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班传:第14章 夜半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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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夜半救人

半夜时,发地震,救人修屋温情人

鲁哀公三年(周敬王三十八年,公元前 492年)的四月,泰山余脉的中南山麓总被一层薄雾裹着。这天傍晚,铅灰色的云絮压得极低,风裹着湿意掠过山林,把松针上的积雨抖落在青石小径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公输盘跟着师傅梓庆在山坳里修整了一天的木桥——那桥的横梁被春汛冲得微弯,他们用凿子细细修正榫卯,直到暮色漫过山腰才踏着泥泞返回居所。

这是一间依山而建的简易木屋,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是梓庆亲手搭建的。进屋时,公输盘的粗麻裤脚已沾满泥点,他借着灶火的微光脱了草鞋,露出磨得发白的布袜,脚趾处还缝着一块补丁。“今日做得不错,那处‘燕尾榫’严丝合缝,”梓庆坐在灶边的矮凳上,往火里添了块松柴,火星噼啪跳起,“只是下凿时手腕还需再稳些,木作如做人,急不得。”

公输盘点头应着,把工具一一归置到墙角的木架上。斧子、凿子、削刀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晚饭是粟米熬的粥,就着腌菜,师徒二人吃得安静,只听见屋外雨丝打在茅草上的“沙沙”声。饭后梓庆又指点了会儿木尺的用法,便催着公输盘去东屋歇息——明日还要去山下给村民修犁,得养足精神。

东屋的草铺铺着两层干草,上面垫了块粗布,虽不柔软,却也干爽。公输盘沾着枕头便觉困意袭来,白日里挥斧凿木的疲惫顺着筋骨往下沉,不多时就沉沉睡去。可这觉睡得并不安稳,他梦见自己站在一座高台上,脚下的台子突然摇晃起来,他伸手去抓身边的立柱,却抓了个空,整个人朝着漆黑的深渊坠去——“啊!”他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黏住了额前的碎发。窗外还是一片漆黑,雨不知何时下得急了,“哗啦啦”地打在窗棂上。公输盘喘着气坐起身,刚想平复心绪,却听见远处山峰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是狐狸的嚎叫,那声音不似平日的尖利,反倒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凉,长长的“嗷呜”声裹在雨雾里,听得人心里发紧。紧接着,又有野兔的嘶鸣、山鼠的窜逃声传来,仿佛整座山林都在躁动不安。

他正纳闷,脸上突然“吧嗒”一声,落下一滴冰凉的水。公输盘下意识地伸手抹去,指尖触到一丝粘稠——不是雨水的清冽,倒像是混了些尘土的湿意。他抬头望向屋顶,茅草缝隙里又渗下一滴,正好落在他的手背上。“奇怪,这屋去年修过,怎么会漏雨?”他嘀咕着,起身想挪到草铺另一侧,刚跪起身,就听见屋顶传来“呼啦、呼啦”的细微声响。

那声音很轻,起初像耗子在啃咬茅草,可仔细听又不对——间隔越来越短,频率越来越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顶下不停穿梭。公输盘皱着眉侧耳细听,忽然觉得身下的草铺微微晃了一下,像是风吹过的颤动,可屋里明明没开窗。他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又是一阵晃动,这次更明显,桌上的陶碗“哐当”一声撞在桌腿上,滚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不对!”公输盘猛地站起身,脑袋一阵眩晕,脚下的地面像是波浪般起伏。他瞬间想起小时候听村里老人说过的“地动”,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师傅!快起!地震了!”他扯开嗓子大喊,转身就往西屋跑。东屋到西屋不过几步路,可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白天换下的草鞋,他踉跄着往前扑去,重重地摔在西屋的门框下,膝盖磕在青石门槛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可他顾不上疼,刚想爬起来,就听见头顶传来“吱——吱——”的尖锐声响。那是木屋的横梁在扭曲,木榫连接处因为剧烈晃动开始松动,茅草簌簌往下掉。“师傅!快出来!”他朝着屋里喊,却听见梓庆的声音带着急促:“我这就来——”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整座木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屋顶的茅草、横梁、木柱瞬间坍塌下来!

