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章 发明风箱
真孝子,作风箱,从此吹火不用鼓腮帮。
公元前 490年的春天,一场毛毛细雨从夜幕降临下到了天快亮。公输盘背着行囊,踏着泥泞的小路往家赶,归心似箭的他压根没想着避雨,单薄的淄衣早已被雨水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用手一拧都能滴出水来。
前一天还是晴空万里,中午赶路时阳光晒得人有些发燥,他还顺手从路边柳树上折了几根柔软的柳枝,坐在田埂上编了顶简易草帽,戴在头上遮挡阳光。可谁能想到,到了晚上天气骤变,淅淅沥沥的雨丝就没停过。
天刚蒙蒙亮,雨终于停了。清晨的微风带着雨后的寒凉,吹得公输盘忍不住瑟瑟发抖。他把双臂紧紧抱在胸前,试图抵御寒意,耳边传来枝头小麻雀叽叽喳喳的叫声,它们蹦跳着相互追逐,倒给这清冷的早晨添了几分生气。路边的果树下,红的、黄的、白的、紫的花瓣落了一地,沾着湿漉漉的泥土,仿佛是大自然随手撒下的彩绸,却让公输盘心里多了几分归乡的迫切——离开家快三年了,不知道家里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
这一年,公输盘刚满十八岁。三年的学艺生涯,也使他从一个懵懂少年长成了挺拔的青年,如今终于学成归来。刚走到自家小院门口,他却愣住了——记忆里熟悉的小院,如今早已没了往日的模样。房门两侧的木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像是随时会倒下来;院内的房屋更是残破不堪,好几间屋顶都塌了大半,断梁残瓦堆在墙角,显然许久没有修缮过。
这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妇人端着木盆走了出来,正是公输盘的母亲吴氏。吴氏头发有些散乱,眼角爬着细纹,脸上带着几分疲惫,她看到突然站在院中的公输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疑惑地皱起眉,试探着问道:“您找谁?”
“妈,是我,阿盘!”公输盘赶紧卸下背上的行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吴氏听到“阿盘”两个字,手里的木盆“哐当”一声落在地上,清水溅了一地。她快步走上前,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个子长高了许多,原本合身的衣服现在吊在身上,显得有些单薄,可眉眼间还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喊“娘”的孩子。确认是儿子后,吴氏一把抱住公输盘,双手先是摸了摸他的头,又轻轻抚过他的脸,眼泪瞬间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反复念叨着:“是我盘儿,是我盘儿回来了!好,好,好……”
她突然想起什么,推开公输盘,抹了把眼泪就往厨房跑,一边跑一边喊:“贤,快出来!盘儿回来了!”又转头对公输盘说:“你肯定饿坏了,娘这就给你做饭!你先进屋,拿你爹的干衣服换了,湿衣服赶紧脱下来,别冻着!”
公输盘看着母亲瘦弱的背影,她的腰似乎比三年前更弯了,脚步也有些蹒跚,一股酸楚涌上心头,眼眶瞬间模糊了。他应了一声,弯腰捡起地上的行囊,刚要迈步,就看到父亲公输贤扶着一根竹杖从正屋走了出来。
公输贤比记忆中苍老了太多,原本挺拔的身躯变得佝偻,脸上布满皱纹,颧骨高高凸起,显得骨瘦如柴。他接过公输盘手里的行囊,沙哑的嗓子里挤出几个字:“回来啦……进屋吧。”
进屋坐下后,公输盘才从父母的讲述中得知,这三年家里发生了太多变故。去年鲁国发生地震,爷爷在那场灾难中没了性命,父亲按照礼制身着縗衣在家守丧,整日以泪洗面,身体也垮了;姐姐被族里的族长选中,送去了鲁国王宫做宫女,听闻随鲁国公主嫁往宋国国君,再也没了消息,吴氏私下里抹了无数次泪,知道女儿是进了火坑,再也回不来了。公输盘走到奶奶的床前,老太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看到孙子回来,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了光,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盘儿啊,你可算回来了,奶奶想你想得睡不着觉……村里去年又遭了蝗灾,好多人家的庄稼都毁了,听说你良大伯家的原来的房子也塌了,可怜啊……”公输盘握着奶奶干枯的手,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说不出的难受。就在这时,吴氏在厨房门口喊:“贤,过来搭把手,帮我打桶水!”公输贤刚要起身,公输盘赶紧按住他:“爸,我去吧!我年轻,跑得快!”
