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传：第22章 第6章 橹板辅船
第22章 第6章 橹板辅船
性情直，碰了壁，一支橹板传千纪
冬去春来，寒梅落尽换新枝。转眼间，时间滑到了公元前 489年的夏天。鲁国的土地从入冬起就没见过半点雨雪，田地里的麦苗蔫头耷脑地蜷缩着，土坷垃泛着刺眼的白。吴氏站在院门口望着天空，眉头拧成个疙瘩——这样的年景，粮食价格怕是又要疯涨。家里坐吃山空已近两年，公输贤为父亲守孝的日子刚过，便攥着粗糙的手掌盘算起来：“得再去吴国务工了，不然一家老小要喝西北风。“
这话刚出口，一旁摆弄木片的公输盘立刻蹦起来：“爹，我也去！我要去吴国看看大船怎么造！“吴氏本想阻拦，可看着儿子眼里闪烁的光，又想起他总念叨着要见识外面的世界，终究是软了心。她连夜给父子俩缝补好衣物，把仅有的几吊钱仔细裹进布帕，塞进公输贤的行囊。
出发那天清晨，薄雾还没散尽。吴氏牵着小女儿巧巧，身后跟着病恹恹的婆婆，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送行。公输贤赶着吱呀作响的牛车，公输盘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母亲给的木刻小鸟。巧巧抱着公输贤的腿哭个不停：“爹，你早点回来......“公输贤蹲下身替她擦眼泪，粗糙的拇指蹭得孩子脸颊发红：“巧巧乖，爹回来给你带糖吃。“牛车轱辘碾过土路，巧巧的哭声追了很远，直到被晨雾吞没。
一路晓行夜宿，父子俩晓行夜宿，大半个月后终于抵达吴国都城姑苏。进城时正赶上正午，毒辣的日头晒得石板路发烫，街边小贩的吆喝声混着鱼腥气扑面而来。公输贤找了家靠近工备营的客店住下，土坯墙的房间闷热潮湿，墙角结着蛛网。公输盘却新奇得很，趴在窗台上看街上往来的吴人，他们的发髻比鲁国人低些，说话带着软绵的口音，连走路都像是踩着水浪。
第二天一早，父子俩换上浆洗得发硬的麻布短打，匆匆赶往工备营。刚到营门口，公输贤就愣住了——眼前的景象和两年前截然不同。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木材堆得东倒西歪，铁器、石料随意散落，连路边的排水沟都堵满了烂木屑。穿粗布衣的工匠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焦虑，几个穿皮甲的卫兵挎着剑来回踱步，眼神像鹰隼般锐利。
“爹，这里好乱啊。“公输盘拉了拉父亲的衣角。公输贤皱着眉往里走，攻木坊的牌坊漆皮剥落，门楣上的“匠心“二字被雨水泡得模糊。他熟门熟路想往车轮坊走，却被一个陌生的小吏拦住：“站住！干什么的？“
“我是公输贤，两年前在这里当车轮曹长。“
小吏上下打量他一番，嘴角撇出冷笑：“曹长？现在车轮坊的曹长是伯大人的远房侄子，你哪个山坳里冒出来的？“公输贤被噎得说不出话，心里像被塞了团乱麻。他在人群里钻来钻去，总算在一堆杂乱的木料后看到个熟悉的身影——从前的同僚良。
良正背着半捆麻绳，额头上汗珠滚滚。公输贤赶紧喊他，良猛地回头，看到是他，脸“唰“地白了。他慌忙把麻绳扔给旁人，拽着公输贤往营外的小树林走，一路上不住地回头张望。进了树林，他才靠在槐树上喘气，压低声音问：“你怎么敢这时候来？“
“我守孝期满，来做工啊。“公输贤一脸茫然，“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
良往四周看了看，枯枝在脚下发出脆响。“你是不知道，这两年吴国天翻地覆了。“他凑近公输贤耳边，声音压得像蚊子哼，“五年前夫椒之战，咱们吴王把越王围在会稽山，伍相国劝吴王斩草除根，可太宰伯嚭收了越国的美女财宝，愣是劝吴王放了勾践......“
公输盘蹲在一旁捡石子，听到“美女财宝“几个字，好奇地抬头。良赶紧瞪他一眼，又接着说：“去年吴王居然把勾践放回国了，还加封了土地！伯嚭更加得势，现在满朝都是伯嚭的人，伍相国气得天天不上朝，咱们攻木坊的老人被换得差不多了，全是些拍马溜须的......“他突然住嘴，拍了拍公输贤的胳膊，“你们先回客店，晚上戌时到我家来，切记别让人看见。“说完便急匆匆往营里跑，背影慌张得像被狼追。
