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鲁班降世
沂蒙山下,浚河湾,山清水秀,吴氏梦磐得子诞鲁班
浚河的春水刚漫过鹅卵石滩,公输贤的草鞋就踏碎了岸边的薄冰。他肩上的搭袋沉甸甸的,装着吴地的粗布、给女儿小吴削的竹蜻蜓,还有那块伍子胥赐的墨玉——用细麻绳缠了三层,藏在最里头。翻过玉环山最后一道梁时,他望见鱼山的炊烟在天蒙山下绕成了白纱,喉头猛地发紧,把剩下的半块粟饼塞进怀里,撒开腿就往山下冲。(作者按:春秋战国时期,小米(粟)开始接替大黄米(黍)。除了因为小米能够适应黄河中下游区域的气候环境,同时具有不错的产量之外,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小米容易吃。)
“小花,俺回来——“他在村口老槐树下就扯起了嗓子。这棵三人合抱的槐树是村里的地标,树皮上刻着“公输”二字,最古老的字迹已被风雨磨成了浅痕。树下晒着的葛布被单被风吹得哗哗响,吴氏挺着九个月的身孕,正踮脚把被单往晾衣绳上搭。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手里的木夹子“啪嗒“掉在地上,转过身时,围裙上还沾着灶膛里的草木灰。
“你这憨货......“吴氏的眼泪先于话语滚下来。她小跑着扑过来,却在离公输贤两步远的地方停住,手忙脚乱地抹围裙。公输贤这才看清,她原本圆润的脸颊瘦了些,颧骨泛着操劳的红晕,唯有肚子像揣了个圆陶罐,把粗布襦裙撑得紧绷绷的。他伸手想去摸,吴氏却拍开他的手:“满身汗味,先去浚河洗干净。“
公输贤用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吴氏的肚子道:“咦,有动静了,我要听一听,儿子还是闺女!”就要蹲下去听。
吴氏仔细揣摩了公输贤的脸,疼惜而又嗔怪的说道:“老公,你又瘦了,回来的这么快呀!”公输贤炫耀道:“你知道我这次用了时间吗?二十四天!”吴氏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道:“你看你,简直不要命了,一路肯定没休息一点,就知道白天黑夜的赶路!那年我们来时赶着牛车用了差不多一个半月的时间的。”只见温柔的吴氏轻轻的凑嘴巴上去,在公输贤的脸上“吧嗒”亲了一口说道:“赶快进屋卸了东西,我给打水,洗把脸,歇歇脚!我这就给你做饭,吃了早点睡觉!”
院里的芦花鸡被这动静惊得扑棱棱飞起来,公输贤母亲的咳嗽声从堂屋传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进门槛,只见母亲躺在铺着稻草的土榻上,盖着件打了补丁的麻被。“娘!“他跪趴在榻前,母亲枯瘦的手摸到他的头顶,指腹上全是裂口。“阿贤,你可算回来了......“老人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你媳妇夜里总说梦话,说梦见大大的碾盘上......“
“儿呀,这么快呀!二毛才去没多久,你见到二毛了吗?家里让他捎信催你回来!”
“见到了,见到了!接到通知,我就赶了回来。对了,小吴呢?”
“让你爸抱着不知去哪玩去了,你爸可宝贝他孙女了,天天抱着不撒手!嗨,你爸他那腰吧,有时酸疼的都直不起来,额头上黄豆粒子的汗直冒!可一抱上小吴呀就啥也不在乎了!也不感觉疼了!”
