崮上旗：第4章 血染的风采

就在渡边的刀要落下之际，突然，庙旁一堆堆积的玉米杆猛地炸开，一个浑身是血、连站立都困难的八路军战士踉跄出来，嘶哑地喊道：“放了乡亲！我跟你走！”

渡边一愣，随即狞笑：“你觉得，你有谈判的资格？”作势欲劈。

“我们两个，换她一个，总行了吧？”又一个声音响起，另一个受伤的战士从草垛后挣扎出来。

渡边眼中闪过玩味：“哦？有意思。可以。”他一摆手，士兵让老百姓后退了十几步。

“先放了乡亲，我们任你处置！”

渡边想了想，突然变脸：“不对！”

他大手一挥，鬼子机枪手对着百姓脚下一阵排枪，吓得百姓又踉跄后退十余步，离得更远。

“你们的人，统统出来！我就放这些支那猪！”说着，他示意士兵真的把那位大妈推回了人群。

“还有我！”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约莫十四五岁的小战士，捂着流血的腹部，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还有我！”

“加上我！”

一共五个伤痕累累、军装破旧的八路军战士，相互搀扶着，从不同的隐蔽点走了出来，毅然决然地暴露在日军的枪口下。他们几乎个个带伤，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和躲藏。

刘三上下打量着，马元礼上前一步数了数，像是生怕抢走了功劳，对渡边谄媚道：“太君，五个！跑不动的都藏在这儿了，连十四五的孩子都出来了！”

渡边满意地点点头，一挥手。日军一拥而上，将五名战士用粗绳死死捆住，拖拽着，全部推入了破旧的娘娘庙中。

庙门被猛地关上。

紧接着，大捆的柴草被扔到庙墙四周，火把扔了上去。

火焰瞬间腾起，吞噬着木质的门窗和斑驳的油漆。

山下所有的百姓都惊呆了，哭泣声、怒吼声被日军冰冷的刺刀逼了回去。他们眼睁睁看着那间破庙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窟。

突然，烈火浓烟中，传来了低沉而整齐的歌声，起初微弱，继而越来越响，穿透烈焰和山风，清晰地传入山上每一个人的耳中：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歌声雄壮而悲怆，在烈火中燃烧，在山谷间回荡，压过了鬼子的叫嚣，压过了火焰的噼啪声。

山隘上，一片死寂。

钦威紧握着老套筒的手指关节发白。

瘸子瞄准镜后的眼神依旧冰冷，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绷紧。

秤砣不再念叨，呆呆地看着火海，眼里是另一种更深的痛苦。

钦虎张着嘴，忘了骂人。

薛涛摘下鸭舌帽，用手捂着胸口，眼睛紧紧闭着。

铁云呆呆地看着山下那团吞噬了五个年轻生命的烈焰，听着那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歌声，脸颊上一片冰凉，她不明白那是什么歌，但她听懂了那种视死如归的勇气，那种说不出道不明的东西。

她用手背擦去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

那一刻，一种名为“信仰”的力量，如同那颗穿透黑暗的子弹，第一次真正击中了她的心脏。

歌声在烈火中愈发高昂，直至与庙宇的梁柱一同轰然倒塌。

渡边满意地看着化为灰烬的庙宇，一挥手，带着日伪军，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群悲恸欲绝的百姓，久久不愿离去。

钦威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沙哑得厉害：“……撤。”

他们的伏击，失去了任何意义。

所有人沉默着，悄无声息地退入山林。铁云一步三回头，那冲天的火光和悲壮的歌声，已在她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