公输盘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压在背上,像是有人用粗木棍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眼前发黑。紧接着,无数碎木、茅草、泥土朝着他涌来,腿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想挣扎,可身体被压得死死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泥土呛进鼻子和嘴里,带着一股腥甜的土腥味。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根折断的门梁,正斜斜地悬在他的头顶,离头皮不过寸许——随后,他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作者按:《左传*哀公三年》有载;三年春,齐国夏、卫石曼姑帅师围戚。夏四月甲午,地震。)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咯咋”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开,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公输盘在震感中悠悠转醒,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灌了铅,每动一下都觉得疼。他想睁开眼,可眼皮重得抬不起来,脸上满是泥水,顺着下巴往下滴,嘴里还残留着泥土的腥气。

“咳、咳咳……”他咳嗽起来,胸口一阵闷痛,像是有块石头压着。他缓缓转动脖颈,视线终于清晰了些——四周一片狼藉,原本的木屋变成了一堆残垣断壁,茅草、木柱、泥土混杂在一起,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那根悬在头顶的门梁还在,只是下面多了些支撑的碎木,才没让它彻底砸下来。

公输盘深吸一口气,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能屈能伸。他又使劲伸了伸胳膊,肩膀传来一阵酸痛,手肘处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伤口还在渗着血,染红了周围的布料。“师傅……”他低声唤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厉害,几乎听不清。他想起昏迷前师傅还在屋里,心里顿时慌了,挣扎着想要挪动身体。

压在身上的碎木和泥土很重,他用两手一点点地往外扒,指尖被尖锐的木茬划破,鲜血渗出来,混着泥水变成了暗红。每扒一下,胳膊就像要脱臼似的疼,可他不敢停——师傅年纪大了,要是被压在下面,后果不堪设想。他咬着牙,把压在腿上的一根细木柱推到一边,麻木的腿终于能活动了,他慢慢抽出身子,趴在地上,一点点地往外爬。

爬过一段残垣时,膝盖被一块碎石硌了一下,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回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躺着的地方又塌了一块,要是再晚醒一会儿,恐怕就被埋在下面了。他扶着身边还立着的半截木柱,缓缓站起身,双腿发软,差点又摔下去。他稳住身形,环顾四周,夜色里只有雨打残木的声响,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野兽嘶鸣,却不见师傅的身影。

“师傅!师傅!”公输盘张开嘴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却没有任何回应。他顾不上身上的伤口,踉跄着朝着西屋的方向走去——那里原本是师傅的住处,此刻只剩下一堆坍塌的茅草和木梁。他扑到废墟上,双手不停地扒开碎木和泥土,茅草上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冷得他打了个寒颤,可他丝毫没察觉。

“师傅,您在哪儿?您应我一声啊!”他一边扒一边喊,声音渐渐变得嘶哑,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手指被磨得血肉模糊,碰到碎石时疼得钻心,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依旧疯狂地扒着。碎木划破了他的胳膊,泥土渗进伤口,火辣辣地疼,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师傅,一定要找到师傅。

不知扒了多久,他的胳膊开始发酸,力气一点点流失,动作也慢了下来。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不远处的土块碎木架下,传来一声微弱的“哎呦呦”——那声音很轻,像是风中的落叶,却被公输盘敏锐地捕捉到了。“师傅!是您吗?”他猛地抬起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爬去,膝盖在碎石上磨得生疼,却比任何时候都有力气。

他爬到那堆废墟前,蹲下身仔细听,又传来一声“盘儿……”,是梓庆的声音!公输盘的心一下子落了地,眼泪却更凶了。“师傅,我在这儿!我这就救您出来!”他说着,双手加快了速度,搬开压在上面的碎土块,那些土块混着雨水,沉甸甸的,每搬一块都要费很大的劲。他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土,指尖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顾不上擦。

