书时,粪巴经常坐在边上,借灯光翻看她学过的课本。国文、算术、珠算、格物、历史、地理、常识等,都稀罕翻翻。久了,静儿便当起老师来,教他写字、背乘法口诀、打算盘。
时光荏苒,光阴倏忽,转眼冬季来临。刮过几场北风,气温骤然降下来。一天晚饭时,静儿对娘说:“娘,天凉了,师兄睡过道里,穿堂风从四面八方刮来,不冷呀?”
师娘搁下碗筷,望着丈夫说:“也是啊,既然静儿都说了,不如让粪巴搬上来。客厅暖和,杉木楼板,像铺板一样,不潮,打个地铺,白天收起来,也不费什么事。”
曹师父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