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5章 锯子创生
宫庙毁,伐木令,铁锯是个妙发明
暮春的风里还带着几分残冬的凉意,可鲁国都城曲阜通往公输村的大路上,却被一阵滚滚尘土搅得燥热起来。三辆装饰着季孙氏家纹的马车碾过土路,车轮轧过碎石的“咯吱”声在空旷的田野里格外刺耳,惊飞了路边田埂上啄食的麻雀。田地里劳作的农夫们纷纷直起腰,手里的锄头悬在半空,眯着眼望向车队驶来的方向——那熟悉的家纹,让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几分忌惮。
“是季孙家的车!看这方向,是往村西头公输智家去的——他不是在曲阜待了半年吗?怎么突然回来了?”一个皮肤黝黑的农夫放下锄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旁边的人闻言,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围在一起议论起来。
“前两年他当(副)大长老的时候,天天带着家丁在村里晃悠,谁见了不赶紧作揖说‘大长老好’?要是慢了半分,准得被他挑刺儿,要么罚你去他家帮工,要么扣你家的粮。”
“可别是又要征调工匠去曲阜做工吧?去年冬天刚从山里运完木材,我家那口子的手到现在还肿着,家里的田地都快荒了……”
“听说曲阜那边着火了,烧了不少房子,莫不是要咱们去重建?”
议论声里,马车已经驶进了鱼山村,车轮轧过村口的青石板,发出“哒哒”的声响,径直停在了村西头公输智的宅院前。家丁掀开帘子,下来的却不是众人熟悉的公输智——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麻布长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几分倨傲,正是公输智的五弟公输卓。
更让村民们诧异的是,向来一毛不拔的公输卓,此刻手里竟提着两大盒包装精致的礼品,红绸子系着,看起来颇为贵重。他没有进自己家,反而转身朝着村东头公输贤的小院走去,脚步迈得飞快,像是有急事。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公输卓居然给公输贤送东西?”围观的村民们炸开了锅,纷纷跟在后面,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公输贤正在院里打磨一根榆木,准备给巧儿做一个小板桌。削刀划过木材,卷起细细的刨花,散发出淡淡的木香味。听到院门外的脚步声,他放下刨子,擦了擦手上的木屑,走了出来。看到公输卓手里的礼品,他心里咯噔一下——公输卓素来与他们父子不和,去年还抢过他家的粟米,今日这般客气,定是有事相求,而且多半不是好事。
贤哥在家啊,”公输卓脸上堆着罕见的笑容,上前一步,把礼品递到公输贤手里,“小弟奉家兄之命,特来拜访。家兄在曲阜季孙家任职,近来手头有个要紧的差事,急需有本事的工匠相助。大家都知道贤哥手艺精湛,小盘贤侄更是‘鬼斧神工’梓庆大师的高徒,发明了风箱、石硙这些好用的物件,家兄特意让我来请二位前往曲阜,共谋大事。”
公输贤还没来得及回话,正在屋里收拾工具的公输盘已经走了出来。他看了一眼公输卓手里的礼品,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容,心里泛起一丝警惕——公输智为人狡诈,向来只做对自己有利的事,这次突然请他们去曲阜,恐怕没那么简单。
“卓叔,不知是何差事?”公输盘走上前,拱手问道,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试探。
公输卓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说:“是咱们国君要重建祖庙,急需大量木材,家兄想着贤哥父子经验丰富,小盘贤侄又有巧思,定能帮上大忙。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若是办好了,季孙大夫说不定还会赏个官职,以后咱们公输家在曲阜也能抬起头了。”
公输贤沉吟片刻——他们父子在族里一直被公输智一脉打压,若是能在鲁国君面前露脸,或许能改变处境。他看了一眼儿子,见公输盘微微点头,便说道:“既如此,容我们收拾一下,明日便随卓弟前往。”
可谁也没想到,就在公输卓走后的第三天,一个惊天消息在村里炸开了锅:族长公输恒,因为没能及时给曲阜供应重建祖庙的木材,被鲁君问责,处以徙刑(流放之刑)!公输恒的独子公输若年纪尚小,无法继承职位,公输智被季孙氏提拔为小司空,暂代公输恒原来的职责——掌管鲁国山林政令、负责木材供应的山虞之职,等公输若成年后再交还职位。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村民们议论纷纷,都想知道公输恒为何会突然获罪。直到几天后,跟着公输智去曲阜的一个家丁偷偷回来,才道出了其中的缘由——这一切,还要从两年前那场烧毁了祖庙的大火说起。
公元前 492年,鲁哀公三年五月二十八日,曲阜城内的司铎官署突然燃起大火。那天的风势格外大,从东南方向刮来,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卷着火星四处乱窜。司铎官署里堆放着大量的竹简、丝绸和礼器,都是鲁国历代流传下来的珍宝,火势瞬间蔓延开来,浓烟滚滚,遮蔽了半个天空,连太阳都变成了暗红色。
当时在场的小吏和守卫们都慌了神,有人提着木桶去井里打水,可水刚泼到火上,就“滋啦”一声化作一团白烟,连火星都没浇灭;有人想冲进官署抢救竹简,可刚靠近门口,就被灼热的空气逼了回来,头发梢都被烤得卷曲;还有人抱着头四处乱跑,嘴里喊着“着火了!救火啊!”,现场一片混乱。
屋梁被烧得“噼啪”作响,像是在哀嚎,陶瓦从屋顶坠落,像冰雹一样砸在地上,“砰砰”作响,砸伤了十几个试图救火的人。一个老吏抱着一卷竹简从官署里冲出来,刚跑了两步,竹简就被火星引燃,他赶紧用袖子去扑,结果连袖子也烧了起来,疼得他在地上打滚。
“先救府库的财物!那些竹简和礼器是鲁国的根!”一个年轻的小吏大喊一声,众人纷纷响应——司铎官署里的典籍记录着鲁国的历史和礼制,若是被烧毁,后果不堪设想。
可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大夫南宫敬叔架着一辆马车赶来。他穿着一身黑色朝服,看到众人忙着抢救财物,立刻勒住马缰,厉声喝道:“住手!先把国君看过的典籍送进宫里!若是典籍有失,定斩不饶!”