搬开几块大土块后,他看见一根碗口粗的木梁斜压着,下面露出了师傅的衣角。“师傅,您再忍忍!”公输盘咬着牙,双手抓住木梁的一端,使劲往上抬。木梁很重,他的胳膊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木梁却只动了一点点。他喘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用膝盖顶住木梁,再次发力——“喝!”随着一声低吼,木梁终于被他挪开了一道缝隙。

他赶紧伸手扒开周围的茅草和碎木,梓庆的脸露了出来。老人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有一道伤口,鲜血已经凝固。“师傅!”公输盘轻声唤着,伸手探了探师傅的鼻息,还好,还有气。梓庆缓缓睁开眼,看到公输盘,虚弱地笑了笑:“盘儿……你没事就好……”他想动一下,却疼得“嘶”了一声——右腿被压在下面,已经肿得老高,裤腿被鲜血浸透,黏在了皮肤上。

公输盘的心一紧,赶紧小心翼翼地扒开压在师傅腿上的碎木。“师傅,您别急,我这就把您弄出来。”他说着,蹲下身,用两只手勾住梓庆的腋窝,慢慢往外拖。梓庆的身体很沉,公输盘每拖一下,都觉得腰腹发酸,可他不敢停下,生怕碰到师傅的伤腿。拖到安全的地方后,他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您的腿……”公输盘看着师傅肿胀的右腿,声音发颤。梓庆摸了摸腿,眉头皱了起来:“怕是断了。”他看了看四周,夜色依旧浓重,雨还在下,“这时候下山太危险,山路滑,又怕有余震,等天亮再说吧。”公输盘点点头,他知道师傅说得对,可看着师傅痛苦的样子,心里又急又疼。

他扶着梓庆靠在一根完好的木柱上,然后摸出怀里的火镰子——还好,火石和火绒用油纸包着,没被雨淋湿。他找了些干燥的茅草和细木枝,在厨房的废墟旁清理出一块空地,开始打火。火镰子敲在火石上,迸出的火星落在火绒上,他小心翼翼地吹着,直到火苗燃起。茅草“噼啪”着起来,他又添了些粗木枝,火焰渐渐旺了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公输盘扶着梓庆挪到火堆旁,又找了个完好的陶罐,去附近的小溪里打了些水,架在火上烧。水开后,他用一片干净的木片当勺子,小心地喂给师傅喝。梓庆喝了几口热水,脸色稍微好了些。公输盘这才顾上看自己的伤口:手掌磨破了,血肉模糊;脚底被木刺和碎石扎破,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胳膊和腿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地方还渗着血。可他一点也不在意,只要师傅没事,这点伤算什么。

师徒二人靠在木柱上,火堆的光芒映着他们的脸。梓庆偶尔会疼得低声哼哼,公输盘就轻声安慰着,给师傅擦去额头上的冷汗。雨还在下,远处的山林依旧安静得可怕,只有偶尔的雷声划破夜空。他们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在废墟旁守着火堆,等待着天亮。

天边终于泛起了鱼肚白,雨渐渐小了,变成了细密的雨丝,笼罩着山林。公输盘一夜没合眼,守在火堆旁,时不时给师傅添些柴火,又用陶罐接了些雨水,烧开后给师傅润口。梓庆眯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精神好了些,只是腿依旧疼得厉害,稍微动一下就钻心。