公输贤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好,那你去吧。你妹妹巧巧去地里割草喂牛了,估计也快回来了。”
公输盘拎起墙角的木桶,刚走出堂屋,就看到西厢房厨房的门窗里冒出滚滚黑烟,那黑烟带着呛人的草木灰味,顺着风飘到院子里。他心里一紧,赶紧加快脚步跑过去,低头钻进厨房——吴氏正蹲在灶台前,一手握着木勺在陶锅里搅拌,另一只手撑在地上,脸贴着灶台的洞口,憋得满脸通红,正一口一口使劲往灶洞里吹气。
灶台里烧的是前几天下雨淋湿的柴草,湿柴草很难燃烧,只冒着浓烟,偶尔窜出几点火星。阴雨天气压低,烟气排不出去,整个厨房都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吴氏的眼睛被熏得通红,眼泪不停地往下流,却还是舍不得停下——儿子刚刚回来,她想赶紧做碗热粥给儿子暖暖身子。
拎着木桶的公输盘站在门口,看着母亲辛苦的模样,心里又心疼又着急。他放下木桶,快步走过去:“娘,您别吹了,我来帮您!”
吴氏摆了摆手,咳了几声说:“没事,娘习惯了,湿柴就这样,吹一会儿就着了。你刚回来,快出去透透气,别呛着。”
公输盘没听话,蹲在母亲身边,看着灶洞里微弱的火苗和呛人的浓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能有个东西代替人吹火就好了,这样娘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就在他琢磨这事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娘,我割草回来了!”
是妹妹巧巧。巧巧今年十二岁,梳着两个羊角辫,背着一筐新鲜的青草走进院子。她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公输盘,先是愣了一下,认出是哥哥公输盘,随即眼睛一亮,偷偷绕到公输盘身后,想捂住他的眼睛逗他:“猜猜我是谁?”
公输盘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感觉到脸颊旁有一阵微弱的风拂过——那是巧巧抬手时带起的气流。他猛地回过神,转头看到巧巧调皮的笑脸,刚要说话,巧巧已经蹦到他面前,搂着他的脖子,歪着头喊:“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看着妹妹活泼的模样,公输盘心里一暖,刚要回答,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既然手挥动能产生风,那为什么不用一个东西来扇风呢?这样既能产生风,又不用娘费力吹气了!
“妹妹,我也刚到。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路上贪玩了?”公输盘笑着揉了揉巧巧的头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巧巧噘着嘴反驳:“我才没有贪玩!今天草上有露水,不好割呢!”说着就拉着公输盘的手,叽叽喳喳地问他这三年去了哪里,学了什么本事,有没有看到好玩的东西。公输盘一边应付着妹妹的问题,一边在院子里四处张望,寻找能用的材料。
很快,他在墙角发现了一块不规则的旧木板——大概有两尺长、一尺宽,边缘有些磨损,但木板本身还算结实。他赶紧拿起木板,跑进厨房递给吴氏:“娘,您试试用这个扇风,比用嘴吹省力。”
吴氏愣了一下,接过木板试了试。她双手握着木板,对着灶洞来回挥动,果然有阵阵风送进灶洞,灶洞里的火苗明显旺了一些,黑烟也少了点。她惊喜地说:“真有用!比用嘴吹好多了!”
可没扇一会儿,吴氏就放下了木板,擦了擦额头的汗。公输盘纳闷地问:“娘,怎么不扇了?”
