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科无敌：第4章 第一次月考风暴

三颗“远方的星星”带来的新鲜感，在“三八班”高压的学习氛围中，如同投入滚烫油锅里的几滴水，激起一阵刺啦作响的喧闹后，迅速被更灼人的焦虑所蒸发。这种焦虑，有一个确切的名字——第一次月考。

周树人老师几乎每天都在提醒：“这次月考，是检验你们进入快班后成色的第一次！成绩要排名，要贴出来！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就知道！”教室前后那两块“前方高考！后方追兵！”的木牌，仿佛随着日历一页页撕去，而变得愈发咄咄逼人。

课间讨论明星、霹雳舞的少了，围着张扬、李炜听外面世界新鲜事的也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讨论数学题、互相抽背政治问答题、或者干脆趴在桌子上争分夺秒补觉的身影。空气里弥漫着浆糊、劣质墨水、油印试卷和汗液混合的独特气味，这是专属于高考前线的硝烟味。

陈志远把自己埋进了题海里。那天晚上的警告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同时也将那份对林雪懵懂的好感，更深地压抑到了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他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所有时间都在演算、背诵。刘强给他的零食，他照单全收，但交换的“筹码”——作业和笔记，他也完成得一丝不苟，这似乎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肮脏默契。他只是偶尔在累极了抬头喘口气时，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掠过前排那个始终挺拔专注的背影，获取一丝微弱的、无声的能量。

刘强则显得有些焦躁。他可以抄到作业，但即将到来的、单人单桌的严格考试，让他无处遁形。他父亲已经放话，如果这次月考还是吊车尾，就要断了他的零花钱，甚至考虑把他弄到纪律更松弛的普通班去。这让他看陈志远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依赖和急切。

月考终于在一个阴沉的早晨来临。天气闷热，像是憋着一场秋雨。教室门窗紧闭，以防作弊。八十三张课桌拉开的距离，仿佛一道道鸿沟，隔开了每个人的命运区间。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如同春蚕啃食桑叶，带着一种残酷的成长意味。

陈志远做得还算顺利，尤其是他最强的数学和历史。林雪始终表情平静，下笔从容。赵建国挠头的时间比较多，但也在奋力书写。张扬皱着眉头，似乎对有些“死板”的题目很不以为然。李炜则抓耳挠腮，显然功课落下了不少。韩梅梅一直低着头，速度很慢。而刘强，几乎是从头煎熬到尾，选择题连蒙带猜，大题大片空白，不时偷偷瞄向斜前方的陈志远，眼神里满是哀求，可惜距离太远，陈志远根本接收不到。

坐在角落的王磊，紧抿着嘴唇，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这些题目，他大多见过，甚至做过不止一遍，但每次面对，仍感到巨大的陌生感和压迫感。

两天的考试结束，气氛并未轻松，反而更加凝重。等待成绩公布的那几天，成了另一种煎熬。有人对答案，对了便喜形于色，错了便捶胸顿足。有人则讳莫如深，绝口不提考试的事。

该来的总会来。一个课间操后，同学们回到教室，赫然发现讲台上放着一摞刚批改完、还散发着油墨味的试卷。而教室后墙那块空着的木板上，已经用图钉钉上了一张大大的、墨迹新鲜的白纸——第一次月考总成绩排名榜。

“成绩出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像潮水般涌向教室后方。

惊呼声、叹息声、窃窃私语声顿时响成一片。陈志远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挤在人群外围，踮起脚尖，急切地寻找自己的名字。从最上面开始看：

第一名：林雪，638分。

第二名：赵建国，621分。

第三名：陈志远，619分。

……

看到自己的名字高悬第三，陈志远长长舒了口气，一种虚脱般的喜悦涌上来，冲散了几日来的焦虑。他注意到，林雪只比他高了不到二十分，但名次却稳稳地压在前面，这就是学霸的绝对实力。赵建国这个村支书的儿子，竟然如此强悍，让他暗自佩服又感压力。

他继续往下看，在中间偏下的位置看到了张扬和李炜的成绩，一个中等，一个中下。韩梅梅的成绩也不理想，排在四十名开外。他心有所感，继续往下找，终于在倒数第几行，看到了刘强的名字：第79名，总分401分。

陈志远下意识地看向刘强，只见他脸色煞白，死死盯着排名榜，拳头紧握，身体微微发抖。周围似乎有若有若无的嘲笑目光落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周树人老师板着脸走进了教室。喧闹声立刻平息，所有人迅速回到自己座位，心情各异地看着讲台上那摞试卷和面色沉郁的班主任。

周老师没有说话，先是拿起一张成绩单，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他的目光在陈志远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点了点头，这让陈志远受宠若惊。随即，那目光又扫过刘强，变得冰冷。最后，他甚至看了一眼后排始终低着头的王磊，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成绩，都看到了？”周老师的声音打破沉寂，像一块冰砸在地上，“有的同学，考得不错，证明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比如林雪、赵建国、陈志远同学，值得表扬！”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但是！更多的同学，考得一塌糊涂！尤其是某些靠关系进来的同学！四百零一分？你是来搞笑的吗？你这个成绩，在普通班都排不上号！你对得起你父母找的关系吗？对得起学校给你的这个名额吗？”

虽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瞟向刘强。刘强的头几乎埋到了课桌底下，耳根通红。

“还有！”周老师猛地一拍桌子，吓得好几个同学一哆嗦，“别以为我不知道，考试的时候，有些人眼睛长到别人卷子上了！这次是警告，下次再让我发现，直接试卷作废，零分处理！通报批评！”

陈志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以为周老师是在点他晚上跟踪林雪的事，但仔细一听，似乎是在说考场作弊。他偷偷瞥了一眼刘强，发现刘强也正偷偷看他，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一丝庆幸——显然，周老师并没有抓到他的确切把柄，只是在敲山震虎。

“这次月考，只是开始！是一次警钟！”周老师挥舞着成绩单，“距离高考，时间不多了！你们要记住，一分压倒一批人！你们现在差的每一分，将来都可能用一生的代价去弥补！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开始分发试卷。叫到名字的同学上前领取，表情或喜或忧。

“刘强！”周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

刘强几乎是挪上台的，接过那张布满红叉的试卷时，手都在抖。

“好好看看！回去让你爸也看看！”周老师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句。

刘强灰头土脸地回到座位，把试卷揉成一团，塞进抽屉深处，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试卷发完，周老师开始逐科分析成绩，指出普遍存在的问题。教室里鸦雀无声，只有他严厉的声音在回荡。窗外，阴沉的天空终于憋不住，淅淅沥沥地下起了秋雨，敲打着玻璃窗，仿佛也在为这第一次较量的残酷结果而叹息。

陈志远握着自己那份虽然不算完美但足以让他稳居前列的试卷，看着上面鲜红的分数，心里却没有太多喜悦。他感受到的，是更沉重的压力，来自前排那个可望不可即的背影，来自身边那个虎视眈眈的农村学霸赵建国，也来自班主任那无处不在的、审视的目光。第一次月考的风暴过去了，但他知道，这仅仅是高三漫长战役中，第一次小小的冲锋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