南宫敬叔是孟僖子之子,孔子的弟子,在鲁国颇有威望。众人不敢违抗,赶紧转身去抢救国君翻阅过的竹简,小心翼翼地用麻布包好,扛在肩上往皇宫方向跑。
可还没等他们跑远,又一阵马蹄声传来,大夫子服景伯也赶到了。他看了一眼混乱的现场,眉头紧锁,翻身下马车,大声命令道:“宰人(掌管膳食的官员)立即抢救礼书,不得有任何损坏!校人(掌管马匹的官员)备好马车,把抢救出来的典籍和礼器赶紧送进宫!巾车(掌管车辆的官员)给车轴涂油,确保马车跑得快!司铎官署的百官各司其职,府库加强戒备,用湿帷幕覆盖附近的房屋,防止火势蔓延!谁敢违抗,按律处罚,绝不赦免!”
随着子服景伯的命令,现场渐渐有了秩序。可就在这时,公父文伯、季孙斯(季桓子)、富父槐等大夫也陆续赶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指令——公父文伯让校人为公车套马,担心鲁君的安危;季孙斯则让救火者受伤即停,说“财物可再得,人命不可复”,还让手下优先保护文献,说“旧的章典不能丢失”;富父槐则让众人拆去火道上的干枯树枝和茅草,开辟一条火巷,防止火势蔓延到公宫。
大夫们你一言我一语,指令杂乱,有的让救文献,有的让救财物,有的让保护人员,等到终于统一意见,决定先开辟火巷、再抢救文献时,火势早已越过司铎官署,烧到了公宫附近。更糟糕的是,鲁国的两座祖庙——桓公庙和僖公庙,就建在司铎官署旁边,两座庙都是木质结构,年代久远,木材干燥,火势一触即发。
“快!去救祖庙!”季孙斯大喊一声,率先朝着桓公庙跑去。众人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水桶、湿布,试图扑灭火焰。可火势太大了,火星像雨点一样落在庙顶的瓦片上,很快就烧了起来。庙门被烧得变形,里面的供桌、神像都被引燃,浓烟从庙门里涌出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等到大火终于被扑灭时,两座祖庙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只剩下几根焦黑的立柱,像一个个孤独的影子立在原地。庙内的供桌、神像、典籍都被烧毁,连先祖的牌位都只剩下一堆灰烬。
远在陈国的孔子听到这个消息后,叹息着对弟子们说:“恐怕烧的是桓公庙和僖公庙吧。”弟子们问他为何如此肯定,孔子说:“桓公和僖公是鲁国的先君,祖庙建在司铎官署附近,司铎官署着火,祖庙定然难逃。而且鲁君近年疏于祭祀,先祖不满,或许这就是警示啊。”后来证实,果然如孔子所料。
火灾过后,鲁哀公召集季孙斯、孟孙何忌、叔孙州仇等三桓大夫,在朝堂上商议重建太庙、桓公庙和僖公庙的事宜。可就在讨论刚有眉目的时候,季孙斯突然病故,叔孙州仇和孟孙何忌又率军攻打邾国,重建之事就这样被搁置了下来。
直到第二年春天,季孙斯的儿子季孙肥继承族主之位。鲁哀公在季孙肥继位的过程中提供了支持——当时季孙氏内部有人反对季孙肥,鲁哀公出面调停,才让季孙肥顺利继位。为了报答鲁哀公,季孙肥同意牵头重建祖庙,并与鲁哀公约定:季孙家负责提供木材和工匠,叔孙家负责扩建都城外城,司空孟孙何忌负责整体统筹,要求在一年内完工,确保能赶上鲁哀公五年(公元前 490年)的夏祭大典——禘祭。
按照周礼,“五岁一禘”,禘祭是鲁国最重要的庙祭,不仅要祭祀先祖,还要审谛昭穆秩序(排列先祖的位次),象征着宗法制度的延续,是鲁国的大事,必须按时举行。鲁哀公对此十分重视,多次在朝堂上强调“不得延误”。
可谁也没想到,叔孙家负责的外城扩建按时完成了,季孙家负责的木材供应却出了问题。担任山虞的公输恒,迟迟没能提供足够的木材,导致祖庙重建工程一再拖延,错过了夏祭的时间。
夏祭未能如期举行,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说鲁哀公“失德”,先祖不愿受祭;有人说季孙氏“不敬”,故意拖延工程。鲁哀公觉得颜面尽失,在近臣郭重的怂恿下,在朝堂上大发雷霆,拍着案几说:“祖庙重建关乎鲁国脸面,如今延误,必须追究责任!”
