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3章 凿出磨盘
因婴啼,创石硙,谷物加工磨盘旋
转眼几个月过去,又到了农作物收割的季节。作为黄河流域的国家,鲁国的生产力水平虽然一般,但也是黍、稷、稻、麦等主要农作物的主产地,通常在夏季和秋季完成收获,当时农业耕作已经实现了一年两季,夏季收麦,秋季收粟和稻。
公输家是士族家庭,公输贤和其他士族一样,当时拥有几十亩私田,土地肥沃,产量较高;另外还要参与家族公田的耕种和收获,公田的收成归家族共有,用来祭祀和救济族内贫困的人家。不过还好,公输贤家有三个奴隶,这些奴隶平时负责家里的杂活,比如挑水、劈柴、喂猪、搬运石料等等;农忙时就去田里干活,补充了劳动力的不足。当时的田赋主要向平民征收,士族家庭享有一定的特权,不需要缴纳田赋,这也是士族家庭比平民家庭富裕的原因之一。
按照往常的惯例,到了收割麦子的时候,公输贤便要带着家人和奴隶去农田里忙活,也是碾盘生意最好卖的时节——秋收后,家家户户都需要碾盘来加工粮食,集市上的碾盘供不应求。回去之前,他和公输盘、奴隶们一起,把之前做好的几个碾盘滚上牛车——这些碾盘要拉到集市上售卖,换取家用。碾盘很重,几个人一起用力,才把碾盘滚上牛车,牛车的轮子都被压得微微变形。
刚走到山下,就听到农田间传来一阵悠扬的歌谣声,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几分欢快: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
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
无衣无褐,何以卒岁?
三之日于耜,四之日举趾。
同我妇子,馌彼南亩,田畯至喜。“
公输盘知道,这是当地流传了很久的一首老歌,据传最早是公刘时期豳地的一个部落创作的,讲的是百姓一年四季的劳动生活,涉及衣食住行各个方面,歌词朴实,充满了生活气息。
公输盘和父亲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汗水滴在地上,很快就蒸发了。
继续往前走,很快就趟过了山下的小溪,溪水清凉,能稍微缓解一下炎热。溪边的田埂上,坐着几个光屁股的小孩,皮肤被晒得黝黑,正围着一堆麦穗忙活。公输盘好奇地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小孩右手掐着一穗麦子,放在手心,大拇指和食指夹住麦秆,用力捏住;左手凑过来,和右手一起,来回搓揉麦穗,手指快速移动。不一会儿,麦粒就从麦穗里掉了出来,落在手心里,颗颗饱满。小孩鼓起腮帮子,对着手心“呼——呼——”吹了几下,麦皮被吹走,绿莹莹、颗粒饱满的麦粒就留在了手心里,散发着淡淡的麦香。他把麦粒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公输盘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他小时候也经常这么做,尤其是在麦收时节,跟着父亲去田里,总会偷偷掐几穗麦子,在手里搓揉,尝一尝新鲜麦粒的味道。那股清甜的口感,带着阳光的味道,至今他还记得。
前面不远处,路过一户人家,公输盘感觉有点口渴,于是给父亲说了一声,就去前往借点水喝。刚叩开门,院子里一个老妇正在艰难的舂着米。交谈中得知,老人的老伴早已离世,独剩一人,家里没有了年轻劳力。而今满口的牙齿已经脱落的所剩无几,吃东西无法嚼碎、更无法咽下带壳的粟米,只好自己舂米。
这个时期对食物的处理非常粗糙,由于没有石磨,要去掉粟米表面的谷壳,只能靠“舂米”——把谷米放进石桶里,拿着一根粗木棒不停地戳、捣,木棒撞击石桶的声音“咚咚”响,震得人耳朵疼。这是一项艰苦又繁重的工作,往往要舂捣好几个时辰,才能把谷壳去掉,手臂酸得抬不起来。而且舂出来的米颗粒大小不一,里面还夹杂着不少谷壳,口感很差,需要反复筛选。所以经过多次舂捣、筛选出来的“精米”,只有达官贵人才能吃得起,普通百姓根本消费不起。
“老人家,我帮您舂一会米,您歇会!”喝过水的公输盘有点过意不去帮忙道。
“哎、哟哟,是累,谢谢你小伙子!”老妇递过去舂米的木棍,直接两手扶腰,差点摔倒,眼疾手快的公输盘一把托住了老人家。
“我这腰呀,多年都直不起来了,疼起来、要来命,哎呦呦......”
