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传:第23章 第7章 辘轳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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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7章 辘轳报恩

滴水恩,涌泉报,从此井上架辘轳

踏上吴国的土地已三月有余,公输盘心中满是失落。来之前,他曾无数次想象过吴国的模样:父亲口中那片奋发图强、蒸蒸日上的土地,该是稻浪翻滚、市井繁华,可眼前的景象,却将所有美好想象击得粉碎。

吴越之地纳入中原文明版图的时间本就晚,许多地方仍停留在部落聚居的状态,开发程度远不及黄河流域的诸侯国,甚至不算周王朝直接辖制的区域。这里多山林,早年以“蛮夷”之地闻名,好不容易国力稍有强盛,却陷入了无休止的征战。为了支撑对外用兵,官府不断加重赋税;加之开凿邗沟、修建城池,征调了大量民力,吴国的百姓早已不堪重负,国内更是匪盗横行、乱象丛生、食不果腹、十室九空。这几年,吴国的战事就没断过:先是攻打陈国,接着与陈国的保护国楚国反复拉锯;好不容易稍有停歇,齐景公去世引发齐国内乱,吴国又趁机掺和进去,出兵攻打齐国;没过多久,又以“为驺国出头”为由讨伐鲁国……战火连年,百姓疲于奔命,土地荒芜,饿殍遍野。

公输盘曾在集市上听过齐国内乱的细节:齐景公去世后,公族国氏、高氏率先拥立公子荼即位;可势力最强的田氏首领田乞,不满国、高二氏专权,竟以武力驱逐了他们,另立公子阳生为君,自己则自立为齐国国相。国、高二氏走投无路,逃到吴国,在吴王夫差面前哭诉田氏的“不臣之举”,恳请吴国出兵干预。

他还曾远远见过吴王朝堂议事的场景——那日,吴王夫差斜倚在大殿的宝座上,神色倨傲;伍子胥、伯嚭、文种等大夫分列两侧,气氛肃穆,正商讨如何应对国、高二氏的请求。

“齐国大乱,国、高二氏来投,众卿有何高见?”夫差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启禀大王!”伯嚭快步上前,躬身奏道,语气满是谄媚,“老臣恭贺大王!此乃天赐良机,大王定能成就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霸业!”

夫差闻言,身体微微前倾,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伯太宰,何出此言?”

“如今周天子权势衰微,诸侯割据一方,相互攻伐,中原大地群龙无首,各国早已不把周王放在眼里。”伯嚭语速极快,眼神中满是煽动,“而我吴国,乃周太王长子太伯所建,根正苗红!大王英明神武,治国有方,这些年国势蒸蒸日上,气势如虹。当此之时,大王应扛起‘匡扶正义’的大旗,扶弱抑强,称霸中原,恢复周礼!连强大的楚国都不是大王的对手,其他小国更不足惧。若顺势出兵攻齐,扶持公子姜荼复位,与齐国结盟,让其听令于吴,再联合吴齐之力震慑晋、秦两国,统领诸侯,这千古霸业,舍大王其谁?吴国必当伐齐!”

“大王,不可!”伍子胥猛地向前一步,声音洪亮,带着急切,“齐国乃大国,兵强马壮,疆域辽阔。我吴国积攒的国力本就有限,不应为了‘称霸’的虚名消耗实力!当务之急,是一举吞并越国,扩大领土与人口,壮大自身,待国力足够强盛,再图中原霸业不迟!”

“伍大夫此言差矣!”文种立刻反驳,语气带着几分讥讽,“越国早已臣服,大王也已赦免勾践的罪责,越国已是吴国的附庸。大王乃周文王后裔,言出必行,岂能出尔反尔,吞并弱越?此举会让大王落下‘不义’之名,遭各国耻笑!”

伍子胥气得浑身发抖,转身瞪着文种,厉声骂道:“老匹夫!你们越国不过是玩弄阴谋诡计,妄图麻痹大王,迟早要为祸吴国!”

“退下!”夫差脸色一沉,怒喝一声,显然对伍子胥的顶撞极为不满。

待伍子胥愤愤退到一旁,夫差环顾殿内众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寡人以为伯太宰言之有理。其他爱卿,可有异议?”