公输贤带着公输盘回到客店，一屁股坐在草席上，半天没说话。通过客店客人打听才了解大概：原来越王勾践战败被俘后来到吴国，尽心尽责的服侍了吴王两年。而且，越国承诺每年给吴国进贡大批的木料、丝绸、财宝、美女……，就是今年，还承诺向吴王夫差进贡“葛布十万，甘蜜百坛，晋竹十艘，文笥七枚，狐皮五双。“也就是去年（公元前490年）吴王不但把越王勾践放回越国，而且还加封土地。还挺人传言太宰伯嚭得的越国大夫文种送的财宝是不计其数，就是他的手下、门人都赚的盆满钵满，富得流油。
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厉害，他扯了扯领口，只觉得胸口发闷。公输盘把捡来的石子摆成小船的样子，小声问：“爹，我们还能留下吗？“公输贤摸了摸儿子的头，掌心的老茧蹭得孩子头发发痒：“能，爹一定想办法。“
天黑透了，父子俩借着月光摸到良的小院。土墙低矮，木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公输贤轻轻拍了三下，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良探出头，把他们拉了进去。堂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豆大的火苗忽明忽暗，映得良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
“阿贤，不是我说你，这时候来就是自讨苦吃。“良给他们倒了碗浑浊的水，“现在工备营谁说了算？伯嚭的人！当年伍相国提拔的人都被换了一遍，要想留下，就得送礼，还得送厚礼。“公输贤端着碗的手一抖，水洒了些在衣襟上：“我哪有那么多钱......“
“没辙啊。“良叹了口气，“前几天有个老工匠想回来，送了两匹帛才谋了个扫院子的活。你要是想当曹长，至少得......“他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
公输贤倒吸一口凉气——三十金？他把家里翻遍也凑不齐。公输盘在一旁听着，突然说：“爹，我们把牛卖了吧。“公输贤猛地抬头，那头牛跟了他五年，拉货耕地从不含糊，可看着儿子期盼的眼神，他终究是点了点头，喉结滚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卖。“
第三天一早，公输贤牵着老黄牛去了集市。牛绳攥在手里，像有千斤重。老黄牛似乎知道要被卖掉，不停地用头蹭他的胳膊，哞哞地叫着。公输盘站在一旁，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牙没哭出来。一个买主过来挑挑拣拣，把牛价压了又压，公输贤咬着牙成交，接过沉甸甸的钱袋时，指节都捏白了。
当天傍晚，良带着父子俩去见攻木坊的工师无忌。无忌的府邸不算气派，却收拾得干净，门口挂着两盏羊角灯，照着门楣上“匠心为本“的匾额，显得有些讽刺。进了堂屋，无忌正斜靠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见他们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良赶紧把包装精美的礼盒递上去：“工师大人，这是公输贤的一点心意，他以前在车轮坊可是把好手。“无忌漫不经心地打开礼盒，里面是两匹上等的鲁缟，还有一坛曲阜老酒。他眼睛亮了亮，坐直身子：“公输贤？哦，记起来了，以前是做车轮的。“
公输贤赶紧作揖：“小人愿为工师大人效力。“
无忌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说：“现在职位都满了......嗯，资材库缺个库守，点检员也缺人，你们父子俩......“公输贤忙说：“我去资材库，让小儿当点检员！“无忌点点头，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从头到尾没正眼看过公输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父子俩就分头去上工。公输贤去的资材库在营区东侧，木料堆得像小山，几个老同僚见了他，偷偷抹眼泪。而公输盘跟着小吏往蛇门去，木头、石料都是通过河网水运送来，接收场地是原来的吴越互市，正设在姑苏城东南门——蛇门的门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路两旁的水网越来越密，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和鱼腥味。