吴氏端着瓦盆进来,盆沿结着层薄冰。“娘有胡吣呢。“她把布巾浸在水里,拧干了递给公输贤,“前儿个后山的宋婆婆来看过,说这是胎气重,让我多吃些荠菜煮鸡蛋。“公输贤接过布巾,闻到一股淡淡的艾草味——那是吴氏在灶前熏过的,说是能驱邪。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拐杖捣地的声音。公输河抱着小吴站在门槛外,老人的腰弯得像张弓,可怀里的孙女被裹得像个粽子,小脸红扑扑的。“爹!“公输贤抢上前去,小吴从爷爷怀里探出头,盯着他陌生的络腮胡,哇地哭了。“这是你爹呀,傻丫头。“公输河笑着把孙女往公输贤怀里送,“前两天还念叨着要红头绳呢。“
小吴的哭声惊动了全村的狗。东头的黄狗、西头的黑犬都凑到院墙外汪汪叫,吴氏笑着往它们跟前扔了几块黍饼碎屑。“村里的狗都认识你脚步声了。“她擦了擦小吴的眼泪,“你走后第三个月,大黄还叼着野兔往院里跑,像是要给我补身子。“公输贤看着满地乱窜的鸡,猪圈里哼哼的老母猪,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这些烟火气,比吴国王宫的金瓦更让他心安。
鱼山的黎明是被鸡叫催醒的。天还泛着鱼肚白,吴氏就踩着露水去菜畦摘蔓菁(《诗经》中称:葑)。公输贤跟着起来,看见院角的石碾盘上还摆着没碾完的谷子(没有去壳的粟),木杵斜靠在臼边,上面的木纹被磨得发亮。“这碾盘还是爷爷年轻时凿的。“他伸手摸了摸盘底的凹槽,“比吴国石料场的青石板还结实。“
吴氏摘了把嫩蔓菁菜苗,用井水洗了洗:“昨儿个宋婆婆来说,让你去她家看看纺车。她那木锭子总卡线,说是被邪祟缠上了。“公输贤笑了:“哪是什么邪祟,准是轴承松了。“他找出工具箱里的木楔,“鲁国的纺车轴都是枣木做的,得用桑木楔子才不打滑。“
早饭是粟米粥配腌菜,盛在粗陶碗里。巧巧拿着木勺敲碗边,公输河就给她讲“奚仲“的故事——那是大禹时期,奚仲在古薛国发明了人类第一辆马车,他被世人称为车圣。“每个国家做的马车你爷爷做战车时,在量轴距总要多算三分。“老人呷了口粥,“他说战场上路不平,多三分稳当。“公输贤想起在吴国攻木坊学的规矩,吴国的车轴要比鲁国短半寸,说是省材料。他正想开口,却被吴氏用眼神制止了——她知道公输河最不喜听他国的规矩。
饭后公输贤去宋婆婆家修纺车。穿过村里的小巷,看见家家户户的院墙上都挂着晒干的艾草,屋檐下吊着整捆的小米秸秆,为了晒干后用于修葺屋顶。北头的李木匠正在凿犁头,木花溅得像雪片;南头的王婶坐在门墩上纳鞋底,麻线穿过布面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阿贤回来啦?“李木匠直起腰,手里的凿子还滴着木汁,“听说你在吴国见着伍子胥了?“
公输贤蹲在宋婆婆的纺车前,一边调整木锭子一边答:“就是远远看了一眼,那人眼睛像鹰隼似的。“宋婆婆端来碗酸枣汤:“可别学那些打仗的,咱手艺人靠的是錾子斧头,不是剑戈。“她指着纺车柱子上刻的花纹,“这是你奶奶年轻时刻的凤鸟纹,说是能保佑多纺线。“公输贤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忽然想起吴国王宫里的蟠虺纹——论灵动,还是家乡的凤鸟更有生气。
修完纺车,公输贤被几个未成年的工匠拉到村西的老槐树下。二柱子扛着新做的独轮车来显摆:“你看这车架,我照着你临走前说的要求做的。“公输贤蹲下去量了量轮距:“轴距再宽两指就好了,能多载半筐柴。“他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草图,“车辕要用曲木,像这样煨过火的枣木,能承重又不折。“年轻人们围着看,七嘴八舌地问吴国的战车样式,公输贤便讲起柏举之战时抢修战车的场面,说到急处,还捡起石子摆成战场阵型。
日头爬到头顶时,吴氏来喊吃饭。她提着的竹篮里装着黍米饼,上面还印着木模压的花纹——有鱼纹、鸟纹,还有公输家特有的斧头纹。“这是按你临走前刻的模子做的。“她递给公输贤一块,“村里姑娘出嫁都来借模子,说是用公输家的花纹能生巧儿。“公输贤咬了口饼,甜甜的枣泥馅混着粟(小米)香,忽然觉得这比吴国的蜜饯更合心意。