“大王英明!我等谨遵大王旨意!”众臣齐声应和,无人再敢反对。

“好!”夫差一拍宝座扶手,“寡人主意已决!传我命令,即刻发兵齐国,以国、高二氏为内应,伯太宰持兵符统筹调度……”

“愚子不可教也!”伍子胥再也忍不住,指着夫差,痛心疾首地喊道。

“大胆!”夫差勃然大怒,“侍卫!把这老不死的轰出去!”

很快,几个宫廷侍卫上前,架起伍子胥就往外拖。伍子胥一边挣扎,一边高声疾呼:“大王!吴国危矣!若执意伐齐,越国必乘虚而入……”可他的声音,很快就被大殿的门扉隔绝。

此后,吴国动用了国内全部精锐,连梅里、延陵等公族聚居地的成年男子,都被强征入伍。北伐齐国的战事持续了半年,虽然最终在艾陵大破齐军,可这场胜利却冲昏了夫差的头脑。他愈发膨胀,认为称霸中原指日可待,将军政大权全权交给伯嚭。伯嚭掌权后,根本不顾百姓死活,立刻征调大批民工扩建邗城,作为北上的军事基地,还下令开凿邗沟,沟通江淮水系,以方便军粮运输。

无休止的兵役、徭役,让吴国百姓早已怨声载道,生活陷入绝境。公输盘的父亲公输贤在木材库做工,好歹能混口饭吃;可公输盘却无人雇佣,经常连续几天找不到活干,饥一顿饱一顿。眼看冬天就要来临,日子只会更难熬,公输盘与父亲商量后,决定独自先行返回鲁国——沿途若能找到务工机会,便先攒些盘缠;若实在不行,回到鲁国再做打算。

金秋九月,本是丰收的季节,可吴国的土地却被干旱无情笼罩。没有金灿灿的稻穗沉甸甸地压弯枝头,没有郁郁葱葱的树叶遮蔽烈日,更没有挂满果实的果园散发清香——春天那片一望无际的花海,如今只存在于人们的记忆中。树枝上的叶子早已枯黄脱落,河床裸露,石头被晒得滚烫,焦枯的庄稼在风中摇摇欲坠,像是在无力地呐喊。老人、小孩都背着水桶,跋涉十几里山路去寻找水源,一双双眼睛里满是渴望,口中反复念叨着一个字:水。

干旱,像一只残酷的手,无情地摧残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水,早已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成为生命的象征、希望的寄托。公输盘曾见过有人捧着一抔黄土,泪水滴在土上,瞬间就被吸干——那是绝望的泪水,是对生存的渴望。“旱情告急!”“水情告急!”“灾情告急!”一声声急切的呼喊在乡间回荡,可炽热的骄阳依旧高悬天际,伸出火舌舔舐着干裂的土地,仿佛要将世间最后一点水分都蒸发殆尽。

背着简陋的干粮袋,公输盘踏上了返回鲁国的路。这几个月,他亲眼目睹了吴国的衰败,早已不是父亲当年描述的模样。沿途所见,尽是饿殍遍野,十室九空;偶尔遇到的人,也都是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要么是躲避兵役的流民,要么是被强征去前线送粮或开挖河道的民夫。他听人说,这里从去年入冬开始,已经连续十几个月没下过一场透雨,水田干裂得能塞进拳头,小河见底,鱼虾绝迹,连走在路上都能扬起一阵尘土。

这些人本身就缺粮少食,只能靠啃食草根、树皮充饥,公输盘实在不忍心向他们求助。为了避免被官兵当作流民抓捕,他只能昼伏夜行,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可即便如此,不幸还是降临了。

一天傍晚,公输盘沿着官道行走,突然从路边的树林里冲出一伙流民强盗。他们手持木棍、石块,凶神恶煞地围住他,抢走了他仅剩的一点干粮和盘缠,甚至连他吃饭用的陶碗都摔得粉碎,随身带的竹制水筒也被夺走。万幸的是,强盗们对他随身携带的一篮子攻木工具不感兴趣,公输盘才得以保住吃饭的本事。

看着强盗们离去的背影,公输盘浑身发抖——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社会的残酷与自身的渺小。他捡起散落一地的工具,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难过地低下了头。那一刻,无助与绝望像潮水般涌上心头,他甚至想过放弃,可一想到远在鲁国的家人,又咬牙坚持了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公输盘只是低头匆匆赶路,不分昼夜。好在秋天山林里还有野果、草籽可以充饥,他渴了就喝路边积水洼里的水,饿了就啃几口野果。他翻山越岭,只想早点逃离这片苦难的土地,回到熟悉的家乡。