孟孙何忌身为司空,贵为上大夫,按照“刑不上大夫”的礼制,自然无需担责。叔孙州仇负责的外城扩建按时完成,也没有过错。最后,所有的责任都落到了公输恒头上——季孙氏给出的理由是:去年秋季山洪暴发,冲毁了进山的道路;冬季又异常寒冷,大雪封山,无法砍伐木材;公输恒未能及时调整计划,也未能提前储备木材,导致供应延误。
就这样,公输恒被鲁哀公处以徙刑,流放到了边境,听说病故流放途中。公输智则趁机上位,凭借着多年协助公输恒管理山林的经验,以及季孙氏家臣的推荐,被提拔为小司空,暂代山虞之职,负责木材供应。
可鲁哀公并未就此罢休,他要求孟孙何忌必须在冬季冬祭前完成祖庙重建,否则就要追究更多人的责任,包括季孙氏和孟孙氏的家臣。公输智接到命令后,不敢有丝毫怠慢——他知道,若是完不成任务,自己恐怕会落得和公输恒一样的下场。
公输智连夜从封邑赶到曲阜,住进了司工坊。他清点了季孙家能调动的所有工匠,一共八十多人,其中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工匠,也有年轻的学徒,还有一百二十多个奴隶,负责搬运木材。此外,季孙氏还派了十多位攻金坊的工匠,负责维修和制作工具。
可即便如此,公输智还是觉得心里没底——他知道公输恒之所以失败,除了天灾,还有人祸:公输恒为人傲慢,脾气暴躁,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就惩罚工匠和奴隶,要么不给饭吃,要么鞭打,导致工匠们出工不出力;而且各个家族的工匠之间互不服气,季孙家的工匠觉得自己身份高,不愿和其他家族的工匠合作,其他家族的工匠也不愿听从季孙家工匠的指挥,相互掣肘,效率极低。
“必须找一个能统领所有工匠、又有真本事的人来负责伐木之事。”公输智坐在书房里,眉头紧锁,手里的毛笔在竹简上反复涂抹,写下又划掉,始终没能想出合适的人选。
就在他焦躁不安的时候,一个家臣走进来,递给他一份工匠名册,说:“大长老,这是季孙家能调动的所有工匠的名册,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公输智接过名册,随意翻了几页,突然,一个名字跳进了他的视线——公输盘。
他猛地一拍桌子,兴奋地说:“对!公输盘!我怎么把他忘了!”
公输盘是“鬼斧神工”梓庆大师的弟子,年纪轻轻就发明了风箱、石硙、柱底石,在鲁国工匠圈里广为流传,甚至有人称他为“小梓庆”。而且公输盘为人谦和,工匠们都愿意跟他合作,若是让他来负责伐木,说不定能解决工匠之间不和的问题,还能想出提高效率的办法。
“不破不立,背水一战!”公输智猛地站起身,在墙上用毛笔写下八个篆书大字,字迹苍劲有力。他立刻叫来季孙家臣弧荃,吩咐道:“你立刻带着厚礼去石湾村,请公输贤父子来曲阜。记住,一定要客客气气,不得有任何怠慢,若是他们不肯来,就说我亲自邀请,还有重赏。”
弧荃是公输智的心腹,为人精明,他立刻明白了公输智的用意,笑着说:“大长老放心,属下一定把他们请来。”
弧荃带着礼品,坐着马车连夜赶往公输村。第二天一早,就把公输贤和公输盘接到了曲阜。马车驶进司工坊时,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去,司工坊里的工匠们已经开始忙碌,打铁的“叮叮”声、磨斧子的“沙沙”声、搬运木材的“哼哧”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
公输贤和公输盘刚下车,公输智就带着一群手下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紫色麻布长袍,腰上系着玉带,脸上带着急切的笑容,一把抱住公输盘,语气激动:“我的好侄子,你可算来了!这次的事,全靠你了!”