变故是在第七天的。天还蒙蒙亮,村民们都还在做饭、放鸡、赶鸭、牵猪挪圈,此时山村中传来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不知道从哪得到消息,那个长的肥头大耳一脸横肉的大长老的儿子公输智就带着乡长、奴仆等一干人马直奔公输贤家(作者按:《周礼*地官*大司徒》:令五家为比,使这相保,五比为闾,使之相受,四闾为族使相葬)。正在洒扫院子的公输贤停下手中的扫帚,一拐一瘸的公输河以及正在厨房做饭的吴氏闻声走了出屋子。公输贤正在给女儿小吴做木狗。那木狗刚雕出眉眼,还没上漆,小吴正抱着它咯咯笑。
手拿竹枝剔着黄牙的大长老公输智匍一进院,挤了挤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小眼球嚷开了:“阿贤,别光顾着哄孩子。“公输智的三角眼瞟着院角的工具箱,“费邑司空大人有令,要十块碾盘、三十副杵臼,限二十天交货。“
公输河拄着拐杖站起来:“智侄子,村里的石匠都出去务工了,哪来的人手?“公输智往石碾盘上吐了口唾沫:“没人手?阿贤不就是现成的巧匠?“他踢了踢地上的木狗,“在吴国混了几年,这点活还干不了?“吴氏把小吴护在身后:“我家阿贤刚回来,我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生了......“
“生孩子?“公输智冷笑一声,“鲁国律法规定,工匠私自为敌国效力,可是要治罪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简,“这是司空大人(季孙家家臣公输家族族长——公输海)的令,你要是不接活,我就把你偷偷去吴国做工的事汇报上去。“公输贤的手猛地攥紧了刻刀,木狗的耳朵被削掉一块。他知道公输智这话不是吓唬人——去年西山村的平民王石匠就因为给越国修了粮仓,被砍了右手。
住在隔壁房间本来身体病弱的公输良,就是公输贤的亲哥,听到吵嚷声赶过来时正好听到他们的对话内容,本就怕事的主,瞬间就吓傻了,脸色都变白了,杵在那愣住了,只见嘴里哆哆嗦嗦对着公输贤一顿埋怨道:“你说你,当初吧,不让你出去做活吧,你……你……你就不听,现在好了吧!我就知道要出祸事……”;吴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知如何是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啪嗒一下滴了一滴,偷偷用手在眼角抹了一下;
就在这时,宋婆婆拄着拐杖来了,身后跟着七八个村民。“智小子,去年失火,要不是阿贤喊上族民去给你家救火,你早就被烧死了!呵呵,真没想到,没想到现在威风开了呀。“她往公输智跟前一站,“要碾盘可以,让司空大人按市价给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不能只干活上贡而不给钱。“他儿子公输梁(人称木匠大胡子)也帮腔:“我们帮阿贤一起做,二十天准能完工。“公输智看着围上来的村民,悻悻地收起竹简:“行,算你们人多。但要是误了工期,我可不管你们是谁的亲戚!“
等公输智走了,公输贤摸着吴氏的头说:“别怕,公输家的手艺就是咱鱼山的底气。“他从怀里掏出块玉牌,上面刻着阴刻线条纹饰,中间好像是个“磐”字“这是吴国伍大夫送给自己的,媳妇你快生了,戴着能保平安。“吴氏看着那块沁了血丝的老玉,忽然想起昨夜的梦——她梦见一块玉盘钻进怀里,醒来时浑身都是汗。
晚上吴氏吃饭时跟公输贤交流着:“我们跟大长老不要太僵了,你也和父亲的脾气一样,太犟,人家有势,一手遮天,公输家先祖季公输留下的土地、财产除了嫡出的公输海继承了主脉住在费邑城内担任季孙家家臣,其他的都被身为大长老的公输智的爹公输江霸占了,仗着有五个儿子,公输智等弟兄五个相互勾结、狼狈为奸,对其他庶出、旁支族人经常威胁打骂,家族的其他人只好忍声吞气,依附与他们。你倒好,跟他们讲理,对着干,人家能对我们好吗?咱能不被排挤到吗?你看现在,不仅不让我们参与族事,我们也是士族,竟然没有机会任命个职务啥滴。还好我们还有工匠手艺,能自由外出务工,不然他们克扣分给我们粮食,更不好过,你也学的圆滑点吧,少逆着来,缓和一下关系......”公输贤低头一声不吭的蹲着。
公输贤的母亲插话道:“还不是因为,当初老爷子(季公输),在选择庶出儿子中谁做大长老时候拖延、犹豫。嫡出的公输海继承了季孙家司空,而老二公输江从小就是游手好闲的恶棍,经常与其他公族的纨绔子弟混在一起。而你父亲作为老四,从小就很诚实、勤快,品行端正,工匠手艺最为精湛,石作、攻木样样精通,在几个嫡子中最得老爷子喜欢。多次流露出更立你父亲为大长老……那时,你还小,你那个大哥从小懦弱。身为老二的公输江看到不好的苗头,就私下来让他五个儿子拉拢、威胁其他几个庶出的弟弟……疏远与你父亲关系。最可恨的是在一次参与季孙家修缮家朝时候,遭到了算计,公输智偷偷买通其他工匠,半夜里用有伤口快要折断的房檩地换了旧的房檩,致使站在屋架上的你父亲……呜呜……摔了下来,断了腿。”