公输盘帮老人家,舂了一会粟米,由于石做的舂米桶里,米粮不多,一会儿就把谷壳除掉了。
“喝一口水,怎么这么长时间?”看到儿子回来,公输贤埋怨道。
“帮老奶奶,舂了一会米!老人干不动了,怪可怜滴。”
傍晚时分,公输盘和父亲终于回到了家中。还没进入院子,就听到一阵婴儿“哇哇”的大哭声,哭声响亮刺耳,断断续续,听得让人心里发慌。公输贤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快步走进院子,脚步急切;公输盘和奴隶们随后则把牛车上的碾盘卸下来,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院墙外,每放下一个碾盘,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碰坏了。
院子上空,炊烟袅袅,白色的烟雾随风飘散。吴氏正在厨房中忙碌,锅堂里的柴火“噼里啪啦”作响,火星从灶口蹦出来;院子里时不时飘出阵阵饭香,是麦粥的味道。奶奶正坐在院中间废弃的碾盘旁,碾盘表面还留着凿刻的纹路。她一手端着碗筷,碗里装着少量的麦粥;一手用勺子舀起一点粥,放在嘴边吹凉了,慢慢喂给怀里的婴儿。她时不时又用手捂着腮帮,用力按压,眉头皱成一团——看来她的牙疼病又犯了,疼得她脸色都有些发白。
“这是怎么了?哭这么厉害!”公输贤走进院子,看到奶奶怀里抱着的婴儿,认出来正是妹妹春妮的女儿丫丫,赶紧走过去,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泥土,泥土蹭在麻布衣服上,留下几道痕迹。他从奶奶手里接过丫丫,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她。
奶奶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低声唠叨起来:“你妹妹春妮最近病了一场,发了高烧,断了奶水,喂不了丫丫了。妹夫一家大人小孩也都生病了,咳嗽不止,没人照顾丫丫,就把她送到咱们家来了。你看这孩子,喉咙红肿得厉害,哭的时候声音都哑了,咽不下东西。刚开始我们用粟米熬粥,舀上面一层细软的汤油喂她,可家里的粟米早就吃完了,上次买的粟米只够你奶奶熬药和给巧儿做点心。本想着宿麦下来了,熬点宿麦粥给她吃,谁知她嫌麦粒太大,咽的时候又拉嗓子,疼得她摇头晃脑,死活不肯张嘴。我和你媳妇只好用嘴把麦粒嚼碎了,勉强喂她一些碎屑。可我这牙疼病又犯了,左边的牙不敢用,只能用右边的牙嚼,没力气,嚼不碎麦粒,喂到她嘴里的还是有小颗粒。新稻还没下来,吃带壳的粮食又难以下咽。孩子饿得发慌,等不及我们嚼碎,一直在哭,哭累了睡一会儿,醒了又继续哭......”奶奶说着,眼圈又红了。
“嗷嗷嗷,好宝宝,不哭不哭,舅舅给你嚼碎!”公输贤接过奶奶手里的碗筷,碗里的宿麦粥很稀,能看到里面的麦粒。他舀了一勺宿麦粥,放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粥里的麦粒很硬,他嚼了好一会儿,牙齿都有些发酸,才把麦粒嚼碎,然后嘴对嘴,小心翼翼地喂给丫丫。丫丫似乎饿坏了,一口就咽了下去,哭声也小了些,小嘴巴还在微微蠕动。
看着丫丫委屈的样子,小脸上还挂着泪珠,公输盘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做一种工具,把水稻、宿麦、豆子这些粮食加工得细小一些,像粟米一样大小,甚至比粟米还细,丫丫不就能咽下去了吗?而且不止丫丫,村里很多牙口不好的老人,比如奶奶,还有小孩,也能吃到更细腻的粮食,不用再费力嚼了。他想起平时吃饭时,奶奶总是把麦粒嚼很久才咽下去,有时还会因为嚼不碎而咳嗽;巧儿也经常抱怨宿麦粥里的麦粒太硬,不好吃。