“点检员就在这儿？“公输盘看着眼前的渡口，岸边停着十几艘木船，几个赤膊的汉子正扛着木材往船上装。互市监的曹长安排了一位年长的小吏领着去熟悉工作场地，再也不管不问了。小吏指了指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那是牙，你跟着他学。“牙叼着根草茎，斜眼看了看公输盘：“鲁国来的？会水不？“公输盘摇摇头，牙嗤笑一声，把他拽上竹筏。
竹筏刚离岸，牙猛地一撑竹竿，筏子“嗖“地窜出去。公输盘没站稳，“扑通“一声掉进水里。冰凉的河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他挣扎着扑腾，眼看就要往下沉，牙才慢悠悠地伸过竹竿。公输盘抓住竹竿，被拽上筏子时，浑身湿透，麻布短打紧紧贴在身上，冻得他牙齿打颤。牙在一旁哈哈大笑：“小子，这是吴国给你的见面礼！“
接下来的日子，公输盘才算见识了什么叫“苦“。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乘着竹筏在河面上穿梭，检查运来的木材。夏天的太阳像个大火球，晒得水面波光粼粼，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得用尺子量木材的直径，用斧子刮开树皮看纹理，还要数清楚数量，记在竹简上。
“阿盘，这檀木不错吧？“牙拿着块木屑闻了闻，“越国进贡的，专门盖姑苏台用的。“公输盘凑近一看，木材纹理细密，刮开的地方泛着油光，确实是好料。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么好的木材，怎么运过来时连个像样的遮挡都没有？
这天早上格外闷热，乌云压得很低，空气湿得像能拧出水。公输盘刚登上竹筏，就见互市监的名叫余的丞挺着大肚子，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擦着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一颤一颤的：“阿盘，快！别验了！跟我走！“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平时几乎不见人影，整天围着工师大人转，他拽着公输盘的胳膊就往集市跑，跑几步就停下来喘气，肚子上的肉随着呼吸起伏。两个人跑了几步，身体发福的丞余停下脚步捂着胸部大口喘气“我……我……跑不动了，盘，你先过去，找曹长大人……”用手指着互市的方向。
“丞大人，出什么事了？“
“大事！越国进贡的大殿木料到了，要举行交接仪式，人手不够，你得去验木！“余抹了把汗，“这可是献给吴王的，马虎不得！“
公输盘被他拽到集市中央，只见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木台，台下站满了人，有穿皮甲的卫兵，有戴高帽的官吏，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百姓。最前面站着两个大官，一个穿着紫色锦袍，腰间挂着玉佩，正是太宰伯嚭；另一个穿着青色朝服，面色沉稳，想必就是越国大夫文种。
曹长庆看到跑过来的公输盘，赶紧把他拉到一边，往他身上套了件写着“验“字的麻衣：“一会儿上台验木，仔细点，但别耽误时辰。“公输盘刚系好腰带，就被推上了台。台上整齐地堆着十几根木材，最中间那根栎木格外显眼，粗得要五个人才能合抱，笔直地立在那里，像根撑天的柱子。
“开验！“工师无忌的声音在台上响起。公输盘跟着牙他们开始检查，用斧子敲敲这根，刮刮那根。木材确实好，纹理顺直，没有虫蛀，连个结疤都少见。牙在一旁嘀咕：“越国这次下血本了，这批木材够盖半个大殿了。“
“呵呵，这批木材很不一般，真的很粗大、直顺！”官员们低声赞叹着。