他拉着公输盘的胳膊,把他请进书房,又让下人给公输贤倒了杯热茶,然后才坐下来,脸色凝重地说:“根据季孙大夫的命令,我们必须在一个半月内完成三百根杉木的砍伐和运输。这些杉木有严格的要求:树干必须笔直,不能有弯曲;直径不小于两人合抱(约一米五);第一道主分杈的高度不低于十丈(约二十三米),这样才能做祖庙的立柱和梁枋。而且,留给我们砍伐的时间最多一个月,剩下的半个月要用来运输,若是延误了,不仅我要受罚,你们父子和所有工匠都难逃罪责。”
说到这里,公输智压低了声音,凑到公输盘耳边,几乎是咬着耳朵说:“盘儿,只要你能完成任务,等你成年后,我就呈请季孙大夫举荐你为鲁宫匠作营攻木坊的曹长(掌管工匠的官职,秩二百石)。到时候你就是朝廷官员,不用再靠做活计谋生,咱们公输家也能跟着沾光。”
他一边说,一边挤了挤眼睛,用手拍了拍公输盘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然后,他转过身对跟着进来的手下喊道:“你们都听好了,从今天起,公输盘负责伐木之事,你们要无条件听从他的安排,谁敢违抗,就是违抗我的命令,严惩不贷!”
“诺!”众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公输智转身准备离开,又突然停下脚步,一拍脑袋,笑着说:“看我这记性,你们肯定还没吃饭。来人,赶紧给两位大人送早饭,要肉羹、麦饼,再加一碟腌菜,务必让两位大人吃饱。”
等公输智走出书房,家臣弧荃凑了上来,脸上堆着坏笑,伸出大拇指说:“大长老高明!这次让公输贤父子去干这么难的活,若是完不成,他们就成了替罪羊,正好能除掉这个眼中钉;若是完成了,功劳也是大长老您的,季孙大夫定会更加信任您。”
公输智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没有说话——他心里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公输盘的名声越来越大,若是不加以控制,迟早会威胁到他的地位,这次正好借伐木之事试探一下公输盘的本事,若是公输盘真的有本事完成任务,也是自己的功劳,以后再想办法打压也不迟。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公输智就召集了所有工匠,在司工坊的院子里举行了动员大会。八十多名工匠和一百多名奴隶整齐地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斧头、镐、铲等工具,脸上带着几分不安——他们都听说了公输恒的下场,知道这次的任务有多重要,也有多危险。
公输智站在台阶上,清了清嗓子,大声说:“诸位,季孙大夫有令,我们要在一个月内砍伐三百根杉木,供应祖庙重建。若是完成任务,每个人都有赏,表现优秀的奴隶可以恢复自由身,工匠可以加俸禄;若是完不成,所有人都要受罚!现在,我宣布,由公输盘负责此次伐木之事,你们要听从他的安排,不得有误!”
说完,他退到一边,让公输盘上前讲话。公输盘走到台阶前,看着眼前的工匠们,他们大多面色黝黑,手上布满了老茧,眼神里带着疲惫和不安。他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诸位,我知道这次的任务很艰巨,但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一定能完成。我会和大家一起上山,一起伐木,有困难我们一起解决,绝不会让大家白白受累。”
他的话虽然简单,却让工匠们心里安定了不少。一个老工匠站出来,问道:“公输小哥,我们都知道你有本事,可这三百根杉木,一个月怎么砍得完?平时我们砍一根这样的杉木,至少要两天时间,还不算选树的时间。”
公输盘笑着说:“老丈放心,我们可以优化砍伐方法,合理安排人手,提高效率。而且,我会想办法改进工具,让伐木更省力、更快。”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传来,院子里的人纷纷回头,只见两队卫兵护送着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驶来,马车停在院子门口,季孙肥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黑色朝服,腰上系着金色玉带,脸上带着几分威严。
公输智赶紧上前,弯腰扶着季孙肥的胳膊,恭敬地说:“季孙大夫,您怎么来了?”
季孙肥摆了摆手,走到工匠们面前,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根据最新的情况,祖庙重建的时间必须提前,冬祭要提前举行。我命令你们,三十天内完成砍伐任务,不得有误!若是完不成,不仅你们要受罚,司工坊的所有人都要受牵连!”
说完,季孙肥不再多言,转身登上马车,绝尘而去。
场一片寂静,工匠们的脸色都变得惨白。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嘀咕起来:“三十天?这怎么可能!就是三个月都未必能完成……”
“完了,这下肯定要受罚了,说不定还会丢了性命……”
“早知道就不来了,这不是送死吗?”