吴氏无奈地笑了笑:“好是好,就是风不集中,到处乱飘。我得对着柴草下面吹,火才容易着,可这么扇,风一会儿吹到上面,一会儿吹到旁边,柴禾都被吹得乱动,一不小心还会把火扇灭。”
公输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刚燃起的兴奋也凉了半截。他盯着那块木板,嘴里反复念叨:“风不集中……风不集中朝着一个方向……”是啊,要是能让风只往灶洞里吹,不四处扩散,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早饭做好了,是简单的粟米粥和咸菜。吴氏特意给公输盘盛了满满一碗,还往碗里加了个鸡蛋——这是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平时都舍不得吃。公输盘捧着热粥,心里暖暖的,可脑子里还在琢磨着怎么让风集中。
吃过饭,吴氏要去河边洗衣服,巧巧吵着要跟哥哥一起玩,公输盘便陪着母亲和妹妹去了村外的小河边。雨后的小河涨了点水,河水清澈见底,岸边的垂柳抽出了嫩绿的新芽,随风飘荡。几个村里的小孩拿着柳笛,在河边追逐打闹,柳笛声“嘀嘀嗒嗒”的,清脆悦耳。
巧巧看得眼馋,拉着公输盘的衣角撒娇:“哥哥,我也要柳笛!”
公输盘笑着点点头,走到柳树下,折了几根还没长出叶子的柳条。他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拿起一根柳条,双手握住两端轻轻拧了拧,让柳条的外皮和内里的木质部分分离开,然后慢慢抽出里面的木芯,褪下一段完整的柳皮管。他又把柳皮管的一端压扁,用指甲小心地刮去外层的绿皮,露出里面浅色的内层,一个简易的柳笛就做好了。
他把柳笛递给巧巧,自己又做了一个,放在嘴边吹了起来。“嘀——嘀——”清脆的笛声响起,气流从柳笛的一端喷出,带着轻微的风声。巧巧学着哥哥的样子把柳笛放在嘴边,憋得小脸通红,却怎么也吹不响,急得直跺脚,引得吴氏和公输盘哈哈大笑。
看着柳笛里喷出的气流,公输盘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柳笛能让气流从一个小口喷出,要是把扇出来的风也通过一个小口送进灶洞,是不是就能让风集中了?他赶紧放下柳笛,脑子里开始勾勒一个简单的轮廓——一个箱子,一端开口,另一端钻个洞,插上类似柳笛的管子,对着灶洞,再用木板往箱子里扇风,风不就能顺着管子集中吹进灶洞了吗?
中午回到家,公输贤从杂物间里翻出一个旧木箱子——这是以前家里装工具用的,箱子有些破旧,盖子也没了,但箱体还算完整。他把箱子擦干净,递给公输盘:“你刚回来,先把带来的工具放这里面,省得弄丢了。”
公输盘接过箱子,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不就是他想要的“风箱”雏形吗?他赶紧把箱子里的东西倒出来,抱着箱子跑进厨房,对着灶洞比划起来。吴氏和公输贤看着他忙碌的样子,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也没打扰,只是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刚回来就闲不住。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一家人坐在油灯下说话。公输盘给父母讲这三年在中南山学艺的经历,讲梓庆师傅的教导,讲鲍焦先生的照顾,讲季孙家葬礼上见到的规制……吴氏和公输贤听得入了迷,时不时叮嘱他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夜深了,吴氏担心公输盘旅途劳累,催着大家早点睡觉。公输盘躺在堂屋的草席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或许是换了环境不习惯,或许是脑子里的想法太强烈,他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家里的变故、母亲吹火的模样、柳笛喷出的气流反复在脑海里闪现。
突然,一幅清晰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浮现:那块旧木板在一端开口的木箱子里扇风,箱子的另一端钻了个洞,插着一根竹筒,竹筒的另一端对着灶洞,灶洞里的火苗被风吹得旺旺的……他赶紧坐起来,生怕这个想法天亮就忘了,摸黑找到一根小木棍,用木棍的尖端在席边的泥地上画了个简单的箱子图案,又在箱子侧面画了根竹筒,这才放心地躺下。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公输盘就起了床。他吃过早饭,不顾父亲要带他去见族长公输恒的计划,拿起工具箱就忙活起来。他先把那个旧木箱子的一端封好,只留下一个巴掌大的开口,然后在院子里找了根粗细合适的竹竿,用锯子截成一尺长的竹筒。接着,他用凿子在木箱子侧面靠近封板的位置凿了个圆孔,圆孔的大小刚好能塞进竹筒。他又找了些泥巴,把竹筒和箱子的缝隙仔细封堵好,防止漏风。
一切准备就绪,他抱着木箱子跑进厨房,吴氏正在刷锅,看到他抱着箱子进来,疑惑地问:“盘儿,你这是做的啥?”