仿佛一股森冷森冷的气流吹来,气氛凝固了,大家都沉默不语……
“我明天过去!睡吧。”公输贤打破宁静,起来转身出去,在昏暗的油灯下留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公输贤接到这个活以后,不敢怠慢,放下家里的活不干也不敢耽误呀。只见他吃过早饭就带锤子、錾子、撬棍匆匆忙忙的南下上了玉环山。加工上好的石碾盘,其选材十分关键。只有当地上好的石材才能达到经久耐用的要求,因为密度大才能耐磨,而且色泽要求越纯越好,不能有杂质,玉环山出产的石材洁白如玉,那是上好的石料,这可是宫里用的器物,马虎不得。一连几天过去了,公输贤没找到合适的石料,等找到石材后眼看工期已近。他心急如焚,每天天不明就上山,下午天黑了才下山。白天的饭就靠妻子送到山脚下吃。看着丈夫辛劳的样子,吴氏也同样着急。但是没办法,饭得一口口地吃,石头得一錾一錾地打。连日来,由于临产,身体越来越重,吴氏累得腰酸腿疼,甚至夜来难以入寝。近几天饭已经不能送上山了,都是公输贤多带早饭或干粮上山。
就在这天接近中午时分,上午还好端端的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飘来几片云彩,稀稀拉拉的下起了一场不紧不慢的中雨,吴氏担心起公输贤肯定挨淋了,这雨下的太突然了、太及时了,只见村民们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神采,感谢上苍,庄稼有救了。吴氏艰难的把饭做好,当然这时候的饭菜主要是煮和蒸(加油翻炒的做法那时不存在),饭菜的选择很有限,做饭的方法也还在草创时期。主食主要是各种谷物,最早是小米,而大麦,小麦和大米正在推广中。但那时没有面粉这样的吃法,多半把整个的谷物蒸熟或煮熟了事。黏性的小米或大米也用来造米酒,但不是现在的葡萄酒或高粱酒的造法,基本就是“啤酒”类。配主食的主要蔬菜菽、藿、葵、荠、葑和菲。(“菽”,也就是今天我们说的大豆,煮食;大豆的叶子也吃,叫做“藿”;“葵”,不是现在的向日葵,那是以后从新大陆传来的,是一种茎叶有绒毛,开紫花的野菜,中文字典中现在叫锦葵。“荠”就是荠菜;“葑”和“菲”,就是现在说的大萝卜和红萝卜)。水果主要有桃,梅,李,柿,枣,杏等等。这时最有名的菜式是“羹”,基本就是把肉类放进“鼎”(三足或四足,中空,下面可架火直接烧),有时也加点蔬菜或水果同煮。还有一种肉酱叫“醢”值得一提。它是用碎肉加小米浆和盐,放在米酒里发酵做成的。忙碌完的吴氏不但没有一点胃口,身体感到十分困乏,给母亲说了声,就自己扶着墙进了屋躺在榻上休息,在榻上,吴氏辗转反侧睡不着,刚入梦乡,忽听得丈夫吃力的喊道:“快来帮我!”这时她看到丈夫已经把一个青兰透亮、光芒四射,又圆又大的石磐掀起,她就赶忙上前用力一抬,顿时,一阵剧疼……
就在这时,吴氏突然捂住肚子:“妈,我......我好像要生了。“公输贤母亲吓得手忙脚乱,赶紧喊公输河找人去叫宋婆婆、公输贤。雨幕里,宋婆婆的身影像片叶子似的飘过来,手里还提着个布包,里面裹着剪刀、麻布和艾草。“别慌,又不是头胎了。“她把艾草点燃,烟雾在屋里绕了个圈,“你爷爷当年生你爹时,也是这样的暴雨天。“
雷声越来越响,仿佛就在屋顶上炸。公输河在堂屋烧香,嘴里念叨着公输家的祖训:“天工开物,匠心传世......“忽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院里的老槐树——树杈上竟落着只从未见过的大鸟,羽毛像金子似的发亮。
雨过天晴,村民们都走出了房屋,或站或蹲,在村口自己端着饭碗吃饭,见此情景,公输贤家的几个奴隶(公输家族属于士族,也买过几个奴隶帮助家里干体力活)、邻家的阿嫂、阿婶也都过来帮忙,只见房屋进进出出,半个小时候过后,一声嘹亮的婴啼,划破了沉寂的小村庄,公输盘(鲁班)诞生了。
“生了!是个大胖小子!“宋婆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
公输贤刚忙完石碾盘,就有村人上山去喊他回家,告诉他吴氏生了一个胖大小子,公输贤从山上一口气跑着下来的,锤子、錾子都忘拿了,那个高兴劲,甭提了!
