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传:第18章 第2章 攻石开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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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2章 攻石开山

巧鲁班,石匠祖,攻石手艺父亲传

时光如溪涧流水般悄然淌过,自公输盘帮乡邻打造风箱以来,上门求助的家户就没断过。他性子本就善良勤快,总是今日帮东家常修农具,明日替西家补修屋梁,指节磨得发红也不抱怨;忙完这些,还会攥着磨得发亮的凿子往村东头去——那里有大长老的弟弟公输卓管控的木作场,他在里头蹲在满地木屑里,专注刨削车轮的辐条,指尖蹭到木刺也只随手捻掉,既能精进手艺,还能赚些碎银贴补家用。

不知不觉间,又是一个多月过去。这段日子里,公输盘总习惯用木炭在木头上勾画器物轮廓、标记尺寸,一来二去,竟养成了个随身带炭的习惯。出门时,他总会用块洗得发白的破布头,小心翼翼裹上几根木炭揣在怀里,哪怕是在田埂上歇脚、在溪边喝水,只要脑中闪过新的想法,便立刻蹲下身,手指捏着木炭在石头或树干上快速涂画,炭末簌簌落在指缝间,他也顾不上擦,生怕那点灵光稍纵即逝。

公输盘的归来,像一缕暖阳照进了这个家。往日里略显沉寂的院落,如今每日都飘着欢乐的笑语:吴氏坐在纺车前织麻线,木梭在她手中翻飞,嘴里哼着轻快的歌谣,线轴转动的“嗡嗡”声与歌声交织;巧儿妹妹总缠着他,小手拽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听他讲木作场里的趣事,听到兴起时,还会蹦跳着拍手;就连此前卧病在床的奶奶,气色也渐渐好了起来,如今已能扶着墙根慢慢走动,偶尔还会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晒干的艾草,看着孙儿在院中忙活的身影,眼角眉梢都堆着笑意,浑浊的眼睛里映着槐树叶的光影。

这天晚饭过后,一家人围坐在槐树下纳凉。公输盘望着院角漏雨的屋顶,瓦片间积着的青苔被雨水泡得发绿,忽然抬头问父亲:“阿爸,咱们家的房子漏雨好些日子了,上次下暴雨,奶奶床头都湿了,怎么不修一修呀?”

公输贤正用草绳编织农具,粗糙的手指在草绳间穿梭,闻言停下手中的活,叹了口气,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孩子,你不懂。你爷爷刚去世不足一年,按咱们这儿的规矩,家里不能修房、婚嫁,这是对逝者的敬重。要是破了规矩,邻里该戳咱们脊梁骨了。”

“咳……咳……”躺在床上的奶奶听到这话,忍不住撑着胳膊坐起来,咳嗽声断断续续,脸色添了几分苍白,“阿贤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小盘也不小了,都能帮着家里干活了。修修吧,这房子再不修,等雨季来了,漏雨漏得更厉害,咱们可怎么住?咳……”老人家说着,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手紧紧抓着床单。

公输贤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草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娘,再等等吧,等满了三周年再说。再说现在是春天,木头的养分都往枝芽上走了,木质松脆,做房梁不耐用,要等秋冬时节,木材里的水分干透了才好。而且眼下正是农耕时节,家家户户的劳力都在田里忙,就算咱们想修,也没人能来帮忙——总不能让你和巧儿去搬木头吧?”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晚风拂过槐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过了好一会儿,公输贤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公输盘,眼神里带着几分期许:“最近家里的农具都修得差不多了,你也别去木作场了,那儿工钱太低,一天才给两个刀币。明天跟我上山去打碾盘吧,咱们用手工做些石活,拿到集市上能换些盐、铁、钱币和布匹——一大家子要过日子,巧儿的布衫短了要做新的,你奶奶的药也要花钱,处处都得筹备着......”