公输盘把竹筒对准灶洞,兴奋地说:“娘,您看!我做了个能吹火的东西,您试试!”公输贤听到声音也走进来,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吴氏擦了擦手,按照公输盘说的,拿起那块旧木板,对着箱子开口处用力扇了两下。可没想到,灶洞里突然冒出一阵浓烟,直扑公输盘的脸,他赶紧用手去拂,结果锅底灰蹭了一脸,瞬间变成了“大花脸”。
吴氏和公输贤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吴氏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公输贤也捂着嘴,肩膀不住地抖动。巧巧刚走进厨房,看到哥哥的模样,也咧着嘴嚷道:“哥哥成大花猫啦!真好笑!真好笑!”
公输盘摸了摸脸,看着手上的锅底灰,也忍不住笑了。虽然第一次尝试失败了,但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木板扇风时,风有一部分从箱子开口处漏了出去,还有一部分吹到了灶洞外,反而把烟灰带了出来。
吴氏笑够了,擦了擦眼泪,认真地说:“盘儿,你这想法是好的,把风集中到竹筒里吹,比直接扇风强多了。就是这木板扇风不顶用,风散得太快,而且竹筒离柴草太近,烧久了容易被烧坏;离远了,风量又不够。还有啊,这么扇风,胳膊一会儿就酸了,比用嘴吹也省不了多少力。”
公输盘点点头,蹲在箱子旁边,仔细琢磨母亲说的问题。他用手敲了敲箱子壁,又摸了摸竹筒,心里盘算着怎么改进。就在这时,身后的巧巧觉得好玩,伸手推了他一把。公输盘蹲得久了,腿本来就麻,没防备被这么一推,差点栽倒在地,还好双手撑在了地上。
吴氏赶紧瞪了巧巧一眼:“巧巧!不许胡闹!差点把你哥哥推倒!快一边玩去!”
巧巧吐了吐舌头,跑了出去。公输盘拍了拍手上的土,笑着说:“娘,没事的。”可就在巧巧推他的那一瞬间,一个新想法突然冒了出来——既然扇风不行,那把木板改成能在箱子里推拉的板子,是不是就能把风“推”进竹筒里?
这个念头让他兴奋得跳了起来,他赶紧对吴氏说:“娘,我知道怎么改了!您等着,我这就去弄!”
他跑回院子,拿起之前卸下的箱子封板,用尺子量了量箱子内壁的高和宽,然后用木炭在封板上画出轮廓,再用削刀仔细剔除封板四周多余的部分,直到封板刚好能塞进箱子内壁,既不会太松导致漏风,又能灵活推拉。接着,他找了一根结实的木棍,用榫卯结构把木棍固定在封板中间,做了个长长的手柄。
他把封板塞进箱子里,握住手柄往里面一推,“呼”的一声,一股风从竹筒里喷了出来,比之前扇风的风量大多了!可他又发现,手柄太长,推拉的时候容易晃动,封板会碰到箱子内壁,影响风量。他想了想,又找了块薄木板,在中间钻了个比手柄略粗的圆孔,把木板固定在箱子开口处,让手柄从圆孔里穿过去。可试了几次,封板还是不稳定,总是歪歪扭扭的。
“干脆做两根手柄!”公输盘一拍脑袋,又在封板两侧各加了一根短木棍,对应的在固定木板上也钻了两个圆孔。这样一来,两根手柄就像滑轨一样,能让封板平稳地在箱子里推拉,晃动的问题一下子就解决了。
他抱着改进后的箱子,小步快跑进厨房。吴氏已经做好了午饭,正把饭菜盛到陶碗里,看到他进来,笑着说:“改好了?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娘,您先看看!”公输盘把竹筒对准灶洞里还没熄灭的灰烬,握住两根手柄,使劲往箱子里一推。“呼”的一声,一股强风从竹筒里喷出,灶洞里的灰烬“轰”的一下燃起了火苗,红红的火光照亮了灶膛,虽然因为没有新的柴草,火苗很快又暗了下去,但这已经足够证明改进成功了!