公输盘目测其长度差不多是常见的普通木材的四、五倍，数十丈长，看其直径需要五六个人手牵手才能合抱过来，从外皮看是十分难得的的硬木大料：楠木、檀木、栎木等，因为这种规格尺寸的木材一般都长在靠近悬崖峭壁的山阳之巅的山坳之内，而且近邻山顶雪水融化的冷水、根部蕴藏有地热形成的温泉，其需要养分充足和光照资源及其丰富，背靠的山头遮挡了飓风摧残，冷水保证了木材的木质密度的密实，根部的温泉才能确保生长迅速，一年四季都在成长，在众多树木中夹缝中相互攀比中出类拔萃高人一头，成就了其笔直挺拔，木质木心具有一定的柔韧性，保证了多次风暴破坏依然没有折断树头，生长的寿命也是长达数千年之久才能成此稀缺之材，砍伐运输过程都极其不易，公输盘在内心盘点这这批木材生长条件......验木工测量了长度和直径后，有人摸着树干，有人局部剥皮检验，“啧啧，这些木材太好了！不用查验，这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木材了！”有人赞叹着低声交头接耳，原本严肃的曹长紧绷的脸也舒展开来。
公输盘却盯上了那根最大的栎木。他绕着木材转了一圈，用手敲了敲，声音有点发空。他皱起眉，又换了个地方敲，这次声音更闷了。“不对。“他喃喃自语，举起斧子往树皮上刮了一下，露出的木质有点发灰。
“阿盘，快点！“曹长庆在一旁催促，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时辰快到了。“公输盘没理他，又用斧子敲了敲木材中段，这次的声音明显和其他地方不一样，像是里面空了一块。用斧子再三敲击木干仔细的听着声音“梆、梆、梆”，认真确认辩识回声中细微的不同，突然想起鲍老师傅讲的梓庆在齐国见栎树的故事，突然警惕起来，“这根有问题！“他大喊一声，声音在寂静的集市上格外响亮。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曹长庆的脸“唰“地白了，赶紧跑过来：“阿盘，别胡说！这么好的木材怎么会有问题？“
“声音不对，里面可能是空的！“公输盘坚持道，“劈开看看就知道了！“
“放肆！“工师无忌突然喊道，“小小点检员也敢质疑贡品？“他瞪着公输盘，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伯嚭和文种也看了过来，伯嚭的脸色阴沉，文种却微微挑了挑眉。
“可是......“公输盘还想争辩，却被两个卫兵架住了胳膊。曹长庆在他耳边低吼：“你想害死我们吗？赶紧认错！“公输盘咬着牙，脖子梗得笔直：“木材有问题就是有问题！盖宫殿会塌的！“
“把他拖下去！“无忌气得浑身发抖，“开除！马上给我滚出工备营！“
公输盘被卫兵推下台，摔在地上，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来。他看着台上的人继续举行交接仪式，看着伯嚭和文种握手言欢，只觉得心里堵得慌。牙在一旁叹气：“小子，你这性子太直，在吴国吃不开。“
晚上回到客店，公输盘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父亲。公输贤听完，半天没说话，最后摸了摸儿子的头：“没事，爹养你。“可他眼里的担忧，公输盘看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工备营——那根最大的栎木被人拦腰劈断了，切口齐得像刀削的一样，里面果然是空的，还爬满了蛀虫。工师无忌吓得瘫在地上，卫兵们四处搜查，却连个可疑人影都没找到。有人说看到了鬼怪，有人说动了山神，还有人偷偷议论，是那个被开除的鲁国小子干的。
公输盘听到这些传言，只是笑了笑。他从床底下掏出个东西——那是他用铁条做的锯子，锯齿密密麻麻，是他在鲁国时琢磨发明，这次来吴国他也带了一根出来的。昨晚趁没人，他悄悄溜回集市，用这锯子锯断了栎木。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这木材确实有问题。
第三天傍晚，父子俩正商量着回鲁国，突然有人敲门。公输贤打开门，只见两个黑影站在门口，前面那人穿着青色长袍，举止文雅，正是越国大夫文种。公输贤吓得赶紧跪下：“大人......您怎么来了？“
文种扶起他，微笑着说：“我来拜访公输子。”他走进屋，目光落在公输盘身上，“听说你看出了栎木的问题？还知道怎么把木材锯断？”公输盘点点头，从床底下拿出锯子：“这是我做的锯子，比斧子好用。”