他又想起平时吃饭时,大家都更喜欢吃细小的食物,因为入口舒服,容易消化。可当时人们加工粮食的方法实在有限:要么用碾盘碾压,靠风力去除谷壳,碾压后的粮食颗粒还是很大;要么用石臼和杵舂捣,把谷壳和米粒分开,舂捣后的粮食虽然比碾压的细一些,但还是不够均匀,而且费时费力。比如麦子,用碾盘碾压后,再用风车吹去麦壳,得到的麦粒还是完整的;水稻则要先碾压,再放进石臼里舂捣,才能得到大米,大米颗粒较大;粟米相对好一些,碾压后就能直接吃,颗粒细小,但产量低,价格高,是集市上以物换物的“硬通货”——官府收关税、市税、杂税、田赋,都要收粟米;官吏的俸禄,也主要是粟米,比如孔子五十二岁到五十五岁在鲁国做大司寇时,俸禄就是三千石粟米,这在当时是很高的俸禄了。
粟米比钱币还好用,十分紧俏,平民百姓根本消费不起;一般的士族家庭,也只有在招待宾客,或者给家里的老人、小孩做饭时,才舍得用一点;日常饮食,还是以麦子、豆子为主,这些粮食产量高,价格便宜,但口感粗糙。而且当时的烹饪方法也很简单,不管是粮食还是蔬菜,都是用水煮成粥或羹,麦子和稻米粒大,煮出来的粥口感粗糙,里面还夹杂着没煮烂的颗粒,远不如粟米粥细腻,入口顺滑。
晚上吃饭的时候,全家人围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槐树下放着一个废弃的碾盘,表面凹凸不平,权当桌子用。桌上的饭菜很简单:一碗宿麦粥,粥里的麦粒清晰可见;几碟腌咸菜,颜色发黄,是吴氏用自家种的白菜腌制的。巧儿妹妹吃完饭后,抱着丫丫,围着碾盘逗了起来,她双手扶着碾盘的边缘,慢慢转动身体,一会儿摇到东,一会儿晃到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儿歌,逗得小家伙时不时发出“咯咯咯”的笑声,小胳膊小腿还会跟着舞动。
公输盘端着碗,一边吃,一边看着巧儿围着碾盘转圈,碾盘是圆形的,转动起来很顺畅;又想起了白天看到的小孩搓麦穗的样子——小孩用双手搓揉麦穗,手心相对,来回转动,麦粒就出来了;巧儿围着碾盘转,碾盘是圆形的......这两个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碗沿上画着圈。
忽然,公输盘灵光一闪,猛地放下碗筷,碗筷碰撞发出“哐当”一声,他大喊一声:“有了!我想到了!”
他这一喊,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吴氏刚要问他怎么了,就见公输盘已经跑进了屋,脚步飞快;很快,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锤子、錾子和斧子,工具在他手里晃动;又快步跑出院子,来到院墙外堆放碾盘的地方,弯腰搬起一块碾盘,放在地上,就叮叮当当敲了起来,錾子落在石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公输贤端着碗,疑惑地跟了出来,眉头皱着:“你这是要做什么?好好的碾盘,怎么说敲就敲?这碾盘可是咱们父子俩花了好几天才做好的,敲坏了就卖不出去了!”
公输盘停下手里的锤子,转过身,脸上满是兴奋,眼睛亮晶晶的:“阿爸,您看——”他把两只手手心相对,上下放好,模拟碾盘的样子,“我们小时候搓宿麦麦穗,手纹对手纹,手掌左右来回转,就能把麦穗碾碎,得到麦粒。要是我们用两块碾盘,在碾盘上刻上槽纹,像手纹一样,让它们心对心,上下贴合,双石相错,来回碾磨,是不是也能把粮食碾碎?还有,您看巧儿围着碾盘转——要是在上面的碾盘旁边凿一个洞,安装一个把手,推着把手,让上面的碾盘围着中心轴转,像车轮一样,是不是就能把宿麦碾成和粟米一样小的颗粒,甚至碾成粉?这样丫丫就能吃了,奶奶也不用费力嚼了!”