公输盘看着众人沮丧的样子,心里也沉甸甸的——他知道,季孙肥的命令是死的,完不成就意味着灾难。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说:“诸位,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必须尽快上山,找到合适的杉木林,制定砍伐计划。我相信,只要我们肯动脑筋,一定能完成任务。”
说完,他率先扛起一把斧头,朝着城外的山林走去。工匠们见状,也只能无奈地跟上——他们知道,反抗是没用的,只能寄希望于公输盘真的有办法。
在熟悉山林的老工匠的引导下,众人走了两个多时辰,终于来到了一片生长茂盛的杉木林。这片杉木林位于曲阜东南的灵山上,山势平缓,杉木高大挺拔,枝叶繁茂,看起来都是生长了上百年的大树,正好符合要求。
公输盘亲自查看每一棵树木,他用手丈量树干的粗细,双臂环抱树干,手指刚好能碰到一起——这就是两人合抱的尺寸;他仰头观察树枝的分布,目光顺着树干向上移动,直到看到第一道主分杈,然后用脚步丈量树干的高度,每走一步就数一下,直到走到分杈的正下方,一共走了三十五步,按照一步六尺计算,正好是十丈多一点——这正是要求的高度。
“这棵树可以,”公输盘指着一棵高大的杉木,对身边的工匠说,“大家砍伐的时候,要注意在树干底部画一条线,从线的位置下斧,这样能保证树干的长度足够。而且,要顺着木纹的方向下斧,木纹是向上的,斧头就要斜着向上砍,这样既能省力,又能保证木材的完整,不会出现裂纹。”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斧头,示范起来。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握住斧柄,斧头举过头顶,然后用力向下砍去,“咚”的一声,树干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木屑飞溅出来,带着淡淡的杉木香味。
工匠们见状,也纷纷拿起斧头,开始砍伐。公输盘还带头喊起了号子:“嘿哟!加把劲哟!砍倒大树哟!建祖庙哟!”众人跟着喊了起来,沉闷的气氛渐渐被打破,砍伐的声音“咚咚”作响,在山林里回荡。
公输盘还做了详细的分工:年轻力壮的工匠负责砍伐,经验丰富的老工匠负责选树和指导,奴隶负责搬运砍下的树枝和木屑,攻金坊的工匠负责随时磨砺斧刃。他还安排大家轮流休息,每砍一个时辰就休息一刻钟,确保每个人都有足够的体力。
接下来的十天里,众人起早贪黑,轮流作业。天刚亮就上山,直到天黑才下山,中午就在山林里吃干粮,喝山泉水。公输盘始终和大家一起干活,他的手上磨起了水泡,水泡破了又磨出了老茧,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还经常给工匠们鼓劲,帮奴隶们搬运树枝。
可即便如此,进展还是很慢。十天过去了,只砍倒了七十八棵杉木,离三百棵的目标还差得远。而且随着工匠们越来越疲劳,效率也越来越低——有的工匠砍了半天,斧头就钝了,需要重新磨砺;有的工匠因为疲劳,斧头砍偏了,导致树干出现裂纹,只能放弃;还有的奴隶因为饥饿和劳累,开始怠工,坐在地上不肯起来。
公输智一开始还每隔一天就来山上查看进度,可看到这样的情况,他心里也没了底,后来干脆三天都没来过,只是让弧荃来催了两次,语气一次比一次严厉。
公输盘心里清楚,按照这样的速度,别说三十天,就是五十天也完不成任务。若是完不成,不仅自己和父亲会受罚,所有的工匠和奴隶都难逃罪责。公输恒的下场,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天晚上,众人都睡着了,山谷里一片寂静,只有虫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公输盘躺在草席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脑子里一直在想,怎么才能提高伐木效率。耳边是蚊子“嗡嗡”的叫声,身边是工匠们此起彼伏的鼾声——他们实在是太累了。
公输盘悄悄爬起来,拿起一把斧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山上走去。此时天还没亮,启明星挂在天边,像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露水打过的山路很滑,他走得很小心,时不时要扶着旁边的树木才能站稳。