可连续的奔波,加上缺衣少食,公输盘的身体渐渐支撑不住了。自从被打劫后,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正经吃过东西,沿途也没见到一户人家,连一滴水都没喝到。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他的嘴唇干裂出数道血口,上面结着白色的痂,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

这天中午,空气中的热浪像无形的火焰,灼烧着皮肤。公输盘拄着一根木棍,踉踉跄跄地翻过一个小山岭,忽然看到山坳里有一个小村子——约莫十几户人家,茅草屋顶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破败。此时的他早已头晕目眩,严重脱水让他产生了幻觉: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湖泊,湖水清澈见底,他甚至能闻到水汽的清凉。

“水……”他喃喃自语,踉踉跄跄地朝着村子跑去,渴望能痛饮一顿。可刚跑了几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摔倒在地上,眼前一黑,再也没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公输盘的胸口传来一阵闷痛,他忍不住咳嗽起来:“咳……咳……”

“奶奶!奶奶!这个大哥哥醒了!”一个稚嫩的声音传入耳中,带着几分惊喜。公输盘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朝着不远处的老妇人跑去。那老妇人坐在纺车旁,手里拿着麻线,听到喊声,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朝他这边看来。公输盘的身旁放着一个陶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水;墙上挂着几张阴干的兽皮,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气。

他明白了——自己被这对祖孙救了。

公输盘想挣扎着坐起来,向他们道谢,可身体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刚撑起一点,就又跌回了地上。老妇人早已看清了他的状况,慢慢走过来,声音沙哑却带着温和:“小伙子,别乱动。你肯定是饿晕了,我这就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她放下纺车,转身走出了房门。不大一会儿,老妇人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走了回来——那是一碗菜粥,准确地说,是浑浑的碎米粥上飘着几片枯黄的菜叶,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泥腥味。她扶着公输盘坐起来,把碗递到他手中:“快吃吧,垫垫肚子。”

此时的公输盘早已饥肠辘辘,哪里还顾得上味道,接过碗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他还觉得没吃饱,忍不住看向老妇人。老妇人叹了口气,转身又去厨房盛了半碗粥过来,递给他:“孩子,就这些了,家里也没多少存粮了。”

公输盘接过半碗粥,小口喝着,心里满是愧疚。他注意到老妇人面色蜡黄,嘴唇也有些干裂,显然也是许久没吃过饱饭、没喝过干净水了。

“谢谢您救了我。”公输盘喝完粥,轻声说道,挣扎着想要下床磕头,却被老妇人拦住了。

“不用这么客气,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老妇人摆了摆手,眼圈有些发红,“唉,今年这旱情太严重了。村里的水井,现在就只剩一口深井还能勉强打上来点水,可也得等很久才能积攒小半罐浑水,还得沉淀半天才能喝。我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每次打水都得费好大劲,只能拉上来几碗水……”

说着,老妇人用衣角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公输盘看着她苍老的面容,心里一阵发酸——这对祖孙自己都过得如此艰难,却还愿意救他,这份恩情,他必须报答。“奶奶,您别难过。”公输盘赶紧安慰道,“我是个木工匠人,等我恢复点力气,帮您想想办法,解决打水的问题。”

老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小伙子,不用麻烦了。这井太深,村里的壮劳力都进山打猎去了,没人能帮忙,你一个人也做不了什么。”

“您放心,我肯定有办法。”公输盘语气坚定,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他不能就这么走了,祖孙二人救了他的命,他必须帮他们解决饮水难题,不然良心难安。

接下来的半天,公输盘在屋里休息,顺便和祖孙二人聊天。小男孩叫虎儿,活泼可爱,总是围着他问东问西;老妇人姓王,村里人都叫她王婆婆,她的儿子本是村里的猎户,每年要给封主缴纳足够的野兽和毛皮作为赋税。可今年大旱,猎物稀少,儿子和村里其他壮劳力一起进山围猎,原本一个月就能回来,现在已经两个月了,还杳无音讯,村里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日子过得格外艰难。

傍晚时分,公输盘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便站起身,走出房门。院子里放着一个见底的木桶,显然是用来打水的。他提起木桶,对王婆婆说:“奶奶,您告诉我水井在哪里,我去打些水回来。”

王婆婆本想阻拦,可看着公输盘坚定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让虎儿领着他去。虎儿欢呼一声,跑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给公输盘介绍村里的情况。

