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坟:第2章 第一章 粪巴成了孤儿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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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章 粪巴成了孤儿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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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时,天已落黑,屋内黑咕隆咚的。奶奶摸索着擦亮一根火柴,点燃灶头的菜油灯,一根灯芯慢悠悠地燃起黄豆大小的亮光来,根本划不破满屋的黑暗。灯座是豁了口的茶盅,柴火灰长年淤积在油渍上,茶盅全身乌黑,看不出底色。屋内空旷、阴森、寒气袭人,粪巴心底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寂寞、失落和悲凉,情绪低落到极点。奶奶拉开菜碗厨,从内面抱出一只乌青色瓷罐,搁在灶台上。粪巴知道瓷罐里装的是苕粉,打着哈欠说:“奶奶,我不饿。困倦了,烧点水,洗脚睡去。”也的确不饿,晌午姑姑做了好几碗他爱吃的菜,吃的口滑,过了头,到现在还没太消化,时不时地放响屁呢。奶奶没坚持,把瓷罐放回菜碗厨,烧水让粪巴洗脚,先上床睡了。

夜里,粪巴做了个噩梦,梦里娘满脸鲜血,向床前走来……粪巴从梦中哭醒过来。奶奶坐起身,披了件旧棉袄,轻轻拍着粪巴的胸脯。粪巴哭着跟奶奶讲述梦境,奶奶安慰他:“孩子,梦凶得吉,这下你父母可好了,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在那边定能顺风顺水,过上好日子。”粪巴想也是啊,往日里自己做过好多好多梦,没有一个梦是真实的。

去年夏末,一个太阳老毒辣的日子,粪巴把从山上采摘下来的,积攒了一春一夏的药材,背到金牛街药铺去卖。卖完药后已是午后,早上吃的两个红薯早到爪哇国了,饿得劈头盖脑冷汗水一样流下来,实在是一丝气力都没了,他一屁股坐在药铺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悠着气。店伙计倚着高高的柜台打瞌睡,街面上没有一个人影,街对面酒楼酒肉香味伴随着欢声笑语传过来。粪巴干咽了口唾沫,摸了摸口袋里可怜的几张小法币,决定到斜对面那家包子铺买个包子吃,不然今天非得饿倒在街头。他挣扎了两下,没能挣扎起身,准备再用一把劲。这时,从店铺走出来一位小姑娘,扎着两条短辫子,白色衬衫,蓝色短裙,斜背着书包。小姑娘瞅了粪巴一眼,走近前,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饼干,递给他,问:“饿了吧?拿去。”粪巴没伸手去接,小姑娘蹲下来,将饼干塞到他怀里,顺手又掏出一把糖果,放到他手掌上,起身往街南头去了。粪巴目光赶着小姑娘婷婷袅袅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街尽头,才收回,瞧了瞧手里饼干和糖粒,从来没见过包装这么漂亮的点心。他实在饿得不行了,也顾不上矜持,将糖粒装进衣袋,撕开饼干盒,一阵风吃得干干净净,打个几个嗝,运了运气,身上有了劲,站起身,跺了跺脚,离开了药铺。

路上,粪巴偷偷地摸出一颗糖,放在鼻尖闻了闻,心里叹着:真香!他禁不住诱惑,剥开,放到嘴里,用舌尖舔了舔,一股甜味从舌尖迅疾传到舌根,入心入肺。粪巴从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一下子记住了这个第一次给他甜的小姑娘。回家后,找出娘先前教他背过的那本《千家诗》,和爷老子看过的《水浒传》,搁在枕头旁边,有空就翻开瞎看。往后的日子里,经常做梦,梦见自己与那女孩坐在一起读书,

粪巴内心叹息了一声:梦啦,是假的。侧过身来,看着窗外,一弯残月,挂在光秃秃的泡桐树枝上,公鸡此起彼伏地叫着,凉飕飕的风从窗户和破门缝渗进来,粪巴哆嗦了一下,想起目下就要入冬了,得给老黄把牛舍收拾干净,编一个篱笆门,为它遮挡雨雪。老黄算家中元老了,粪巴记事时就有它,近两年一直由他负责放养,明天要早起,得抓紧入睡。奶奶已经在另一头睡下,从呼吸听得出来,也没有睡着。粪巴开始数绵羊,鸡叫了两轮,才渐渐入睡。