他爬上一个小陡坡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他身体一歪,赶紧伸手抓住了路旁的一丛茅草。“嘶——”一阵火辣辣的疼传来,公输盘低头一看,手掌上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正慢慢渗出来,染红了茅草叶子。
他皱着眉头,蹲下身,仔细查看那丛茅草。只见茅草的叶子细长,边缘长着许多细小而锋利的锯齿,排列得很整齐,像一把小小的锯子。就是这些锯齿,划破了他的手掌。公输盘心里一动,他摘下一片茅草叶子,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锯齿——又尖又硬,比刀刃还要锋利,而且排列得很密,每一个锯齿都朝着同一个方向。
他又用茅草叶子在手臂上轻轻一划,一道细小的血痕立刻出现了,还渗出了一点血珠。就在这时,一只绿色的蝗虫从草丛里跳了出来,落在旁边的草叶上,大口大口地啃食着。公输盘赶紧抓住蝗虫,仔细观察它的牙齿——蝗虫的大板牙上,也长着密密麻麻的小锯齿,形状和茅草叶子上的锯齿很像,只是更小更密。蝗虫啃食草叶的时候,牙齿快速地开合,草叶很快就被啃断了,效率很高。
“锯齿……若是用带有锯齿的工具来锯木头,会不会比用斧头砍更快?”公输盘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闪过。他想起用斧头砍伐时,需要不断地用力向下砍,不仅费力,而且斧头很容易被砍秃,需要频繁磨砺;而且斧头砍出来的树干表面不平整,还需要后续加工。若是有一把带锯齿的工具,来回拉动,利用锯齿的锋利度把木头锯开,说不定能轻松很多,效率也能提高不少。
想到这里,公输盘忘记了手掌的疼痛,快步走到附近的毛竹丛边。毛竹生长得很茂盛,竹竿笔直,直径有碗口粗。他从腰上抽出斧头,“咚”的一声砍倒了一根毛竹,然后用斧头把竹竿劈成一条长长的竹片,竹片宽约三寸,厚约半寸,很有韧性。
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削刀,在竹片的边缘仔细地刻出了许多细小的锯齿。他刻得很认真,每一个锯齿都和茅草叶子上的锯齿一样,朝着同一个方向,排列得很整齐,深度约半寸。刻完后,他用手指摸了摸,锯齿很锋利,能轻松划破皮肤。
公输盘拿着竹片,走到一棵小碗口粗的松树前,试着用双手握住竹片的两端,来回拉动。“吱呀——”一声,松树皮被轻松地划开了一道口子,木屑顺着锯齿的方向掉下来。公输盘大喜,加大力气,继续拉动竹片。不一会儿,树干上就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深度约一寸。
可就在他准备继续发力时,竹片突然卡住了。他抽出来一看,原来竹片上的锯齿有的被磨平了,有的干脆断了——竹片的材质太脆,经不起反复拉动。“竹片太脆了,不行。”公输盘皱了皱眉,心里有几分沮丧,但很快又振作起来——竹片不行,那铁呢?铁比竹子坚硬,韧性也好,若是用铁制作带锯齿的工具,肯定能行。
他立刻跑下山,叫醒了正在睡觉的攻金坊工匠。攻金坊的工匠们住在山谷的一个临时棚子里,听到公输盘的喊声,纷纷揉着眼睛走了出来。“公输小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一个老工匠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惺忪。
“快!帮我打造一根带锯齿的铁片,就像这个竹片一样!”公输盘举起手里的竹片,急切地说,“铁比竹子坚硬,用铁做的锯齿肯定能锯木头,这样就能提高伐木效率了!”
攻金坊的工匠们虽然很困,但看到公输盘焦急的样子,又听说能提高效率,还是赶紧起身,升起了炉火。炉火“噼啪”作响,火焰窜起三尺高,把棚子照得通红。工匠们把一块铁矿石放进炉子里,用风箱鼓风,风箱“呼呼”作响,火焰越来越旺,铁矿石渐渐被烧红,变成了液态。
一个年轻的工匠用钳子把烧红的铁水倒进模具里,铸成了一根长约五尺、宽约三寸、厚约半寸的铁片。然后,老工匠用锤子把铁片反复锻打,去除杂质,让铁片更加坚硬。最后,公输盘亲自用錾子在铁片的边缘刻出了锯齿,和竹片上的锯齿一样,排列整齐,锋利无比。
铁片打造好后,公输盘立刻拿着它来到一棵杉木前,叫上一个年轻的工匠,两人分别握住铁片的两端,来回拉动。“吱呀——吱呀——”铁片在杉木上滑动,木屑不断掉下来,树干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半个时辰后,“咔嚓”一声,碗口粗的杉木被锯断了!