“盘,你可得好好学!”坐在一旁纺车边的吴氏停下手中的活,笑着补充,眼里满是欣慰,“你父亲这是要把他最拿手的攻石手艺传给你呢,这可是咱们家的吃饭看家本事。当年你爷爷就是靠这手艺,才让咱们家在村里站稳脚跟的。”

“我可不赞成!”奶奶急忙摆着手,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忘了咳嗽,“小盘不能学攻石!当年你爹爹那辈,还有几个人做攻石活,可现在都改做木作了——那活太累人了!开山采石时,要么被石头砸伤腿,要么被錾子磨破手,去年村西头的老李,就是凿石头时被崩起的石渣瞎了一只眼,太危险了!你不知道,山上每年都有人死伤,小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老人家越说越激动,眼角泛起了泪光。

“是呀,是呀!哥哥可不要学这个!”巧儿妹妹也跟着摇着头,小手紧紧拉着公输盘的衣角,眼里满是担忧,声音带着哭腔,“上次王阿叔的手被石头砸肿了,好几天都不能动,哥哥要是受伤了,就没人陪我玩了。”

公输贤和吴氏相视一眼,都闭上了嘴,没再说话。院子里的气氛又沉了下来,槐树叶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公输盘看了看奶奶焦急的神情,又望了望妹妹担忧的眼神,忽然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巧儿的头,语气坚定:“奶奶,妹妹,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我能扛得动木头,也能拿得动锤子,要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帮阿爸撑起这个家。攻石的活苦点累点算什么,我有的是力气,肯定不会受伤的!”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泛着鱼肚白,公输盘就跟着父亲上了山。两人背着鼓鼓的干粮袋、提着装满凉水的水罐,还扛着一套攻石工具——有沉甸甸的锤头、尖锐的錾子、粗壮的撬棍,工具压在肩上,硌得人有些疼,公输盘却没喊一声累,脚步轻快地跟在父亲身后,时不时还会帮父亲扶一下肩上的工具。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要沿着杂草、灌木丛生的溪谷逆流而上。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两人终于来到了一处石崖下。石崖旁边有片不算太大的空旷地,草丛里卧着大大小小的青色石块,有的是初具形状的粗胚,表面还留着凿痕;更多的则是开采剩下的废料、碎石,阳光洒在石头上,泛着淡淡的光泽。走在前面的公输贤停下脚步,卸下肩上的工具和干粮,喘了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到了!就是这儿了!”

他指着这片场地和身后的石崖,对好奇打量四周的公输盘道:“这处石料场,还是你爷爷当年发现的。别看它不大,却是这座山上能够寻到的最好的石料矿了。前些年我试着在别处开采过石块,做出来的碾盘、石臼,要么不耐磨,用不了半年就磨平了;要么容易断裂,刚卖到集市就被人退了回来,买主反馈都不好。只有这儿的石头,做出来的物件又精致又耐用,还细腻,集市上的人都抢着要。”

公输盘蹲下身,从地上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翻来覆去地琢磨——这石头摸起来有些粗糙,颜色是均匀的青灰色,敲在手里,能听到清脆的声响,他实在没看出这石头和别处的有什么不同,疑惑地皱起了眉。

公输贤看出了他的心思,呵呵一笑,蹲下身拿起另一块石头:“你拿起锤子,用尽全力对着石头敲一下,就知道了。”

公输盘依言拿起锤子,深吸一口气,手臂绷紧,对着脚下一块半人高的大石猛地砸了下去——“砰”的一声巨响,火星从石面上崩了出来,碎石渣溅到了他的裤腿上。可那块石头上,只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连裂纹都没有。公输盘被锤子的反震力震得手臂发麻,虎口隐隐作痛,忍不住嚷道:“呵呵,这石头还真够硬!比我之前在木作场里碰到的木头硬多了!”

“所以说,选石头也是有讲究的,不是什么石头都能做碾盘。”公输贤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块被敲过的石头,指尖感受着石头的温度,继续说道,“一个好的碾盘要能用上几十年,甚至传给下一代人,首先需要的就是石料的耐磨;其次还要材质均匀,不能存在杂质,不然用着用着就容易顺着石缝断裂;还有就是凿刻纹路的时候,选的石头材质需要细腻些为好,不然在纹路处容易崩裂,那就白费功夫了。”他抬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又指着石崖朝南的方向:“你看,这是朝南的位置,碾盘取材就得选山之阳的石头——向阳的石头常年被太阳晒着,水分少,质地更紧实,做出来的物件不容易变形。”说着,他走到石崖下一块凸出的大石头旁,拍了拍石面,“这一块是天青石,颜色一致,没有斑黄,质地软硬适中,容易开采和雕刻,是做雕件的上等原料,但做碾盘就不行,不够耐磨,用不了多久表面就会被磨平。”