穿过村子的时候,公输盘的心里沉甸甸的——整个村子一片死寂,没有炊烟,没有犬吠,甚至连鸡叫声都听不到。家家户户的房门都紧闭着,偶尔能看到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没有丝毫生气。

很快,他们来到了村子中央的三棵大树下——一口土水井就坐落在树中间。井口不大,约莫一步宽,深约丈许;井边放着一个木桶,桶上绑着一根长长的麻绳,显然是用来打水的。午后的阳光斜照进井里,能看到井底泛着微弱的水光,井壁上的泥土早已干裂,布满了纹路。

公输盘放下自己带来的水桶,将井边的木桶系好绳子,慢慢放进井里。木桶刚碰到井底,他就左右摇晃了几下,然后用力向上拉——绳子很沉,他费了好大劲才把木桶拉上来,里面只有大半桶浑浊的泥水,还带着不少泥沙。

“只能打这么多了。”虎儿在一旁小声说道,“之前井水还多些,现在越来越少了,每次都要等好久才能攒一点。”

公输盘把泥水倒进自己带来的水桶里,等了一会儿,让泥沙沉淀一下,才提着水桶往回走。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在思考:王婆婆年纪大了,虎儿又小,每次打水都这么费力,如果旱情再持续下去,这口井恐怕也会干涸,到时候祖孙二人该怎么活下去?

“必须把井挖得更深些,这样才能找到更多的水源。”公输盘心里想,可很快又皱起了眉头——正常挖井至少需要两个人配合,一个人在井下挖土,另一个人在井口提土、运土。可村里没有壮劳力,只有他一个人,怎么才能完成挖井的工作?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公输盘的心头。他一边走,一边琢磨,不知不觉就回到了王婆婆家的茅草房门口。他小心翼翼地放下水桶,低头走进屋里,刚一抬头,就看到王婆婆正在用线坠子给麻绳上劲——她手里拿着一个用细竹竿做的线坠子,上面绑着一块小石子,麻线一端系在线坠子上,另一端绕在手上,她轻轻转动线坠子,麻线就一圈圈缠绕在线坠子上,越来越紧。

看到这一幕,公输盘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猛地一拍大腿,喊了一声:“对呀!我怎么没想到!”

这一声喊,把王婆婆吓了一跳,手里的麻线团子掉在了地上,滚到了一边。

“哎呀,奶奶,对不起,吓到您了。”公输盘赶紧道歉,弯腰捡起麻线团子,递还给王婆婆,“我刚才看到您用线坠子缠麻线,突然有了挖井的主意。”

王婆婆接过麻线团子,疑惑地看着他:“小伙子,你有什么主意?”

公输盘拿起线坠子,把一段麻线搭在线坠子的细竹竿上,绕了一圈,然后向下拉了拉麻线的一端——另一端的麻线立刻顺着细竹竿向上缠绕;他放下拉着的麻线,又拉起另一端,刚才放下的麻线又升了起来。

“您看!”公输盘指着线坠子,兴奋地说,“如果我们做一个大的横杆,架在井口上,把绳子缠绕在横杆上,绳子一端绑上木桶,另一端留在手里。这样一来,我在井下挖土的时候,就可以拉着绳子的另一端,把装满泥土的木桶提上来;您在井口帮我把泥土倒掉,再把木桶放下去,这样一个人也能完成挖井的工作了!”

王婆婆仔细看了看线坠子的缠绕方式,又想了想公输盘的话,终于明白了:“你是想利用绳子缠绕的力量,把木桶拉上来?这能行吗?”

“肯定行!”公输盘信心十足地说,“我现在就去准备材料,咱们明天就开始挖井!”

说干就干,公输盘顾不上休息,拿起斧头,就出门去附近的山坡上砍木材。秋天的山林里,树木的枝干都比较干燥,容易砍伐。他选了几根粗细合适的木材,砍倒后,去掉枝叶,扛在肩上往回走——木材很重,压得他肩膀生疼,可一想到能帮王婆婆解决饮水问题,他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

回到村子后,公输盘先在水井两边的地面上挖了两个坑,然后把两根木材分别埋在坑里,做成“人”字形的支撑,用泥土把坑填实,确保支撑足够牢固。接着,他把一根去皮的原木放在“人”字支撑的顶端,调整好位置,让原木保持水平,成为一个简易的横杆转轴。