“成功了!娘,我成功了!”公输盘激动地大喊起来,双手还在不住地颤抖。
吴氏也凑过来看,看到灶洞里的火苗,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好孩子,真有你的!快吃饭吧,看你高兴的,饭都忘了吃了。”
这顿午饭,一家人吃得格外开心。公输盘一边吃饭,一边给父母讲改进箱子的过程,兴奋得好几次放下筷子,比划着推拉手柄的动作。吴氏心疼他,多次打断他:“先吃饭,吃完了再讲,别饿着。”公输贤看着儿子,眼里满是骄傲——自己的儿子,终于有出息了。
饭后,公输盘迫不及待地找来干柴,重新点燃灶火,演示改进后的“风箱”。他把干柴放进灶洞,握住手柄慢慢往里推,“呼”的一声,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舔着锅底;可当他往外拉手柄时,灶洞里的火苗突然被一股吸力带着,往箱子方向倾斜,差点熄灭。
公输盘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挠了挠头,皱着眉说:“这怎么回事啊?推的时候能吹风,拉的时候怎么还吸火呢?”
公输贤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笑着说:“傻孩子,这箱子是封闭的,你往里面推的时候,箱子里的空气被挤压,就从竹筒里喷出去吹火;你往外拉的时候,箱子里形成负压,就会把外面的空气吸进来,自然会把火苗往这边带。”
公输盘恍然大悟,可新的问题又来了:总不能只推不拉吧?拉的时候吸火,这风箱还是没法用。他蹲在地上,盯着箱子发呆,眉头皱得紧紧的。
吴氏抱着巧巧,站在旁边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她指着箱子后面的封板说:“盘儿,你在箱子后面也凿个洞,推的时候用块小木板把洞堵上,拉的时候把洞打开,让外面的空气从洞里进来,不就不会吸火了吗?”
公输盘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对啊!母亲说得太对了!推的时候堵上洞,空气只能从竹筒出去;拉的时候打开洞,空气从洞进来,就不会吸灶洞里的火了。他赶紧拿起凿子,在箱子后面的封板上凿了个小圆洞,又找了块比洞口略大的小木板,用麻绳系在洞口旁边。
他让公输贤帮忙拿着小木板,自己则握住手柄尝试:推的时候,公输贤把小木板盖上洞口,风从竹筒喷出,火苗旺了;拉的时候,公输贤把小木板拿开,空气从洞口进来,灶洞里的火苗稳稳的,没有再被吸走。
“成了!这下真的成了!”公输盘高兴地跳了起来,抱着父亲的肩膀直转圈。
可高兴了没一会儿,新的问题又出现了——公输贤松开手去忙活别的事,公输盘一个人既要看火,又要推拉手柄、开关小洞,根本忙不过来。他心里嘀咕:“总不能烧火的时候两个人配合吧?本来是想让娘省力,结果反而要两个人干活,这可不行。”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盯着风箱发呆,想了好几个办法,都觉得不行。比如在小木板上系根绳子,拉手柄的时候拽绳子打开洞口,可试了几次,绳子总是缠在一起;又比如用木棍顶着小木板,可木棍容易掉,还是不方便。
就在他头疼的时候,一阵凉风吹来,院子外杨树上的叶子“哗啦啦”地响,叶子随风摇摆,一会儿张开,一会儿合上。公输盘看着杨树叶子,突然眼前一亮:“有了!”