随后,他又走到一块颜色偏黄的石头旁,先用手摸了摸岩面,感受着石头的粗糙感,再用锤头轻轻敲了敲,石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声音浑厚。“这一块叫麻砂石,就是咱们要找的石料。你看它的纹理,是整齐的横向纹路,内部没有夹杂物,敲的时候不掉石渣、石粉,说明质地均匀;关键是它硬度够,还有点弹性,耐用得很。你再摸摸石面,是不是有颗粒感?这些小麻点不大不小,正好能帮助研磨粟米的外皮,把粟壳和米粒分开,比光滑的石头好用多了。”

说完,公输贤拿起一把锤子朝石崖走去,又回头安排公输盘:“你去附近收集些柴禾、干草,要找油性大的,比如油松枝,这样容易烧起来;再把带来的水罐都灌满凉水,一会儿要用——咱们采石得用火烤,再泼水让石头开裂,这样省力。”公输盘点点头,立刻忙活起来——他在山林里捡了不少油松、柏树的树枝和树干,胳膊被树枝划了几道小口子也不在意;又到溪边把三个水罐都灌满了凉水,水罐沉甸甸的,他双手抱着,慢慢拎着回到了石崖下。

这时,只见公输贤从怀里掏出了一件圆形盘子状的青铜制品,那物件一面是平的,另一面是凹进去的,泛着淡淡的青铜光泽,表面还刻着细密的纹路。公输盘抱着柴禾走过去,好奇地凑上前:“阿爸,这是什么呀?看着像是镜子,可怎么是凹进去的?”公输贤神秘地笑了笑,把青铜制品举起来对着太阳:“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把青铜制品揣回怀里,又从树上和地面上收集了些柳絮、杨棉,这些东西轻飘飘的,容易点燃;还捆扎了一把干燥的柏树叶,放在了那块麻砂石上。随后,他再次拿出那个青铜制品,这次公输盘看清楚了——那是一面圆形的凹面铜镜,边缘还带着细微的磨损。

“这个叫阳燧,是我在吴国的时候,攻金坊的一个朋友送的。”公输贤一边调整阳燧的位置,一边解释,“平时这玩意只有宫里的掌火官才用,白天在外面不用钻木取火,靠它就能生火。你看,把凹面对着太阳,就能聚光。”他抬头看了看太阳,慢慢移动阳燧的角度,阳光透过凹面反射,很快,一个明亮的光点出现在柳絮和杨棉上,光点处的柳絮渐渐变了颜色。他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举着阳燧,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生怕光点偏移。

没过多久,那堆柳絮和杨棉就冒出了一缕青烟,青烟袅袅升起。紧接着,“轰”的一下,火苗窜了起来,橘红色的火焰舔舐着柏树叶。公输贤赶紧放下阳燧,拿起那把柏树叶凑到火苗旁,轻轻一吹,火焰立刻变大了,他顺势把柏树叶放进火堆里,很快,一堆熊熊燃烧的火就升了起来,热浪扑面而来。(作者按:《周礼・秋官》中记载“有人掌以天燧,取火于日”,说明在西周时期,就有专门负责用阳燧取火的官员。阳燧取火虽然方便,但缺点也很明显——夜晚和阴雨天无法使用,所以后来渐渐被古人弃用,以至于如今我们对阳燧的了解也少之又少。)

火越烧越旺,柴禾在火中“噼啪”作响,公输贤指挥着随后赶来的几个奴隶,不停地把柴禾搬到那块麻砂石下面,确保火焰能持续烘烤石头。约莫半个时辰后,石头表面被烧得通红,公输贤拎起一个灌满凉水的水罐,手臂用力,对着火烤的石面猛地泼了下去——“咯咋”一声脆响,声音在山林里回荡,石头上瞬间裂出了一条大缝子,缝隙还在慢慢扩大。公输盘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紧紧盯着那条裂缝。

火渐渐熄灭后,公输贤和公输盘各拿起一根撬棍,插进石头的裂缝里,撬棍的一端抵在地上,形成一个支点。两人喊着号子:“一二——起!一二——起!”声音洪亮,手臂用力压着撬棍,撬棍微微弯曲。奴隶们也过来帮忙,有的推撬棍,有的拉石头,脸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一会儿功夫,那块半人高的大石头就被移到了空地上,地面被石头摩擦出一道痕迹。