公输贤听了,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到碾盘旁,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碾盘的表面,又看了看公输盘模拟的手势,若有所思地说:“你这个想法不错!用两块碾盘相对转动,靠摩擦力把粮食磨碎,比用石臼舂捣省力多了,还能连续工作。那你就试试看,需要帮忙就说,别累着自己。”他丝毫没有可惜这块碾盘——要知道,这五六块碾盘,是他们父子和奴隶们用了三四个月才做好的,要是砸坏了,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还少赚不少钱。但他更看重儿子的想法,觉得这或许是个了不起的发明,能帮到更多的人。
得到父亲的支持,公输盘更有干劲了。他先用绳子测量出碾盘的圆心,绳子的一端固定在碾盘的边缘,另一端绕着碾盘转一圈,找到中心点,用木炭做上标记。然后用錾子在碾盘中间凿孔——这活需要非常小心,錾子要对准圆心,力度要均匀,不然孔就会凿偏,两块碾盘就无法对齐。他凿一会儿,就用绳子量一下,确保孔在正中间,误差不超过一指宽。錾子落下,石屑一点点掉落,他的额头渗出了汗水,滴在碾盘上。整整用了一个时辰,他才把碾盘中间凿穿,形成一个圆形的孔,孔的边缘打磨得光滑,作为运转的轴心。
接着,他沿着中心,在碾盘上用錾子錾出一道道浅槽纹——这些槽纹能增加碾盘和粮食的摩擦力,更容易把粮食碾碎,还能让碾碎的粮食顺着槽纹流动,不会堆积在一处。錾槽纹的时候,他格外仔细,每一道槽纹的深度都控制在半指深,宽度一致,间距也均匀,像车轮的辐条一样,从中心向外扩散。他的手臂酸了,就停下来揉一揉,然后继续凿刻,眼神专注,生怕出错。随后,他又在碾盘的侧面,凿出两个相对的凹坑,凹坑的大小正好能放进短木段,用来安装把手。
做完这些,他又搬来另一块碾盘,在这块碾盘的圆心处,凿了一个不穿透的凹洞——这个凹洞要和第一块碾盘的轴心相匹配,大小刚好能让轴心插进去,让两块碾盘能贴合在一起,还能灵活转动,不会卡顿。他拿着第一块碾盘的轴心,在凹洞上比对了好几次,调整凹洞的大小,确保契合。
他叮叮当当敲了一夜,锤子和錾子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偶尔还会传来他调整碾盘的动静。公输贤劝了他好几次,让他先休息,明天再继续,可他根本停不下来,一心想着赶紧把这个工具做出来,让丫丫能早点吃上细腻的粮食。吴氏也起来了好几次,给他端来热水,让他趁热喝,怕他渴着;还拿了块麦饼给他,让他垫垫肚子,怕他饿坏了。公输盘只是匆匆喝几口热水,咬几口麦饼,就又继续忙活起来,眼睛里满是执着。
天刚蒙蒙亮,天边泛起了鱼肚白,吴氏又来到院外,看着儿子布满血丝的眼睛,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满手的灰尘,指甲缝里都是石屑,心疼地嗔怪道:“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歇歇?就算再着急,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呀!你看你,眼睛都红了,手也磨破了,再这样下去,身子该垮了!”公输盘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放下手里的锤子:“娘,我没事,您看,差不多快做好了。等做好了,丫丫就能吃细腻的粮食了,您也不用再费力嚼麦粒了。”
吃过早饭,公输盘拿着斧子,去附近的树林里砍了一根长长的木棍,木棍很直,没有分叉,作为推碾盘的杠子;又砍了几个短木段,短木段的粗细和碾盘上的凹洞、轴心孔匹配。他把短木段的皮剥掉,用刨子把表面打磨光滑,然后敲进第一块碾盘中间的孔洞里,做成一个轴心,轴心露出一部分,方便插入另一块碾盘的凹洞;然后扶着这块碾盘,让轴心对准第二块碾盘的凹洞,小心翼翼地盖了上去,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他轻轻推了一下上面的碾盘——“吱呀”一声,碾盘慢慢转了起来,虽然有些费力,转得很慢,但确实能转动,没有卡顿。
随后,他把另外两个短木段敲进上面碾盘侧面的凹坑里,用锤子敲实,作为固定杠子的支点。他喊了一声父亲,公输贤早就起来了,一直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期待,这时赶紧走了过来。公输盘指了指那根长木棍,公输贤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从屋里拿出一条粗麻绳,绳子很结实,能承受很大的拉力。他把麻绳套在长木杠上,然后把木杠的一端,通过碾盘侧面凹坑里的短木段,用麻绳绑好,打了个结实的结,固定在碾盘上,确保推的时候木杠不会松动。
父子二人相视一笑,一人抓住木杠的一端,双脚分开,身体微微前倾,用力向前推——“咯咯吱吱”的声音响起,上面的碾盘慢慢转了起来,石面摩擦发出的声音虽然有些刺耳,但在他们听来,却格外动听。刚开始的时候,碾盘转得很慢,还很费力,两人的手臂都绷得很紧;但转了几圈后,碾盘的转动越来越顺畅,速度也快了起来,推起来也省力了不少。公输贤和公输盘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眼里满是兴奋——这个工具真的能转!他们的想法成功了!