“天快亮了,我们准备下山吧。”梓庆看着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对身旁的公输盘说。公输盘点点头,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然后去收拾东西。他把师傅的工具包找了出来,里面的凿子、墨斗都还在,他又找了块结实的粗布,撕成布条,准备给师傅包扎伤口。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师傅的裤腿,伤口露了出来——腿骨已经变形,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伤口还在渗着血。公输盘看着心疼,用烧开的雨水清洗了伤口,然后用布条轻轻包扎起来。“师傅,可能会有点疼,您忍忍。”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勒紧布条,固定住伤腿。梓庆咬着牙,没出声,只是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包扎好后,公输盘把斧子别在腰间,又找了一根粗壮的竹杖——是去年砍的,一直放在屋旁,昨晚的地震居然没把它压断。他扶着梓庆站起来,老人靠着他的肩膀,右腿不敢用力。“师傅,我背您。”公输盘蹲下身子,让梓庆趴在自己背上,然后用胳膊紧紧托住师傅的腿,慢慢站起身。

梓庆的体重压在背上,公输盘觉得肩膀一沉,可他很快稳住了身形。“走吧。”他说了一声,拄着竹杖,朝着山下的方向走去。山路本就崎岖,经过昨晚的地震和雨水冲刷,变得更加难走。路面上满是泥泞,还有滚落的石块和折断的树枝,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公输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踩得很稳。竹杖探在前面,确认路面安全后才敢迈步。背上的师傅很安静,只是偶尔会提醒他:“前面有块大石头,小心点。”“左边路滑,往右边靠靠。”公输盘一一应着,注意力高度集中,生怕自己摔倒,伤了师傅。

走了没多远,他的脚底就传来一阵刺痛——昨晚被扎破的伤口沾了泥水,又被茅草摩擦,疼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后背的衣服,和雨水混在一起。肩膀被师傅的手压得有些发麻,胳膊也开始发酸,可他不敢停下,他知道,早一点到山下,师傅就能早一点得到救治。

山路旁的景象惨不忍睹——不少树木被连根拔起,横挡在路中间;原本清澈的小溪变得浑浊,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往下流;偶尔能看到山间的小屋坍塌在路边,茅草和木梁散落一地,像是被野兽啃过的残骸。公输盘看着这些,心里一阵发酸,不知道山下的村民怎么样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他的速度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后背的伤口被汗水浸泡,疼得钻心,腿也开始打颤。梓庆感觉到了,轻声说:“盘儿,歇会儿吧,别累着了。”公输盘摇摇头:“没事,师傅,我还能走。”可脚步却不听使唤,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梓庆赶紧扶住他:“听话,歇会儿再走,不差这一会儿。”

公输盘只好停下脚步,扶着师傅靠在一棵大树上。他擦了擦脸上的汗和雨水,大口喘着气,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梓庆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很是心疼:“你这孩子,就是太倔。”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粟米饼——是昨天剩下的,用布包着,没被雨淋湿,“吃点吧,补充点力气。”

公输盘接过饼,掰了一半递给师傅,自己拿着另一半慢慢吃起来。饼很硬,嚼起来费劲,可他还是慢慢咽了下去——他需要力气,才能把师傅背下山。吃完饼,他又喝了些水,休息了片刻,感觉力气恢复了些,便又扶着师傅站起来:“师傅,我们继续走吧。”

接下来的路更难走,有一段山路因为地震塌陷了,只剩下一道窄窄的边缘,下面就是陡峭的山坡。公输盘小心翼翼地扶着师傅,贴着山壁慢慢走。他的脚踩在边缘的泥土上,泥土簌簌往下掉,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攥着竹杖,一步一步地挪。梓庆也屏住呼吸,不敢说话,生怕打扰到他。

好不容易走过这段险路,公输盘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走,脚步却越来越沉。原本半个时辰就能走完的山路,他们走了足足三个时辰,直到太阳升到半山腰,才看到山下的村落。

可眼前的景象让公输盘惊呆了——村落里一片狼藉,房屋倒塌了十有八九,茅草、木梁、泥土散落得到处都是。有的房屋还在冒着黑烟,大概是地震时灶火引燃了茅草;村民们在废墟上四处奔走,有的在哭喊着亲人的名字,有的在扒着废墟救人,还有的在收拾散落的财物,整个村落乱作一团,哭声、喊声、器物破碎声混杂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堵。