文种接过锯子，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锯齿，顿时被划破了，一滴血珠渗了出来。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大笑起来：“好！好！真乃奇才！”他把锯子还给公输盘，从怀里掏出块玉佩和一卷锦书，“公输子，我越国正在复兴，急需你这样的人才。这是我的信符，他日你若来越国，凭此玉佩可直接见我，并将举荐于我王。”
公输盘看着玉佩，上面刻着“越“字，冰凉的玉质透着温润。文种又说：“姑苏台用了劣质木材，迟早会出事。你留在吴国没有前途，不如去越国，我保你能施展才华。“公输贤在一旁听得心动，却又犹豫：“我们......能行吗？“
“怎么不行？“文种拍了拍公输盘的肩膀，“少年有如此才华，将来必成大器。“他留下些钱帛，又叮嘱了几句，才带着仆人悄悄离开。
送走文种，公输盘捧着玉佩睡不着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他想起白天在集市上受的委屈，想起父亲无奈的眼神，又想起文种赞赏的目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第二天，公输贤照常去资材库上班，公输盘却没心思待在客店。他背上工具包，想去找点零活干。姑苏城很大，可私营的作坊很少，大多是官府的营垒，里面的工匠都是征召来的，根本不招外人。他转了一整天，决定去郊外大的官吏府邸封邑碰碰运气，背上干粮、工具天一亮就出发了！先走大道，有时也会小径斜穿，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到达了延陵（今常州），即吴王诸樊封给其四弟季扎的封地，后史称延陵季子。当年公子光（阖闾）刺杀吴王僚夺取王位，对高姿态“哀死事生”效忠自己的德高望重的叔父季扎尊重有加，季扎也认真的驻守经营此地，这可是吴国重镇之一，除了都城姑苏外这是最大的城市了，当然曾经的都城梅里规模也不小，由于季子尊礼重礼，并亲往鲁国问观礼，季扎是受中原文化熏陶较深的吴人，曾代表吴国出使文化发达的中原各国，和当时著名的政治家叔向、子产、晏婴都有过交往。尤其是季扎曾出使保存周代礼乐文化最完备的鲁国，他对周礼的精通和独到理解。只见其城采纳了不少鲁国的城市布局和风格，俨然“南国曲阜”，府邸门外的集市上分布着一些私人作坊，主要是陶器、布匹、粟米等日用品，居然看到有一家制作碾盘的石匠铺，仅有一个老石匠，生意不好不坏，主要给季扎府邸提供物品，进去攀谈起来，表明了来意，攀谈中了解到老匠师来于邾国，当年邾国进贡给吴国工匠时随队而来，年老体衰成了自由身，凭借手艺勉强过活，孤身一人，见他可怜，让他留下帮忙。公输盘就住下了，时常协助老石匠打凿石器，时而外出给官府修建房屋......倒也能够生活的下去。
从此，公输盘就过上了“两地跑”的日子。每隔几天，他就从延陵回姑苏看望父亲，然后再返回石匠铺。延陵是季扎的封地，这里的人比姑苏城温和些，集市上有不少鲁国来的工匠，让他觉得亲切。老石匠教他打凿石器，他就把在吴国看到的船型刻在石头上，惹得老石匠直夸他：“阿盘，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比石头还灵光！”
这天，公输盘又要回姑苏。吴国属于南方，河网密布，水塘、河道纵横交错，他走到渡口，等了半天，才见老艄公摇着船过来。老艄公头发花白，脸上刻满皱纹，咳嗽得厉害，每划一下桨都要停下来喘口气。“老人家，您没事吧？“公输盘赶紧跳上船。
“老毛病了。“老艄公摆摆手，“儿子死在战场上，老伴也走了，就剩我这把老骨头撑船度日。“他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弯得像只虾米。公输盘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他们十分熟络了，老人每次见到这个鲁国来的小伙子，十分开心，也很开朗健谈，给公输盘讲着当地的风土人情、河上遇见的故事，有时公输盘会分出一部分干粮给老人吃。今天看到老艄公好像身体不适，不断的流着鼻涕，消瘦而深陷眼窝的眼睛有点失神，公输盘象往常一样喜欢坐在船头。