“成了!真的成了!”公输盘兴奋地大喊起来,手里拿着铁片,激动得手都在抖。工匠们也围了过来,看着被锯断的杉木,脸上露出了惊讶和喜悦的表情。
“公输小哥,这东西也太好用了!比斧头快多了!”老工匠激动地说,伸手摸了摸铁片上的锯齿。
“是啊!用斧头砍这棵树,至少要五六个时辰,用这个铁片,一个时辰就锯断了!”年轻的工匠也兴奋地说。
公输盘笑着说:“咱们给这个工具起个名字吧,它是用来锯木头的,就叫‘锯’吧。”
“好!就叫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第二天一早,攻金坊的工匠们又打造了九根锯子,虽然数量不多,但足够先让一部分工匠试用。公输盘把工匠们分成两组,一组用斧头砍伐,一组用锯子砍伐,对比效率。结果显示,用锯子砍伐的工匠,一天能锯倒三棵杉木,而用斧头砍伐的工匠,一天只能砍倒一棵,效率提高了三四倍。
工匠们都兴奋起来,纷纷想要用锯子砍伐。公输盘重新安排了分工:让经验丰富的工匠用锯子砍伐,年轻的工匠用斧头砍伐,奴隶负责搬运木材和磨砺锯子、斧头。他还特意叮嘱大家,使用锯子的时候要注意安全,避免被锯齿划伤,而且要顺着木纹的方向锯,这样更省力。
可就在众人干劲十足的时候,新的问题出现了——攻金坊的工匠们说,他们带来的铁料不多了,只能再打造几根锯子,而且铁是受控物资,不能随意使用,因为铁可以用来打造兵器,季孙氏对铁料的管控很严格,没有公文,不能随意领取。
“这可怎么办?只有十几根锯子,还是不够用啊。”公输盘皱着眉头,心里又开始焦急起来。他知道,若是能有更多的锯子,效率还能提高,说不定能提前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马车的声音。公输盘抬头望去,只见一前一后两辆马车朝着山谷驶来,马车上插着鲁国太庙的旗帜。马车停下后,从前面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黑色朝服的人,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带着几分儒雅,正是太庙的庙守史角;从后面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年轻人,穿着青色朝服,二十多岁,眼神明亮,举止稳重,正是新任的桓公庙庙守墨清。
原来,史角和墨清是来查看木材供应情况的,鲁哀公很关心祖庙重建的进度,特意让他们来山上看看。公输盘赶紧上前迎接,向他们介绍了目前的情况,包括发明锯子提高效率的事,也说了铁料不足的问题。
史角听了,点了点头说:“公输小哥真是有巧思,发明的锯子确实是个好东西。只是铁料之事,我也无能为力,需要季孙大夫的公文才能领取。”
墨清却笑着说:“公输小哥不用着急,我或许能帮你。我是桓公庙的庙守,负责祖庙重建的物资协调,有权力申请铁料。而且,我与季孙大夫的家臣相识,可以帮你申请公文。”
公盘大喜,连忙向墨清道谢。墨清摆了摆手,说:“不用谢,祖庙重建是鲁国的大事,你为重建出力,我自然要帮你。我这就安排车夫带你去曲阜领取铁料,争取尽快把锯子打造出来。”
在去曲阜的路上,车夫向公输盘介绍了墨清的背景——墨清的家族是炎帝的后裔,原本是商王朝时期孤竹国的国君墨眙氏。孤竹国是一个以竹子为图腾的上古大国,疆域辽阔,贤人辈出,立国千年之久,与商王室同宗同源。周王朝灭商后,孤竹国与商王室后裔建立的宋国交好,可在公元前 664年,北方的山戎国入侵燕国,齐桓公率军北伐,不仅打垮了山戎,还顺道攻灭了孤竹国和令支国。
孤竹国灭亡后,一部分贵族和国人北逃,一部分留在原地,被纳入燕国的疆土。直到公元前 660年,齐桓公再次北伐,彻底征服了山戎、孤竹国和令支国,孤竹国才彻底消亡。最后一小部分孤竹国贵族后裔逃出了齐国的围剿,投奔了宋国,被宋君赐在黑邑居住,其中墨伊被封为宋国大夫,担任青庙之守,墨伊改墨眙氏为墨氏,以客卿的身份低调生活。
后来,宋国发生华、向之乱,墨氏家族为了避祸,逃往邾国,与工匠们一起生活。直到季孙氏攻打邾国,墨氏家族才随邾国的土地和人员一起被纳入鲁国。由于墨氏家族世代担任庙守,熟悉周礼和宗庙祭祀,季孙氏为了更好地控制邾国的土地和人员,便举荐墨清担任桓公庙的庙守,鲁君也十分认可。
马车跑得很快,一个半时辰就抵达了曲阜城,直奔季孙家的府衙。在墨清的帮助下,公输盘顺利拿到了领取铁料的公文,然后又去了司工坊的物资库,领取了三十大块铁块。接着,他们马不停蹄地赶往攻金坊,让攻金坊的工匠们立即打造锯子。
攻金坊的工匠们看到公文和铁块,都干劲十足。炉火一字排开,烧火的工匠用力拉动风箱,火焰“呼呼”作响;锻打的工匠挥舞着锤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坊内回荡;打磨的工匠用磨刀石仔细打磨锯子,确保锯齿锋利。公输盘也在一旁帮忙,指导工匠们调整锯齿的角度和密度,让锯子更好用。
经过一整天的忙碌,三十根崭新的锯子终于打造完成。每一根锯子都长约五尺,宽约三寸,厚约半寸,锯齿排列整齐,锋利无比。公输盘仔细检查了每一根锯子,确保没有问题后,才让卫兵护送着锯子回到山上。
第二天一早,工匠们看到崭新的锯子,都兴奋不已,纷纷争抢着领取。公输盘重新安排了人手,让每个砍伐小组都配备两根锯子,轮流使用。工匠们拿着锯子,干劲十足地上山伐木,锯子“吱呀”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杉木一棵接一棵地被锯倒,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三倍多。
出于好奇,公输智也一大早驱车来到山上。他不顾腰痛,亲自爬上山坡,看到工匠们用锯子轻松地锯倒杉木,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喊停一个工匠,拿起锯子,和弧荃一起试着拉动,锯子在杉木上滑动,很快就出现了一道沟。
“妙!妙!太妙了!”公输智忍不住拍手叫好,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阿盘呀,真有你的!我就知道我没选错人!有了这锯子,咱们肯定能按时完成任务!”