梓庆靠在公输盘的背上,看着眼前的惨状,轻轻叹了口气:“唉,这地震,苦了百姓了。”公输盘咬着牙,继续往前走,他想赶紧找辆牛车,把师傅送到府邑去治伤。可他在村落里走了一圈,看到的都是忙碌的村民,有的人家失去了亲人,正趴在废墟上哭天抢地;有的人家在抢救粮食,生怕之后断了生计。

他拦住一个扛着木梁的村民,急切地问:“老乡,请问你家有牛车吗?我师傅腿断了,急需去府邑治伤,能不能借我用用?”那村民看了看梓庆,又看了看公输盘,摇了摇头:“我家的牛棚塌了,牛也被砸伤了,实在没法借你。你去别家问问吧。”说完,就扛着木梁匆匆走了。

公输盘又问了几个村民,要么是牛车被砸坏了,要么是牛跑丢了,还有的村民家里也有人受伤,自顾不暇。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眼眶也红了:“老乡,求求你们,谁有牛车,救救我师傅吧!”可回应他的,只有村民们无奈的摇头和叹息。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拐杖敲击地面的“笃笃”声。公输盘抬头望去,只见一个头发凌乱、衣袖残破的长者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那长者腿上沾着污泥和血迹,走路一瘸一拐,显然也受了伤。可当公输盘看清他的脸时,却惊喜地喊了出来:“鲍先生!”

来的人正是鲍焦。鲍焦是齐国贵族后裔,因不满朝政,隐居在泰山附近,平日里常和梓庆探讨木作与礼制,对公输盘也颇为照顾。地震发生后,鲍焦从自家的废墟里爬出来,不顾自己的伤势,心里惦记着梓庆——老人年纪大了,怕是经不起这样的灾难,于是便拄着拐杖,一路从泰山赶来中南山。

“鲍先生,您怎么来了?”公输盘赶紧迎上去,眼眶通红。鲍焦扶住他,急切地问:“梓庆先生呢?他怎么样了?”公输盘指了指靠在旁边木柱上的梓庆:“先生腿断了,我正想找辆牛车送他去治伤,可村民们都自顾不暇,实在借不到。”

鲍焦走到梓庆身边,蹲下身查看了一下他的伤腿,眉头皱了起来:“伤得很重,得尽快医治。”他站起身,朝着村落中央大喊一声:“谁是这里的头人?出来一下!”他的声音虽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威严,很快就吸引了村民们的注意。

不多时,一个微胖的壮年汉子跑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村民。那汉子穿着粗布短打,脸上沾着泥土,显然也是刚从废墟里出来。他看到鲍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看到鲍焦腰间挂着的玉佩——那玉佩是和田玉制成,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有的。汉子赶紧走上前,恭敬地问:“您是……鲍大人吧?”

鲍焦点点头,从腰间解下玉佩,递给那汉子:“我是鲍焦。这位是我的好友梓庆,腿被砸断了,急需一辆牛车去府邑治伤,你赶紧安排一下。”那汉子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连忙点头:“是是是,鲍大人放心,我这就去安排!”说完,就对身后的一个村民说:“你赶紧去我家,把牛车套好,快!”