吴氏躺在床上,额头上全是汗,却抓着公输贤的手笑:“你看他的手,手指比小吴还长。“公输贤凑过去,看见婴儿的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握着把无形的刻刀。
这一天为公元前507年(鲁定公三年即周敬王十三年),农历的甲戊五月初七午时。
出生那天的傍晚,由于水汽的折射,在夕阳的光影下,一道绚丽的彩虹挂在天空,雨水洗刷过的天空上飘过几片如同花骨朵般的白云,出生的婴儿房屋里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恰巧这时从河上游迁徙过来一群白鹭,当然这时候森林密布整个中国大陆,这时侯人烟稀少,各种动物数量也很多,由于河湾的鱼虾比较多,这群白鹭就停在村边的河湾水边捕食栖息。村里的人们都去祝贺,激起这群白鹭环绕院子盘旋多时,听闻的村民来到家里纷纷送上祝福,更有好事的女巫用手杖指着天空,大喊这是祥瑞之兆,天降福泽。由于古人白鹭与仙鹤不分,都称作鹤,于是后人记述中对公输盘出生事件人为的增加了神话色彩为:“白鹤群集,异香满屋,经月不散,人咸奇之”。
据《周礼》“婚生三月而加名”,婴儿出生三个月后由父亲取名,依照当时流行的起名习俗,由于是梦到石磐而生,常言道“有志方有梦”。就是后来墨子出生前,其母梦鸟,故为子取名“墨翟”。“翟”为大鸟,喻鹏程万里之象。般母吴氏梦磐得子,蕴“坚如盘石”、“安如盘石”之含,故命为“盘”。当然还巧合了那块伍子胥大夫赠送公输贤的那块出入证牌,上面正好也有个“磐”字。这就是后来成为木匠的祖师爷——公输盘(鲁班)的名字来历。这也是公输盘父母对其光大“公输功业”的坚信和厚望吧。“盘”、“磐”同音,至今辞书上“磐石”也作“盘石”。
公输盘的满月酒办得热闹。全村人都来了,宋婆婆送了个虎头帽,李木匠给做了个小木床,连平时最抠门的王婶都拎来了一篮鸡蛋。公输贤用吴地带来的丝绸给儿子做了件小袄,吴氏却把它换了下来:“还是穿粗布好,接地气。“她给公输盘裹上自己纺的葛布,“咱手艺人的孩子,经得起糙。“
酒过三巡,公输河拿出工匠用的直尺,在公输盘的襁褓上量了量:“身长五尺五寸,将来能做战车的轮轴。“他又量了量孩子的手掌:“掌宽三寸三,正好握得住凿子。“宋婆婆笑着说:“我看这孩子眼睛亮,准是聪明伶俐的家伙。“公输贤想起在吴国见过的战船,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等儿子长大了,他要教他做能上带轮子木船,可在地上走、可以水中游。
正说着,公输智来了,手里提着个礼盒。“恭喜阿贤添丁。“他把礼盒往桌上一放,“这是司空大人赏的,说碾盘做得好,比规定的还精细。“打开礼盒一看,里面是块上好的紫檀木做的木牌,木牌上刻着“公输”二字,这是认可公输贤工匠能力,自由进入公输族长家府,死后可以进入公输家谱牌位的礼遇,这个牌子更是的可以得到季孙家认可,甚至鲁国工匠中行走的高水平工匠身份象征。公输贤知道,这是公输智在示好——那些碾盘上的花纹,他特意刻了公输氏的族徽,让司空大人误以为是公输智监工的功劳。
夜里,等客人都走了,吴氏抱着公输盘说:“你看他睡着了还在咂嘴,像是在琢木头。“公输贤摸着儿子的小手,忽然想起伍子胥的话——“匠人之心,不在巧,在韧“。他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让公输盘成为天下最好的工匠,不仅要有好手艺,更要有颗正直的心。
此时的公输盘,正攥着小拳头在梦里笑。谁也不知道,这个出生在鲁地山村的婴儿,将来会用他的智慧,让整个华夏大地都记住“鲁班“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