船到河中央，老艄公突然一个趔趄，差点掉进水里。公输盘眼疾手快扶住他，只见老人脸色苍白，嘴唇发紫。“老人家，我来划吧！“公输盘抢过船桨，可他力气虽大，却不得要领，船桨要么插进深水里拔不出来，要么就在水面上打转，船儿在原地兜圈子。公输盘不是插入泥里费力的拔不出竹篙就是船儿围着一个地打转不走，两个腮帮憋的通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木船只是荡了几下，一只迎着朝阳力巢而过的乌鸦“呱”的一声鸣叫，米粒大的鸟屎从天而降，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公输盘的鼻尖上，感受到异物不知其然的公输盘随手一拂，瞬间抹成了大花脸，臭臭的味道传来，只好放下竹篙用河水洗脸。
“傻小子，不是这么划的。“老艄公缓过劲来，指导他，“要顺着水流，左右交替着用力......“公输盘试了半天，累得满头大汗，船才往前挪了几步。他抹了把汗，正想歇口气，突然听到一群鸭子“嘎嘎嘎……”叫的很欢，只见在牧鸭奴挥起长长的竹竿，的驱赶下，沿着岸歪歪扭扭走的鸭子，“扑通扑通”跳下水。那群可爱的鸭子们用脚蹼往身后拨水，身子轻快地向前滑行，甚至漂移过很远的距离。转弯时脚蹼轻轻一摆，就能灵活地改变方向。公输盘看得入了神，眼睛突然一亮——对啊！为什么不学鸭子的脚蹼呢？
公输盘看的出了神，忽然眼睛一亮，大喊一声“有了”！惹得牧鸭奴回头看了一眼他。
公输盘飞快的跑上岸，掏出斧子，马上从岸边的树林砍来一根粗木棍，噼里啪啦一阵忙活，他把木棍上半截削成圆形，就像鸭子的腿，把下半截削成扁形，就像鸭子的脚蹼，一口气做了一对两根。做好这些，又来到河边，等到老艄公又回来到码头时，迫不及待的公输盘喊住老艄公，递了过去，老艄公很是纳闷道“你怎么还没走呀？”“老人家，放下竹篙，您试试这个！”公输盘答道。老艄公疑惑的拿去，上下打亮了一遍，挠了挠头，“这是什么?怎么用呀？”“放到船两天侧偏后面位置，学着鸭子拨水试一试！”老艄公拿起这个新玩意摆放在船尾，一摇，嗬，不光省力，船也行得快多了。“不错，不错，这个玩意好使嘞！”看着老艄公满意的神色！公输盘悄悄的离开了。等把玩一会的老艄公回望时，公输盘已经走远了！
老艄公疑惑地接过，把它们绑在船尾，左右一摇。奇迹发生了——船儿居然轻快地往前滑去，比用船桨省力多了！“好小子！你这发明绝了！“老艄公乐得合不拢嘴，在水面上划来划去，像个孩子。
公输盘看着老人开心的样子，悄悄笑了。他没告诉老人这东西叫什么，转身往延陵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野花在晚风中摇曳，像是在为他鼓掌。
后来，这种新工具就在吴国的船工中传开了。大家不知道它的名字，只知道是个鲁国来的小伙子发明的，形状像块板子。有人说这小伙子姓鲁，就叫它“橹板“；有人觉得它划起来像鱼摆尾，就叫它“艪“。（作者按：橹，一种古代发明的仿生鱼尾，安装在船尾，左右摆动可使舟船像鱼儿摆尾那样前进。安在船边像鱼鳍那样划动的船桨，古文献有时也称为“橹”。“橹”字从木从鲁，或可据此理解为“鲁国的木盾”。为避免混淆，古人又将“橹”写作“艪”。）不管叫什么，它确实让划船变得省力又快捷，从姑苏城到延陵的渡口，几乎每条船上都安上了这种新奇的工具。
公输盘偶尔在渡口看到有人用他发明的橹板，总会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船儿在水面上轻快地滑行，听着船工们爽朗的笑声，他心里就像揣了块暖玉。他不知道，这小小的橹板，会随着往来的船只，传遍大江南北，成为后世千万船工的依靠；他更不知道，自己这颗在逆境中不肯屈服的匠心，终将在历史的长河中，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而此刻的公输盘，只是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朝着延陵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仿佛预示着他未来的道路，虽布满荆棘，却终将通向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