那村民应声跑开,不多时就牵着一头黄牛,拉着一辆牛车过来了。牛车上铺着一层干草,还算干净。公输盘和鲍焦小心翼翼地把梓庆扶到牛车上,让他靠在干草上,又用布条把他的身体固定好,防止颠簸时碰到伤腿。

梓庆靠在牛车上,看着忙碌的公输盘和鲍焦,轻声说:“盘儿,我没事,你去帮帮村民们吧。这村落遭了这么大的灾,肯定有很多人需要帮忙。”公输盘愣了一下:“师傅,我还是先送您去府邑吧。”梓庆摇摇头:“我有鲍先生照顾,没事的。你年轻,有力气,多救一个人是一个人。”

鲍焦也劝道:“盘儿,你师傅说得对,这里需要人手。我陪你师傅去博邑城,你留下来帮忙。”公输盘看着师傅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鲍焦,点了点头:“好,那师傅您保重,我忙完就去府邑找您。”他从地上拎起一柄铜铲——是刚才在废墟里找到的,还能用,然后朝着正在救人的村民跑去。

公输盘跑到一处坍塌的房屋前,几个村民正围着废墟焦急地呼喊:“阿妹!你在里面吗?应一声啊!”房屋的横梁断了好几根,茅草和泥土堆得很高,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老乡,我来帮你们!”公输盘大喊着,举起铜铲,开始扒开上面的泥土。

“小心点,别碰到里面的人!”一个村民提醒道。公输盘点点头,放慢了动作,用铜铲轻轻拨开泥土和茅草。他的手掌还在流血,握住铜铲的地方很快就被鲜血染红,可他丝毫没在意,心里只想着快点把人救出来。

挖了一会儿,他听见里面传来微弱的“呜呜”声。“里面有人!”他惊喜地喊道,赶紧招呼村民们过来帮忙。大家齐心协力,小心翼翼地搬开压在上面的木梁。木梁很重,几个人合力才挪动了一点点,可就在这时,旁边的茅草突然往下塌了一块——“小心!”公输盘大喊着,一把推开身边的村民,自己却被茅草埋了半截。他赶紧爬出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继续挖。“快,再加把劲!”他喊道,手上的动作更快了。终于,一个小女孩的脸露了出来——大约五六岁,脸上满是泥土,眼睛红红的,看到外面的人,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娘!我怕!”

“别怕,阿妹,我们这就救你出来!”一个村民柔声安慰道。大家更加小心地扒开周围的泥土,公输盘蹲下身,轻轻握住小女孩的手:“阿妹,别怕,我拉你出来。”他慢慢把小女孩拉出来,小女孩扑进刚才说话的村民怀里,放声大哭。原来那村民是小女孩的哥哥,看到妹妹没事,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公输盘连连道谢:“多谢小哥,多谢小哥!”

公输盘笑了笑,摆摆手:“不用谢,赶紧带阿妹去休息吧。”说完,又朝着另一处废墟跑去。那里有个老人被压在下面,村民们正试图搬开压在他身上的石块,可石块太重,怎么也搬不动。公输盘跑过去,看了看石块的位置,对村民们说:“大家听我指挥,我们用杠杆原理,找根粗木杆当杠杆,把石块撬起来。”

村民们虽然听不懂“杠杆原理”,但还是按照公输盘的说法,找了根粗木杆。公输盘把木杆的一端垫在石块下面,找了块石头当支点,然后对村民们说:“大家一起往下压!”几个人合力压着木杆,石块慢慢被撬了起来,露出了一道缝隙。“快,把老人拉出来!”公输盘喊道,一个村民赶紧伸手,把老人从缝隙里拉了出来。

老人被救出来后,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村民们赶紧把他抬到旁边的空地上,给他喂了些水。公输盘看着老人,松了口气,又继续投入到救援中。他从早晨一直忙到下午五六点钟,太阳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这一天里,他和村民们一起,从废墟里救出了十多个人。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孩子,还有的是年轻的妇人。每救一个人,他都觉得心里多了一份踏实。可也有遗憾,有的房屋坍塌得太严重,挖了半天,只找到一具具冰冷的尸体,村民们趴在尸体上痛哭,公输盘也跟着难受,却只能默默帮着把尸体抬到一旁,盖上茅草。