两人停下来后,公输贤隔着院墙,朝着厨房大喊:“桂花!桂花!快拿些宿麦过来!咱们试试这个新工具好不好用!”
吴氏手里拿着一个陶制的鬲盖,正在清洗,鬲盖上还沾着粥渍。听到丈夫的喊声,她迈着小碎步走了过来,一脸疑惑地看着父子俩和地上的碾盘:“你们两个一大早就在这儿折腾,到底在做什么妖?这碾盘怎么还摞起来了?”
公输盘笑着指了指摞在一起的两块碾盘,脸上满是骄傲:“娘,您看好了!这是我做的新工具,能把宿麦磨成细粉!”他朝父亲递了个眼色,两人再次抓住木杠,用力向前推——上层的碾盘又转了起来,转动的速度比刚才更快了。公输盘一手扶着木杠,用腰肢顶着木杠,让碾盘继续转动,另一只手指着碾盘中间的缝隙说:“您一会儿把宿麦放进这两块碾盘之间,我在上面的碾盘上凿了槽纹,这么一转,肯定能把宿麦碾碎,磨成细粉。您快拿些宿麦来试试,保证好用!”
吴氏翻了个白眼,嘴里嘟囔着“真是闲不住”,但眼里却带着几分期待,转身回屋去拿宿麦了。很快,她端着半瓢宿麦走了过来,宿麦颗粒饱满,泛着淡淡的黄色。公输贤帮忙把木杠的一端支在地上,另一端抬起来,上层的碾盘也跟着翘了起来,露出了下层碾盘的表面。吴氏小心翼翼地,把宿麦均匀地撒在下层碾盘的表面,宿麦顺着碾盘的纹路散开,覆盖了整个盘面。然后公输盘轻轻放下木杠,上层的碾盘也落了下来,正好和下层的碾盘贴合在一起,圆心对准圆心,没有偏移。
父子二人再次抓住木杠,身体用力,一起向前推——“咯吱吱吱……”碾盘转动的声音响起,刚开始的时候,声音很大,推起来也很沉重,两人的脸上都冒出了汗珠;但转了几圈后,声音渐渐变小了,推起来也轻快了不少,宿麦在碾盘之间被挤压、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两人推了大约半个时辰,胳膊都有些酸了,觉得差不多了,就停了下来,准备看看结果。
他们再次把木杠的一端支在地上,另一端抬起,把上层的碾盘掀了起来——只见下层碾盘上的宿麦,绝大多数都碎裂了,有的变成了细小的颗粒,有的甚至成了白色的粉末,散发出浓郁的麦香,比粟米还要细腻。阳光洒在麦粉上,泛着淡淡的光泽,看起来格外诱人。
吴氏赶紧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沾了一点麦粉,放进嘴里舔了舔——一种从未有过的细腻、丝滑的口感,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麦香,比粟米还要细腻,没有一点粗糙的颗粒。她忍不住发出“啧啧”的赞叹声,眼睛都亮了:“这也太细了!比咱们舂出来的粟米还好吃!口感真顺滑,一点都不剌嗓子,丫丫肯定能吃!”公输盘也兴奋极了,猛地一用力,把上层的碾盘掀到了一边,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把麦粉,放在鼻子前闻了闻——麦香扑鼻,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口。他用手指捏了一点麦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麦香在嘴里散开,口感细腻,比平时吃的宿麦粥好吃多了。公输贤也凑了过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麦粉,放进嘴里品尝,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没想到真的能磨得这么细!盘,你可真是个有想法的孩子!这工具太实用了,以后咱们加工粮食就方便多了!”