公输盘笑着说:“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若是没有工匠们的配合,我也做不到。”
在锯子的帮助下,工匠们的效率越来越高。到了第二十四天,三百根杉木就全部砍伐完毕,比季孙肥要求的三十天提前了六天。而且,锯子不仅提高了砍伐效率,还保证了木材的质量——锯出来的杉木表面平整,没有裂纹,完全符合祖庙重建的要求。
接下来的几天,众人齐心协力,把砍伐好的杉木顺着山坡滑到山谷里,再用马车运往曲阜。司工坊的工匠们对锯子赞不绝口,纷纷向公输盘请教制作锯子的方法。公输盘也不藏私,把制作锯子的技巧和使用方法都教给了大家。
很快,锯子的名声就传遍了曲阜,甚至传到了附近的宋国、邾国和邹国。工匠们都知道,鲁国的公输盘发明了一种叫“锯”的工具,能轻松地锯断木头,比斧头好用多了。大家都称呼公输盘为“公输子”,把他和梓庆大师相提并论。
后来,公输盘还参与了桓公庙、僖公庙的立柱、梁枋和檩条的材料加工。他建议在立柱底部垫上石块,防止木材被泥土和地下水腐蚀,延长房屋的寿命——这正是他之前发明的柱底石。可孟孙何忌觉得这样会增加成本,而且祖庙重建时间紧迫,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虽然锯子的发明让公输盘名声大噪,但也引起了公输智的警觉。公输智看着工匠们对公共盘的推崇,心里越来越不安——若是公输盘的名声继续扩大,引起季孙氏和鲁君的重视,说不定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甚至自己的公输家族族主之位都可能不保。
其实,当初公输智让公输盘负责伐木,就有让他当替罪羊的意思,若是完不成任务,就把责任推到公输盘身上;可没想到公输盘居然发明了锯子,提前完成了任务,还赢得了工匠们的爱戴,这让公输智的计划落了空,心里对公共盘的忌惮也更深了。
有一天,季孙肥在和公输智聊天时,提到了公输盘,说:“听闻公输盘发明了锯子,提高了伐木效率,此子颇有才华,你觉得他如何?”
公输智心里一动,知道这是打压公输盘的好机会。他没有直接评价公输盘的才华,而是带着季孙肥去了攻金坊的物资库,拿出铁料的出库记录本,说:“季孙大夫,公输盘确实有些才华,可我观其人,心怀不轨,有不下阳虎之志,绝非久居他人篱下之辈,恐难为咱们季家所用呀。”
阳虎是季孙氏的家臣,后来发动叛乱,囚禁季子,并试图夺取季孙氏的权力,给季孙氏带来了很大的灾难麻烦,是季孙氏永远的痛。公输智特意提到阳虎,就是为了触动季孙肥的神经。
他又接着说:“据我派去的监工报告,那些平时不怎么好管理的工匠,跟公输盘才十多天,就对他言听计从、顶礼膜拜,还到处宣扬他的贤能。一个年轻工匠,能有如此号召力,实在是妖异,若是放任不管,以后必为祸端。”
季孙肥听了,脸色微微一变——他最担心的就是家臣叛乱,阳虎的教训让他对有号召力的家臣格外警惕。他没有说话,只是嘴角抽搐了一下,心里已经对公共盘产生了戒心。
从那以后,季孙肥就再也没有提及提拔公输盘的事。直到太庙和祖庙的重建工程全部完成,冬祭也顺利举行,公输盘也没得到任何赏赐或提拔。
而公输智每次见到公输盘,都笑得格外客气,拍着他的肩膀说:“盘儿,你这次立了大功,我已经多次向季孙大夫举荐你了,只是季孙大夫最近很忙,等有机会,一定给你安排个好职位。”
不明真相的公输贤父子还很感激公输智,觉得他是真心为他们着想。可他们不知道,公输智早已在季孙肥面前诋毁了他们,让他们失去了被提拔的机会。
此后,公输智每次安排工作,都会派心腹盯着公输贤父子,防止他们与季孙氏和其他士大夫接触,生怕他们再得到赏识。而公输智自己,则借着重建祖庙的功劳,与季孙氏的家臣和鲁国的士大夫们走动得更加频繁,关系网越织越密,他的小司空之位也越来越稳固,渐渐成为了季孙氏身边的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