直到村里的长者说:“天快黑了,先别挖了,明天再找吧,不然天黑了容易出危险。”大家才停下手中的活。公输盘直起腰,感觉浑身酸痛,像是散了架。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掌上的伤口已经结痂,却又被磨破,渗出了新的血;胳膊和腿上又添了不少新的伤口,有的地方还在渗着血。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朝着牛车的方向走去。鲍焦已经带着梓庆去博邑了,临走前给村民们留了话,让公输盘忙完后去府邑的医馆找他们。村民们看到公输盘,纷纷围了过来,有的给了他一块粟米饼,有的给了他一碗热水。“小哥,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不知道还要多受多少苦。”一个村民感激地说。

公输盘接过饼和水,笑了笑:“不用谢,大家都是互帮互助。”他坐在地上,慢慢吃着饼,喝着热水,感觉力气一点点恢复。这时,一个老妇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粗布,对他说:“小哥,你身上的伤口得包一下,不然会感染的。”说完,就小心翼翼地给公输盘包扎起伤口来。

老妇人的动作很轻柔,包扎得也很仔细。公输盘心里暖暖的,对这个村落多了一份亲近。包扎好后,他站起身,对村民们说:“我得去博邑找我师傅了,你们多保重,要是有需要帮忙的,明天我再过来。”村民们点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村落。夕阳下,废墟显得格外安静,村民们在空地上搭起了临时的棚子,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照顾受伤的亲人。虽然经历了灾难,但他们眼中却没有绝望,反而带着一种坚韧——就像这山里的松柏,就算经历风雨,也能顽强地活下去。

公输盘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博邑的方向走去。他知道,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师傅的伤需要照顾,村民们的房屋需要重建,还有那些在地震中失去亲人的人,需要安慰。但他不害怕,因为他知道,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能度过难关。就像师傅说的,木作如做人,只要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第二天上午,隶属齐国的博邑(作者按:春秋战国时期,齐国在此设博邑,博是在泰山附近最早设置的城镇。当时鲁国和齐国经常争夺此地。《左传·哀公十一年》曾有这样一段记载:“公会吴子伐齐,五月,克博。”说明这时候还是属于齐国管辖。)邑宰派人来了,查看一圈,安排大家自救、重新自行建造房屋,然后就驾车走了,不知是谁喊来了随来的巫医,巫医只是简单的帮助梓庆用木棒标了一下腿骨,然后拿出草药用嘴嚼碎后敷贴其腿上,嘴里念念有词,用手比划了一顿就结束了,因为需要救治的人太多了,离开又去救治其他人了。

后来公输盘才知道,这场历史罕见的地震威力很大,鲁国、齐国等死伤了多人,公输盘的爷爷也是在这次事故中去世,包括公输家族有多人去世和受伤,甚至大长老公输智也腰部受了重伤,需要经常躺在床上养病,族长公输恒的家人也有数人在地震中去世了。

随后的几个月里,山民们含着悲痛掩埋了故去的亲人。而公输盘除了照顾梓庆吃饭、睡觉和熬药等问题外,当然也因为有鲍焦的到来精心照顾,更多的时间都被梓庆支配出去帮助村民们重新修建房屋,年幼的公输盘带上工具,哪家需要帮忙就奔赴哪家,参与建造了一栋又一栋民舍,有的家庭地位高条件好,在建造了房屋后还修建了庭院,主房都是前堂后寝,单间和双间都有,其房屋宽大,地基经过夯打,高出地面,室内地面涂抹一层草泥土或者白灰面,平整坚硬,采用木柱做梁架,四周墙体采用夯土墙;地位低的家庭常常只是泥墙草房,其屋架简单的只有几根木檐支撑,然后铺茅草,即不打地基,也不夯土墙,地面高低不平,墙壁也不加修整和处理,壁面粗糙不堪,面积比较小,锅灶只能设在房屋外面。其实无论给谁修建房屋,公输盘都是一视同仁,不做挑拣,认真而勤劳,更多的是对下层贫民的同情,经常不收其工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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