一家三口都兴奋地喊叫、跳跃,完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中,院子里的气氛热闹起来。丫丫被声音吵醒了,也不哭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们,小嘴巴还在微微动着。他们的动静引来了路过的村民,村民们听到院子里的欢呼声,都好奇地围了过来,扒着院墙往里看。看到地上的麦粉,又听公输盘说了这个工具的用法,村民们都忍不住走进院子,尝了尝麦粉——“这也太细腻了!比我家舂的粟米还细!”“这口感,太好吃了!要是用这个磨粮食,以后就不用费劲舂米了,省了不少力气!”“公输盘,你可真厉害,怎么想到做这么个好东西的?”大家七嘴八舌地赞叹着,眼里满是羡慕,有的还伸手摸了摸碾盘,感受着上面的槽纹。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是村东头的王婶,她看着麦粉,咽了咽口水,说道:“磨得这么细,不知道煮成粥是什么味道?肯定比宿麦粥好吃多了!我家那小子,也总嫌宿麦粥里的麦粒太硬,不爱吃,要是用这个麦粉煮粥,他肯定爱吃!”
她这话一出,大家都反应过来,纷纷嚷道:“对呀!快熬一锅尝尝!我们也想试试这细麦粉煮的粥是什么味道!”“吴氏,赶紧煮点粥,让我们也尝尝鲜!这麦粉看着就好吃!”
吴氏笑着答应:“好好好,这就熬!大家别急,一会儿都能尝上!”她回屋拿了一个小扫把,是用细竹枝做的,小心翼翼地把碾盘上的麦粉扫进一个陶碗里,一点都没浪费,连缝隙里的麦粉都用手指抠了出来。然后端着陶碗回了厨房,加了清水,倒进陶鬲里,陶鬲放在灶上,点燃柴火,开始煮麦粉粥。
村民们都跟着进了院子,围着厨房,焦急地等待着,时不时探头往厨房里看。不一会儿,陶鬲里就传来“咕嘟嘟”的冒泡声,浓郁的麦香飘了出来,比平时的宿麦粥香多了,让人垂涎欲滴,有的村民还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有个急性子的村民,是村西头的李大叔,他赶紧拿起厨房里的匕(一种类似勺子的取食器,用木头做的),掀开鬲盖,蒸汽冒了出来,带着麦香。他盛了一勺粥,吹了吹,就放进嘴里——“啧啧!太好吃了!比粟米粥还细腻,还香!入口顺滑,一点都不粗糙,太好喝了!”他一边说,一边又盛了一勺,吃得津津有味。
大家见状,纷纷上前,拿起厨房里有限的几个碗筷,有的甚至用自己带来的陶碗。吴氏接过匕,小心地把粥盛进碗里,分给大家,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小碗。“这磨出来的宿麦粥,真是太好吃了!比我吃过的任何粥都好吃!”“以后有了这个工具,咱们就能经常吃到这么细的粮食了,不用再吃粗糙的麦粒了!”大家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脸上满是满足的笑容。
就在这时,屋里传来一阵响亮的哭声——是丫丫醒了,可能是闻到了麦香,也可能是被外面的热闹声吵醒了。吴氏自言自语道:“丫丫醒了,正好让她也尝尝这细麦粉粥,她肯定爱吃。”她把手里的碗递给公输贤,赶紧进屋,把丫丫从床上抱了起来,丫丫还在哭,小脸蛋红红的。
丫丫刚醒,看到满院子的人,还带着几分迷糊,哭声也小了些,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大家都围了过来,几个妇女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和脸蛋,逗她玩:“丫丫真乖,不哭了,阿姨给你好吃的。”“这孩子真可爱,眼睛真亮。”丫丫看了看周围的人,忽然又“哇”地哭了起来,可能是有点害怕。公输贤弯下腰,用匕盛了一勺麦粉粥,粥已经放凉了一些,他送到丫丫嘴边——丫丫闻到麦香,立刻不哭了,小嘴巴凑了过去,一口就吸进了嘴里,还舔了舔嘴角,小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陶碗,还想要。
公输贤赶紧把碗递了过去,吴氏抱着丫丫,让她自己捧着碗,丫丫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一碗粥喝完了。她打了个饱嗝,还不肯放下碗,把脸伸进碗里,用舌头舔着碗底,脸上粘满了粥,亮晶晶、黏糊糊的,像个小花猫。
院子里的人都被她逗得哈哈大笑,气氛热闹极了。大家又聊了一会儿,话题离不开这个新发明的碾盘,有的问公输盘是怎么想到的,有的问什么时候能帮自家也做一个。目光再次落在了院外的碾盘上,眼里满是期待。吴氏想起家里还有半瓢宿麦,就端了出来,撒在下层的碾盘上。公输贤和公输盘在村民的帮助下,把上层的碾盘盖好,调整好木杠,推着木杠转了起来,村民们都围在旁边看,时不时发出赞叹声。村里的男人们纷纷上前,替换下公输贤父子,亲自感受了一下推碾盘的力道,有的还比试谁推得快。大家热闹了一阵,太阳渐渐升高,才渐渐散去,临走时还不忘叮嘱公输盘,下次做碾盘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们,他们也想做一个。而公输盘造出双层碾盘,能把粮食磨碎的消息,也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甚至传到了邻村。
