崮上旗：第3章 血迹追踪

崮顶的平静被一声凄厉的哨箭彻底撕裂。

“鬼子！山下娘娘庙方向冒烟了！”瞭哨的崮兵连滚带爬地冲进议事厅，声音都变了调。

厅内瞬间大乱。钦虎猛地跳起来，双目赤红，一把抽出腰间的匕首，狠狠地对着角落里临时搭起的床铺上昏迷不醒的彭毅！

“就是你们这伙丧门星引来的鬼子！”

“嘣！”一声枪响打落厅堂顶上的石块，学生们吓得紧紧抱在一起。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梳着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眉眼英气勃勃，此刻却盈满怒火，一支枪驳壳枪指向彭毅，另一支赫然指向了缩在一旁、惊魂未定的学生们。

“谁也别动！尤其是你们这些惹祸精！”

“住手！”金玉竹厉声喝止，她脸色铁青，看向李德祥。

李德祥此刻异常平静，尖细的嗓音像毒蛇吐信：“主子，娘娘庙里多是寨中弟兄的亲眷。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把这八路交出去，或许还能换回……”

“不！”金玉竹第二次打断他，目光如冰，“交出伤员，换一时苟安？我紫霞崮以后还能有脸立在这鲁南地界上吗？”她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传遍大厅：“集合能打的弟兄！抄家伙，下山！护村！”

“格格！”钦威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我带人去！山寨不能没有您坐镇！”

铁云立刻抢话：“我也去！娘，让我去！”

李德祥还想再劝，金玉竹一摆手，决意已定：“钦威钦虎！点齐人马！听着，救人为先，不得恋战！”她的目光扫过学生们，“铁云，把他们看管起来，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

“是！”铁云不情愿地答应着，带着几个寨兵，推搡着学生们去往侧厢房关押。

“等等！”一直沉默的薛涛教授突然挣脱开来，他整理了一下断腿的金丝眼镜，走到金玉竹面前，整了整长衫。

“大王，感谢您的收留。但祸因我们而起，不能连累娘娘庙的无辜百姓。我是中国共产党党员，”他顿了顿，无视身后学生们的惊呼和劝阻，“我愿意去跟日本人交换。用我，换乡亲们平安。”

学生们顿时炸了锅：“教授！不行！”

“不能去啊！”

薛涛回头，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惊恐的脸，露出一丝极淡却坚定的笑容：“保护好自己，活下去。”说完，他转向钦威，“这位好汉，带我下山吧。”

金玉竹深深看了薛涛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敬意，最终点了点头。

李德祥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阴冷地瞥了薛涛一眼，没再说话。

下山的队伍很快集结。装备寒酸得可怜，平均三个人分不到一杆枪，多是老套筒、汉阳造，甚至还有几杆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清军旧鸟铳和火绳枪，子弹袋也是瘪的。

钦威面色凝重，钦虎则骂骂咧咧。队伍里，一个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念叨着“退位一二五……八四添作五……”，并且身上挂满手榴弹的汉子（人称秤砣），和一个走路微跛，但背着一杆保养得极好的中正式步枪、沉默如石的男子（人称瘸子），显得格外醒目。

就在队伍悄无声息滑下山道，进入一个可以俯瞰娘娘庙的狭窄山口时，一个灵巧的身影突然从岩石后钻出来。

“二叔！虎子叔！等等我！这么大事都不叫我，真不够意思！”铁云提着双枪，压低声音抱怨。

钦威吓了一跳，低吼：“胡闹！你怎么跟来了！赶紧回去！”

铁云一撇嘴：“娘都知道！她默认了！让我跟着嘛，二叔！”

钦虎头痛地看了一眼山寨方向，无奈道：“……小祖宗！来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全听我指挥！出了岔子，我都没脸回去见格格！”

铁云立刻眉开眼笑：“是！虎子叔！”

钦威没再理她，迅速观察山下形势。娘娘庙前的空地上，黑压压围满了村民，四周是明晃晃的刺刀。一个日本军官（渡边）正趾高气扬地说着什么，旁边一个点头哈腰的翻译官（刘三），还有一个满脸麻子的皇协军军官（马元礼），带着一群二鬼子。

渡边突然一把从人群中拽出一个白发苍苍的大妈，军刀架在她脖子上，咆哮通过翻译传上来：“交出八路！她，可以活！”

铁云气得牙痒痒，低声骂：“狗汉奸！”她死死盯着刘三和马元礼。

钦威却眯起了眼，似乎从混乱的场面中看出了什么异样，他迅速下令：“瘸子，看到那个鬼子官没？盯死他！秤砣，手榴弹准备好，听我号令再打！钦虎！你看好大小姐，别让她乱冲！”

铁云不服：“用不着看！我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