粪巴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他一个鲤鱼打挺翻身下床,趿上鞋,跑到厨房,从水缸舀起一瓢冷水,打开侧门,院子里漱了口,又舀了一瓢冷水,倾倒在洗脸台的木脸盆内,取下一小块方棉布,俯身擦了几把脸,拧干洗脸袱,晾上,院子里泼了洗脸水。提上鞋后跟,扣好上衣,紧了紧裤带。院子角落的工具棚拿了粪叉、箢篼和牛鞭,拉开栅栏门,迎面遇见奶奶。奶奶挽着一只竹提篓,底层有4个红薯,上面一把白菜。

奶奶拦住正要出门的粪巴:“乖,以后不用放牛了,老黄牛卖给族长富贵爹家了。”

粪巴很诧异,问奶奶:“奶奶,没牛我们家斛丘啷个来犁耙?”奶奶告诉他,那丘水田也一并卖给他家了,爷娘拿卖牛卖田的钱出门做生意,全亏了。

3

粪巴家原来有5口人,奶奶、爷娘、莲儿和自己。2间卧房和1间厢房,卧房门窗朝南,厢房门对外,东向。出门是一个两间房大的小场院,场院东北角有棵大枣树,大枣树下搭有一个简陋的工具棚,仅能容身。东院墙下还有两株果树,一株梨树,一株桃树,较枣树低矮得多。西北角靠房屋墙壁搭建一个鸡窝。牛舍在房屋西边,靠山墙斜出。粪巴七岁起就跟着父母下地干活,知道家里有一丘大水田,都叫它斛丘,听娘说过,不足两斗五,才两斗三冒头,一年两季能收9石稻谷,不算多,村中却有不少人羡慕。在村前有一个小菜园,很小,才三畦地。村东五里处有座小山丘,刘百顺庄的祖坟山。粪巴家在山腰处有三块旱地,每年种一茬小麦,一茬红薯。稻谷加上小麦红薯等杂粮凑拢,不遇灾荒的话,不用出门讨饭。地旮旯埋有他太公太婆和爹爹。

冬季农闲,活少,家里只烧两餐饭,天黑前,往往炒点蚕豆或者豌豆,每人两把,揣在怀里,也不点灯,奶奶早早地带粪巴和莲儿上床。冬夜漫长,睡不着,奶奶带着莲儿坐一头,粪巴坐一头,斜靠着,咯嘣咯嘣地嚼着蚕豆,听奶奶讲爹爹的故事。奶奶说,你爹爹在世时,家境还好,有一石水田,五亩旱地,好年成稻谷和杂粮能卖到50石,一石上等稻子,能卖800文铜钱,一年能收二三十两银子。爹爹大名李秋生,这一带方圆数十里有名的拳师,师从武当派孔门拳师陈福山师傅学武,出师后自己也收徒学艺,你姑爹原来就是他的弟子。虽不收学费,但徒弟们四时八节还是会表示一点心意的,一年累积下来,除去开销外,也能存下一二十两。那时,咱家在村子里属于上等户。也许是你爹爹带徒弟学武在这一带比较拉风,一些个有闲而无聊的人传话带信什么的,煽风点火添盐加醋,不知怎么的,与水西村张秀才置下了怨气。秀才书读得多,心眼多,交官结府,在乡间包揽词讼,据说与知县老爷是同年。本来就不是什么善茬,没事也能找你麻烦,何况有了闲气,还不得生心思害你?果然,宣统爷登基的那一年,被张秀才逮着了机会,把你爹爹害死了。

也不是因为什么大事。一天,秀才家的母牛起叫,咱家的牯牛闻到味,发了疯,挣脱鼻子,跑去找母牛,将他家一块麦地践踏了。秀才招呼都不打一声,叫来他家弟弟和长工,将牯牛打死,把牛肉分吃了。你爹爹气不过,前去说理,言语不和,动手将秀才揍了一顿。秀才一纸讼状将爹爹告到县衙,县老爷飞签差衙役将爹爹拿去,说他殴打秀才,侮辱斯文,当堂发落20大板,罚支付秀才汤药费148贯铜钱。不提防秀才心肠歹毒,暗中给了衙役5两银子,衙役打板子时做了手脚。你爹爹回来后卧床不起,团近的名医请遍了,架鼎罐煎药吃,都不起效果,拖了2个月,还是撒手西去了。为支付秀才的汤药费和给你爹爹延医买药,咱家卖了6亩水田,还欠金牛唐百万80块大洋的药费,无力尝还,只好将你瘦红姑姑给他顶债。

粪巴放了三年牛,多次见过牯牛骑母牛,觉得秀才歹毒,县官糊涂,衙役心黑。奶奶每次讲完,都教育粪巴和莲儿:记住,民不与官斗!庶民是铁,官法如炉,任你多坚硬的铁,丢到官炉里都会化成水。穷人不与富人斗,富人与官府都是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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