稍作歇息后,公输贤从工具袋里拿出好几根木楔子,这些楔子都是用坚硬的枣木做的,表面打磨得光滑。他先在石头的一侧用木炭画了一条直线,线条笔直;然后沿着线,用錾子在石头上凿出了一串均匀的小孔,每个孔的深度都差不多。他把木楔子一一插入孔里,楔子露出一小截尾部。随后,他拿起锤子,按照同一个顺序,一一敲打楔子外露的尾部——“砰砰砰”的敲击声在山林里回荡,节奏均匀。连续敲了几十下后,又是“咯咋”一声,大石头沿着楔子嵌入的位置,齐刷刷地裂成了两块,断面平整得像用刀割过一样,没有一点毛边。

公输贤放下锤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汗珠滴落在地上,很快就被晒干了。他对一旁看得入迷的公输盘说:“刚才咱们选石头、用火烤、泼水开裂,是选料和采石;现在做的工序叫开边,就是把大石头分成合适的块头。接下来,咱们要根据碾盘的厚度,进行开料,把这些石块劈成石板,石板的厚度要均匀,不然做出来的碾盘不好用。”休息了一盏茶的功夫,公输贤又按照刚才的方法,把一块石头劈成了石板,动作熟练,每一步都精准到位。公输盘早已看得手痒,搓了搓手,跃跃欲试地说:“阿爸,这次让我来!我看您做了两次,已经学会了!”

他学着父亲的样子,拿起錾子,对准石头上画好的线,手臂高高举起,举起锤子就敲了下去——“砰!”錾子在石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坑,可锤子的反震力却让他的虎口一阵发麻,胳膊也酸得厉害,差点把锤子掉在地上。他咬着牙,又敲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在石头上凿出一个小孔,插入楔子,可刚敲了没几下,就已经气喘吁吁,胳膊像灌了铅一样沉,汗水顺着额头流进了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

公输贤在一旁看着,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活不能蛮干,得用巧劲。你手拿锤子的时候,别握得太死,不然敲击时的反弹会震得手疼;敲錾子的时候,要瞄准錾子的顶部,力气要均匀,不然錾子容易歪,还会崩石渣,伤到手。来,我再给你演示一遍。”他拿起锤子和錾子,动作放缓,一边敲一边讲解,“你看,锤子落下去的时候,手腕要稍微用力,这样既能敲准,又能减少反震。”

公输盘听了,调整了握锤的姿势,手指微微放松,试着用巧劲敲击——果然,震感轻了不少,錾子也稳了。他不服输地继续敲,“砰砰砰”的声音再次响起,汗水浸湿了他的麻布短褂,贴在背上。半个时辰后,他终于把一块大石头劈成了一块石饼,可定睛一看,由于用力不均,石饼的下面裂偏了,边缘凹凸不平,成了一块废料。他沮丧地低下头,把锤子放在了地上。

“没事,刚开始学都这样。”公输贤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天上的太阳,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你看太阳都到头顶了,先停下来,咱们吃了午饭再继续。刚开始学攻石,一天能劈出一块能用的石板就不错了,我当年学的时候,还废了好几块石头呢。”

两人围坐在火堆旁,拿出带来的干粮——是吴氏烙的麦饼,还带着淡淡的麦香;还有一些腌咸菜,咸香可口。他们把麦饼放在石头上,石头还带着余温,能稍微加热麦饼。就着清凉的溪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正吃得香时,公输盘忽然觉得腿上一阵钻心的痛,像被针扎了一样,他“嘶”了一声,低头一看,一只拇指粗的山蝎子正趴在他的裤腿上,尾巴上的毒刺还扎在他的腿上,被蛰的地方已经开始红肿,颜色慢慢变深。

“该死的东西!”公输盘又疼又气,拿起一块小石头就要砸。公输贤见状,赶紧按住他的手,大声说:“别砸!蝎子的毒刺要是断在肉里,更麻烦!”他一把抬起公输盘的腿,蹲下身,不顾蝎子可能再次蛰人,用嘴巴对着红肿的地方吸吮起来,还不停地用力挤压,每吸一下,就吐一口,直到伤口处挤出了带血的毒液,颜色从黑色变成了淡红色。随后,他拉着公输盘走到溪边,在草丛的阴凉处找了些蒲公英,放在手里搓出汁液,蒲公英的汁液黏糊糊的,敷在伤口上,凉丝丝的,能缓解疼痛;又用干净的草叶包扎好,系上绳子。