他赶紧跑进厨房,拿起削刀,把之前那块小木板削得更薄、更轻,然后在木板边缘钻了个小孔,穿了一根细细的麻绳,把麻绳的另一端系在箱子内侧的竹钉上。这样一来,小木板就像一片活叶,贴在洞口——推手柄的时候,箱子里的空气被挤压,压力增大,会把小木板紧紧压在洞口,堵住空气;拉手柄的时候,箱子里形成负压,外面的空气会把小木板顶开,从洞口进来。
他再次点燃灶火,握住手柄推拉起来。推的时候,小木板牢牢堵住洞口,风从竹筒喷出,火苗窜得老高;拉的时候,小木板自动打开,空气顺畅地进入箱子,灶洞里的火苗稳稳的,一点都没被吸走。
“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公输盘激动地跑到院子里,高高举起拳头,又蹦又跳地大喊。巧巧听到哥哥的喊声,也跑过来,跟在他后面追着喊:“哥哥,什么成功了?快给我看看!”
院门外路过的村民听到动静,都好奇地走了进来。有住在隔壁的大叔王木匠,有同宗的公输伯,还有几个村里的妇人。他们看到公输盘,七嘴八舌地问:“阿盘?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刚才喊什么成功了?”“这几年没见,你小子去哪了?”
公输盘拉着大家走进厨房,指着灶边的风箱,笑着说:“各位叔伯婶子,我做了个能吹火的东西,你们看!”他拿起干柴放进灶洞,点燃后握住手柄,来回推拉起来。“呼、呼、呼”,一阵阵风从竹筒里喷出,灶洞里的火苗被吹得旺旺的,锅里的水很快就冒起了热气。
大家都看呆了,王木匠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风箱,赞叹道:“阿盘,你这东西太厉害了!以后吹火再也不用鼓腮帮了,省力多了!”公输伯也点点头:“是啊,这东西做得巧,咱们村里的工匠都得学学!”
后来,公输贤按照公输盘的想法,重新改造了家里的灶台——把风箱上的竹筒改短,在灶台侧面靠近灶膛的位置钻了个洞,直接把竹筒嵌在洞里,这样既不用担心竹筒被烧坏,又能让风更精准地吹到柴草上。
村民们一传十、十传百,都知道公输盘做了个能吹风的箱子,大家都管它叫“吹风箱”,后来慢慢简化成了“风箱”。不少村民来找公输盘,想让他帮忙做一个;还有些心灵手巧的工匠,照着公输盘的风箱自己琢磨,也做出了类似的装置。毕竟公输盘所在的村子和附近的村子,大多是从事工匠的公输宗亲,对这些新奇的工具格外敏感。
从此,华夏大地上有了第一代活塞式鼓风机——风箱。公输盘的名字也开始在乡里流传开来,大家都称赞他是个“能人”,不仅学艺有成,还能为乡亲们解决实际难题。
随着时间的推移,风箱也在不断被改进。有人把箱子前端也封了起来,在上面也装了活叶,进一步减少漏风;有人把长木柄改成了方形杆件,更方便握持;为了增加风量,减少风的损失,人们在风箱内部活动的封板上缠上了鸡毛、麻线,让封板与箱体贴合得更紧密;还有些能工巧匠,把风箱做成了多功能的——下部是风箱本体,上部加装了可以盛放工具的抽屉和盒子,箱体表面还雕上了云纹、兽纹等图案,既实用又美观。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源于那个雨后的清晨,一个孝子对母亲的心疼,一份对生活的观察,以及一颗不愿停下探索的心。公输盘站在自家院子里,看着乡亲们用着自己发明的风箱,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不仅是一件工具,更是他对家人、对乡亲们的一份心意,也是他作为工匠,用手艺造福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