做完这些,他又从王婆婆家的屋檐下,取下晾晒的苎麻——这是王婆婆平时纺线用的,她本来舍不得,可看到公输盘为了帮自己挖井如此卖力,便不再多说什么。公输盘用双手将苎麻搓成一根手指粗的麻绳,长度足够从井口垂到井底。他把麻绳从中间位置搭在原木横杆上,绕了一圈,一端绑上井边的木桶,另一端直接丢进井里。

随后,他又去山脚砍了几根长长的竹竿,用绳子把竹竿连接起来,做成一个约莫三丈长的梯子,靠在井壁上,确保梯子稳固,方便上下。

一切准备就绪后,公输盘回到屋里,喊来王婆婆,详细交代了配合的事项:“奶奶,我下到井底挖土,装满木桶后,会拉一下绳子,您听到动静,就抓住绳子的另一端,帮我把木桶拉上来,倒掉里面的泥土,再把木桶放下去,您看行吗?”

王婆婆点了点头:“没问题,你放心下去吧,我会配合好你的。”

公输盘拿起挖土用的耒和耜,顺着梯子慢慢下到井底。井底空间不大,泥土湿润,他用耒挖起泥土,再用耜把泥土装进木桶里。虎儿也想帮忙,偷偷顺着梯子溜了下来,用小手挖着泥土,放进木桶里。

很快,木桶就装满了泥土和碎石。公输盘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双手抓住没有绑木桶的那根麻绳,用力向下拉——“嘿哟!嘿哟!”他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木桶一点点向上移动,绳子与原木横杆摩擦,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费了好半天劲,他才把木桶拉到井口。

王婆婆在井口接过木桶,把里面的泥土倒在旁边的空地上,然后松开绳子,让木桶顺着梯子滑回井底。

公输盘站在井底,仰望着井口的原木横杆,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才拉绳子的时候太费力了,主要是因为原木横杆不会转动,绳子只能在横杆上滑动,摩擦力太大,所以才会这么吃力。

“如果能让原木横杆像车轮一样转动起来,绳子跟着横杆一起转动,摩擦力不就小了,拉起来也会轻松很多吗?”公输盘心里想,他仔细观察着原木横杆,忽然想到了车舆的车轮——车轮中间有车轴,车轴固定在车架上,车轮可以围绕车轴自由转动,如果把原木横杆也做成类似车轮的结构,不就能解决转动的问题了吗?想到这里,公输盘立刻喊道:“奶奶,我先上来一下,调整一下横杆!”

他顺着梯子爬上来,拿起斧头,开始改造原木横杆。他先把原木横杆的两端用斧头削细,做成车轴粗细的圆杆状;然后在村里找了两段粗竹竿,掏空中间的竹节,做成简易的套筒,套在原木横杆的两端;为了让转动更顺滑,他还在套筒里涂了一把泥巴——泥巴可以起到润滑的作用,减少原木与竹竿的摩擦。

改造完成后,公输盘把原木横杆重新放在“人”字支撑上,让竹竿套筒卡在支撑的交叉点上。他用手轻轻拨了一下原木横杆,横杆立刻轻快地转动起来,没有了之前的卡顿。

“太好了!这样肯定能行!”公输盘兴奋地说。

王婆婆站在一旁,看着公输盘忙碌的身影,眼神中满是感激——她想起了进山未归的儿子,如果儿子在家,也能像公输盘这样,为家里分忧解难吧。

公输盘蹲在井边休息了片刻,再次把麻绳搭在原木横杆上,绕了两圈,轻轻一拉,横杆顺利转动起来。他顺着梯子下到井底,再次挖起泥土,装满木桶后,抓住麻绳的一端,轻轻一拉——随着原木横杆的转动,木桶顺着绳子快速上升,比刚才轻松了不少,很快就到了井口。

“成功了!”公输盘心里一阵惊喜,挖起土来更有劲了。他一边挖,一边和王婆婆配合,一桶桶泥土被拉上来,倒在井边,很快就堆起了一个小土堆。

时间一点点过去,井的深度不断增加。当挖到比原来深一丈多的时候,公输盘忽然感觉到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起来,他用耒挖了一下,竟有水流了出来!他继续向下挖,水流越来越多,很快就没过了他的膝盖,井底积起了一层浅浅的水。

“奶奶,井里出水了!”公输盘兴奋地朝井口喊道,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王婆婆听到喊声,赶紧走到井口边,向下望去——虽然看不到井底的水,但听到公输盘的声音,她也激动得流下了眼泪:“太好了!终于有水了!小伙子,辛苦你了!”