“山上蝎子、蜈蚣、蛇都多,以后干活的时候要多留意脚下。”公输贤叮嘱道,眼神里满是关切,“被毒虫咬了,一定要及时处理,要是毒液扩散了,轻则红肿疼痛,重则会危及性命。下次再上山,我给你带些雄黄,能驱毒虫。”公输盘点点头,看着父亲关切的眼神,心里暖烘烘的,腿上的疼痛也减轻了不少。

下午,在父亲的指导下,公输盘渐渐掌握了开料的技巧,敲击的力度越来越均匀,錾子也越来越稳。两人和奴隶们一起,劈开了两块能用的石板,不过也开废了三块石头。等到夕阳西下,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把工具和石料收拾好后,他们才扛着东西,迎着落日的余晖下了山。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山间的小路上。第三天,他们的主要任务是把山上的三块石料运下山。公输贤找来了粗麻绳和几根滚木,滚木是用坚硬的榆木做的,表面打磨得光滑。先把石料用麻绳捆好,绳子勒得很紧,生怕运输途中松动;然后在石料下面垫上滚木,几个人一起用力推——滚木在地上滚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石料慢慢向前移动,虽然还是费力,但比直接扛着要轻松不少。整整忙了一天,他们才把两块石料运回了家,堆放在院墙外,石料太重,放下的时候,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公输贤开始教公输盘凿刻碾盘。他用木棍和麻绳做了一个简易的圆规,木棍的一端固定,另一端系着麻绳,麻绳上沾着碳黑。在石板上沾上碳黑,转动木棍,画出一个规整的圆形,线条流畅。然后用錾子一点点剔除圆外四周多余的石料,錾子落下,石屑簌簌掉落;再把盘面剔平,确保盘面平整,没有凸起。这活需要极大的耐心,稍微用力不均,就会把圆形凿歪,之前的功夫就白费了。

公输盘站在一旁,眼睛紧紧盯着父亲手中的錾子——父亲一手握錾子,手指稳稳地扶着錾子的中部;一手拿锤子,锤子落下的力度恰到好处,不轻不重。錾子在石面上轻轻一凿,就能剔下一小块石屑,大小均匀。不一会儿,一个光滑的圆形盘面就渐渐显现出来,边缘整齐。更多的时候,公输盘在一旁忙着磨錾子——錾子用不了多久就会变秃,他得用磨刀石沾着水,不停地打磨,磨刀石上的水溅到他的手上,他也顾不上擦。刚磨好一根递上去,父亲手里的另一根錾子又秃了,他就赶紧接过来,继续打磨,轮换着忙活,手上磨出了细密的水泡,他也只是用布擦了擦,继续干活。

“打石头看似简单,实则难着呢。”公输贤一边凿刻,一边对儿子说,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要做到錾出的纹路粗细宽窄一致,线条精致,根根笔直,不断不折,没有个三五年的功夫,是练不出来的。我当年跟着你爷爷学的时候,光是练凿圆形,就练了一个多月。”他说着,手里的锤子轻轻落下,“攻石匠人讲究的是眼力、手力和心力——眼力要准,能看清石纹的走向,顺着石纹凿才省力;手力要稳,锤子和錾子要拿得牢,不能晃;心力要静,不能心浮气躁,不然很容易出岔子,要么凿坏石料,要么伤到手。”

在父亲的指导下,公输盘开始尝试凿刻。他拿起錾子,对准石面,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敲下第一锤——石屑飞溅,有的落在他的衣服上,石面上留下了一个小印记。虽然不如父亲凿得精致,边缘有些毛糙,但也算是成功了第一步。他兴奋地抬起头,看向父亲,公输贤朝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鼓励。接下来的几个月,公输盘每天都跟着父亲学习攻石技艺,从最初的碾盘、滚石,到后来简单的雕件,他的手艺一天天精进,手上的水泡破了又长,渐渐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但他却乐在其中,每次看到自己凿出的成品,都格外有成就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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