从那以后,村里经常有人来公输家,借用这个神奇的双层碾盘加工稻麦,有时还会带些自家种的蔬菜或水果作为感谢。后来,有人试着用它加工水稻、豆子,发现也能磨得很细——磨水稻时,能把稻壳和米粒分开,稻壳被磨成碎末,米粒则被磨成粉,比用石臼舂的大米细多了;磨豆子时,能把豆子磨成细腻的豆粉,用来做豆羹,口感顺滑,比之前用石臼舂的豆子细腻多了,没有颗粒感。
这天早上,吴氏准备喊两个奴隶帮忙磨些宿麦,好给家人做早饭,还想给丫丫多磨些麦粉,让她白天也能吃。可公输贤却着急要去集市——之前做好的几个碾盘要拉到集市上售卖,现在正是秋收时节,碾盘好卖,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还需要奴隶们帮忙搬运碾盘,碾盘太重,光靠他和公输盘搬不动。两人为此争执了几句,吴氏有些生气,声音也提高了几分:“集市哪天不能去?孩子还等着吃麦粉粥呢!这磨麦粉得好几个人帮忙,我一个人怎么弄?”公输贤也有些不耐烦:“现在是卖碾盘的好时候,耽误一天就少赚不少钱,家里开销这么大,不赚钱怎么行?”两人吵了几句,吴氏气冲冲地转身朝院子里走,正好撞见正要出门的公输盘,忍不住嘟囔道:“你说你搞出来的这什么双层碾盘,用起来也太费劲了!一会儿要抬起来放粮食,一会儿要抬起来扫粉,都是重体力活,还得好几个人一起配合,麻烦得很……要是能不用抬碾盘就好了,省不少事。”
公输盘听了母亲的话,没有反驳,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他知道母亲说得对,这个双层碾盘确实不够方便,每次放粮食和扫粉都要抬碾盘,碾盘很重,需要好几个人一起用力,很费劲。他跟着父亲,坐上拉碾盘的牛车,朝集市走去。路上,他一直低着头,眉头皱着,心里琢磨着:母亲说得有道理,这个双层碾盘确实不够方便,怎么才能让它更省力、更好用呢?要是能不用抬碾盘就能加粮食,那就好了。
牛车在土路上慢慢行驶,车轮碾压着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公输盘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踢着路边的沙土,沙土被踢得飞扬。忽然,他一脚踩进了路边的沙土堆里,沙土很松软,被踩得向路边滑去,露出了下面的地面。他低头一看,沙土堆旁边的草丛里,有一个竖向的小洞,洞口不大,像是田鼠钻的,里面黑漆漆的。滑过去的沙土,像旋涡一样,顺着小洞流了进去,很快就把小洞填满了,沙土流动得很顺畅。
看着这一幕,公输盘忽然灵光一闪——沙土能顺着小洞流进去,那粮食是不是也能顺着一个洞,流进碾盘中间呢?如果在上层的碾盘上凿一个洞,直通两层碾盘之间,把粮食从洞里倒进去,粮食就能像沙土一样,顺着洞流进碾盘中间,这样一来,就不用每次都抬起上层碾盘放粮食了!扫粉的时候,也能在下层碾盘的边缘凿个小槽,让粉顺着槽流出来,不用再扫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起来,眉头也舒展开了。他从路边的草丛里掐了一根长长的草叶,叼在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心情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他甚至开始在脑子里构思怎么凿洞,洞的位置和大小该怎么设计,才能让粮食顺畅地流进去,又不会影响碾盘的转动。
傍晚,从集市回来后,公输盘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吃饭,立刻拿起錾子、锤子和斧子,来到院外的双层碾盘旁,叮叮当当敲了起来。他先测量了上层碾盘的尺寸,确定了洞的位置——要偏离中心一段距离,这样不会影响轴心的转动,还能让粮食均匀地分布在碾盘之间。他用木炭在碾盘上做了标记,然后用錾子慢慢凿孔——这个孔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太大了粮食会流得太快,磨不细;太小了粮食会堵在里面,流不下去。他一边凿,一边用小木棍试探孔的大小,确保粮食能顺畅通过。他凿了大约一个时辰,终于在上层碾盘上凿出了一个新的孔洞,孔洞的边缘打磨得光滑,不会卡住粮食。随后,他回屋拿了一捧宿麦,放在这个新凿的孔洞里,然后自己抓住木杠,用力推起碾盘。虽然推起来还是有些吃力,但碾盘顺利转了起来,没有因为多了一个孔而影响转动。
不大一会儿,孔洞里的宿麦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慢慢流进了两块碾盘之间,速度均匀,没有堵塞。又过了一会儿,从两块碾盘的缝隙里,流出了白色的宿麦粉末,落在下面铺好的布上,布上的麦粉越来越多,细腻均匀。公输盘停下来,看着布上的麦粉,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这个方法真的可行!不用抬碾盘就能加粮食了,太方便了!