公输盘顺着梯子爬上来,浑身都沾满了泥水,却笑得格外开心:“奶奶,现在井水多了,您以后打水就方便了。您试试,现在能不能打更多的水。”

王婆婆点了点头,拿起井边的木桶,系好绳子,慢慢放进井里。“噗通”一声,木桶落入水中,她用力向上拉——这次的水桶比之前重了不少,里面装满了水。可王婆婆年纪大了,力气不足,突然增加的重量让她有些支撑不住,身体向前倾斜,眼看就要朝着井口栽下去!

说时迟那时快,公输盘眼疾手快,一把冲上前,抱住了王婆婆的腰,将她拉了回来。木桶“哗啦”一声掉回井里,溅起一阵水花。

“奶奶,您没事吧?”公输盘紧张地问道,扶着王婆婆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休息。王婆婆喘着粗气,脸色有些苍白:“没事,没事,多亏了你反应快,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就要摔下去了。”

公输盘看着井口的原木横杆,心里又开始思考起来:虽然现在井里有水了,但王婆婆体弱力薄,还是无法独自将装满水的木桶拉上来,刚才差点酿成危险。必须再想个办法,让打水变得更省力、更安全。

他的目光落在了王婆婆手中的线坠子上——刚才王婆婆一直在用线坠子缠麻线,麻线一圈圈缠绕在线坠子上,绳子越来越短。“如果把绳子固定在原木横杆上,再在横杆上装一根摇把,转动摇把带动横杆转动,绳子不就像麻线缠绕线坠子一样,一圈圈缠绕在横杆上,这样就能轻松把木桶拉上来了吗?”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一道光,照亮了公输盘的思路。他立刻拿起斧头和凿子,在原木横杆的一端,凿出一个方形的凹槽,然后找了一根短木杆,削成合适的形状,嵌进凹槽里,做成一个简易的摇把。

做完这些,他把麻绳的一端固定在原木横杆上,另一端绑好木桶,放进井里。然后,他握住摇把,轻轻转动——随着摇把的转动,原木横杆也跟着转动,麻绳一圈圈缠绕在横杆上,木桶慢慢向上提升,轻松就被拉到了井口。

“奶奶,您看!这样打水就省力多了!”公输盘把木桶从井里拉上来,里面装满了清澈的水,他笑着递给王婆婆。

王婆婆接过木桶,看着井口的装置,激动得说不出话来——这个装置不仅省力,还很安全,以后她一个人也能轻松打水了。

“小伙子,你真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个东西叫什么名字呀?”王婆婆问道。

公输盘想了想,说道:“它是靠摇把转动来提升水桶的,就叫它‘辘轳’吧。”

从此,辘轳就成了人们打水、提物的重要工具。村民们听说王婆婆家的井挖深了,还多了一个叫“辘轳”的神奇装置,都纷纷来参观。大家试用后,都觉得这个装置非常好用,不仅省力,还很安全。后来,有人把辘轳用到了矿场,用来提升矿石;还有人把辘轳安装在河边,用来提水灌溉农田。

公输盘在王婆婆家住了几天,帮她把辘轳加固好,又教虎儿怎么使用辘轳。临走前,王婆婆给公输盘准备了一些干粮和水,虎儿拉着他的衣角,舍不得他走。

“奶奶,虎儿,我要回鲁国了,以后有空我会来看你们的。”公输盘依依不舍地说,他向祖孙二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的救命之恩,这个辘轳就算我报答你们的礼物。”

说完,公输盘背着工具,提着干粮,踏上了返回鲁国的路。夕阳下,他的身影渐渐远去,而井口的辘轳,却在吴国的土地上扎下了根,随着时间的推移,传遍了中原各国,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

(作者按:1974年在湖北铜绿山春秋战国古铜矿遗址发掘中发现木制辘轳轴两根,其中一根全长2500毫米,直径260毫米,经判定为用于提升铜矿石的起重辘轳的残件。辘轳的发明,利用了轮轴原理,将垂直方向的提力转化为水平方向的转动力,大大减轻了劳动强度,提高了工作效率。它不仅解决了人们打水的难题,还被广泛应用于采矿、灌溉等领域,是古代机械制造史上的重要发明之一。公输盘在困境中,受生活细节启发,不断思考、实践,最终发明了辘轳,体现了古代工匠的智慧与创新精神,也彰显了“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的传统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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