这时,天已经黑了,皎洁的月光洒下来,落在细麦粉末上,像是撒了一层金粉,格外好看。公输盘坐在碾盘旁,看着自己改良后的碾盘,心里满是成就感。他仿佛看到了丫丫吃着细麦粉粥的开心样子,看到了奶奶不用费力嚼麦粒的轻松神情,还有村民们用着方便的碾盘时的笑容。
第二天一大早,公输盘就醒了,一想到改良后的碾盘,他就兴奋得睡不着。他兴奋地跑到屋里,拉起刚穿好衣服的吴氏,就往院外走,临走还不忘从屋里捧了一把宿麦,生怕母亲不信。“娘,您看,我把碾盘改良了!现在不用抬碾盘就能加粮食了!”他指着上层碾盘上的新孔洞,把宿麦倒进孔里,宿麦顺着孔洞慢慢往下流;然后抓住木杠,推起碾盘,碾盘顺畅地转动起来。
吴氏看着宿麦顺着孔洞,慢慢流进碾盘里,没有堵塞;又看着麦粉从碾盘缝隙里流出来,落在布上,惊讶得愣了神,嘴巴微微张开,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哎呀!这样就不用每次都抬碾盘了?太方便了!你这孩子,可真有想法!这下我一个人也能磨麦粉了,不用再喊别人帮忙了!”她高兴地拍了拍手,眼里满是欣慰。她赶紧回屋,又端了一瓢宿麦,倒进孔洞里,试着推了推碾盘——虽然还是需要力气,但确实比之前方便多了,不用再费力抬碾盘。偶尔有粮食堵在孔洞里,她用小木棍拨弄几下,就能继续流进去,很方便。
由于这天公输贤带着奴隶们去了别的村子,给人送碾盘,之前邻村有人订了碾盘,今天要送过去;公输盘没有跟着去,留在了家里。一上午的时间,他和母亲一起,用改良后的双层碾盘,磨了满满一陶罐宿麦粉,效率比之前提高了不少。之前需要好几个人配合,频繁抬起上层碾盘放粮食、扫粉,非常费力;现在不用抬碾盘,直接从上面的孔洞加粮食,就能连续转动磨盘,两个人配合着就能完成,甚至一个人慢慢推,也能磨粮食,省力又方便。
这个改良后的双层碾盘,很快有了新的名字——“石硙”,也就是后人所说的磨盘或石磨。附近的攻石匠人听说后,纷纷来公输家参观学习,有的还带着自己做的碾盘,向公输盘请教原理,和他交流攻石的心得。大家都被公输盘的智慧折服,很快就学会了制作石硙的方法,还根据自己的经验做了一些小改进。(作者按:这便是磨的发明。在此之前,人们加工粮食,主要是把谷物放在石臼里,用杵舂捣,这种方式不仅费力,还只能间歇工作。而磨的发明,将杵臼的上下运动,转变为碾盘的旋转运动,使粮食加工从间歇工作变成了连续工作,大大减轻了劳动强度,提高了生产效率。这是古代粮食加工工具的一次重大进步,对后世的农业生产和百姓生活,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石硙渐渐随着这些匠人,流传到了其他村子,甚至其他诸侯国。公输盘名字随着碾盘逐渐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