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精心钻研
洞里面,获模型,苦心钻研手艺精
春风掠过山间时,总带着几分温柔的试探。它先拂过崖边垂挂的冰棱,让那些尖削的冰尖在暖意中慢慢消融,化作一颗颗晶莹的水珠,顺着冰棱的纹路缓缓滴落,砸在下方的青石上,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湿痕。皂色的榆树皮不再是冬日里那种毫无生气的灰褐色,树皮边缘悄悄泛出嫩黄绿意,像是谁用指尖蘸了初春的新绿,轻轻在树皮上晕染开来。用指尖轻轻触碰,能感受到那丝若有若无的柔软,还带着春日特有的湿润气息,仿佛一捏就能挤出汁水来。
公输盘跟在鲍焦身后,踩着还带着湿气的泥土向山上走去。泥土里混杂着落叶腐烂后的腐殖气息,还有新草破土而出的清新味道,两种气息交织在一起,吸进肺里,让人觉得格外舒畅。
背上的行囊里装着用粗布包裹的粗粮饼、一小罐腌菜,还有一套打磨得锃亮的木工工具——一把小刻刀、一把木尺、一个小巧的刨子,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却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随鲍焦搬家。前两次的居所,一次靠近村落,能时常听到村民清晨的鸡鸣犬吠、白日里的欢声笑语,还有妇人在溪边洗衣时的闲谈;一次临近溪流,日夜能伴着潺潺水声入眠,夏日里还能在溪边摸鱼捉虾,日子过得热闹而鲜活。而这次的山上住所,藏在一片茂密的松林深处。远远望去,只能看到屋顶冒出的袅袅炊烟,在清晨的薄雾中缓缓上升,与山林间的云雾融为一体。
“这里清静,没人打扰,最适合钻研技艺。”鲍焦放下肩上扛着的一捆干柴,柴枝上还沾着松针和露水,他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薄汗,额角的皱纹里还残留着些许灰尘,声音里却满是对新环境的满意。他抬头望了望四周的松树,这些松树高大挺拔,枝叶繁茂,像一个个守护山林的巨人,阳光透过松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公输盘点点头,目光扫过周围。松针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羊毛地毯上,还带着松脂特有的清香。偶尔有松果从树上掉落,“啪嗒”一声砸在松针上,滚出不远便停住了。他弯腰捡起一个松果,松果外壳坚硬,上面的鳞片排列得十分整齐,像是一件精心打造的小器物。他忍不住用手指拨了拨鳞片,感受着那种独特的纹理,心里暗暗想着:若是将这种纹理用到木工制作上,比如刻在家具的扶手或是器物的边缘,会不会有不一样的效果?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公输盘早早便起了床,他先将院子里的落叶扫了一遍,又将昨天鲍焦劈好的木柴归拢整齐,才坐在门槛上等待早饭。不多时,鲍焦端着两碗温热的野菜汤和一碟粗粮饼走了出来。野菜是昨天傍晚在山脚下挖的,有荠菜、苦菜,虽然口感微苦,但用清水煮过后,再撒上一点盐,却带着山野的清香。粗粮饼是用小米和大豆混合制成的,咬在嘴里有些干硬,但越嚼越香,能尝到粮食本身的醇厚味道。
用过简单的早饭,梓庆便走到公输盘面前。只见他今日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领口和袖口都有些磨损,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束起,脸上的皱纹里还沾着些许木屑——想必是清晨又在琢磨木工活计。他眼神严肃,眉头微微蹙着,却又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期待,开口说道:“今日带你去个地方,把干粮背上,工具也拿好,尤其是那把刻刀和木尺,都带上,说不定能用得上。”
公输盘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收拾妥当。他将干粮仔细地包在一块粗布巾里,放进背后的行囊,又把刻刀、木尺、刨子等工具一一清点好,确保没有遗漏。收拾过程中,他注意到梓庆还特意带上了一把磨得锃亮的短斧和几根结实的麻绳。短斧的斧刃闪着冷光,刃口锋利得能映出人影,显然是经常打磨;麻绳则粗细均匀,编织得十分紧密,提在手里沉甸甸的,一看就很结实。公输盘心里不禁好奇,师傅这是要带自己去哪里?难道是去山里砍伐木材?可带麻绳又有什么用呢?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但他知道,师傅既然没说,自有他的道理,等到了地方,一切自然会揭晓。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前行。路两旁的树木愈发茂密,除了高大的松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杂树。有的杂树已经抽出了新叶,嫩绿的叶片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鲜亮,像是被染上了一层油彩;有的则还光秃秃的,枝头却已冒出小小的芽苞,青绿色的芽苞鼓鼓的,像是在积蓄力量,准备迎接新叶的绽放。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树枝的晃动而不断变化,像是一幅流动的画卷。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公输盘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山间的空气虽然清新,但山路崎岖,时而上坡,时而下坡,走起来并不轻松。就在他有些气喘吁吁,想要停下歇口气的时候,梓庆在一处山坡下停住了脚步,指着前方一片灌木丛说:“到了,就是那里。”
公输盘顺着师傅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灌木丛长得极为茂盛,枝条交错缠绕,密密麻麻地遮住了视线,像是一堵绿色的墙。若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这里藏着一个洞口。灌木丛的叶子是深绿色的,叶片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上面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缀满了细碎的钻石。偶尔有几只小虫子在叶片间爬动,留下细细的爬行痕迹,更添了几分生机。
他走上前,蹲下身仔细打量。洞口周围的灌木比其他地方更加密集,还有几根枯树枝斜斜地搭在洞口上方,树枝上还缠着干枯的藤蔓,像是天然的屏障,将洞口巧妙地隐藏起来。公输盘轻轻拨开一根枝条,发现枝条下面的泥土格外松软,上面没有任何脚印,显然是很少有人踏足这里。
他取下背上的柴刀,这把柴刀是他去年生日时鲍焦送给他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拨开最外层的灌木,锋利的刀刃切断细枝时发出“咔嚓”的轻响,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清理掉最后几根阻碍视线的枝条,探头向洞里张望时,一团毛茸茸的东西突然从黑暗中窜出。公输盘只觉得肩头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擦过,那触感柔软而温暖,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兽毛清香。随即,他看到一只九尾狐狸飞快地跑向远方。那狐狸的毛色是浅棕色的,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披了一件温暖的皮裘;九道黑白相间的条纹,格外清晰,跑动时,尾巴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是一道流动的光影,转瞬便消失在树林深处。
公输盘吓得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到了身后的树干上,“咚”的一声,震得树上的露珠纷纷掉落,砸在他的头上和肩上,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冷汗瞬间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领里,让他打了个寒颤。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滴下一滴冷汗,直到狐狸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树林深处,那急促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
“莫慌,这山里常有野兽出没,鹿、野兔、狐狸都不少见,习惯就好。”鲍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带着几分安抚。他不知何时已经在洞口不远处生起了一小堆火,干燥的松针和细枝很快燃起火焰,橘红色的火苗跳动着,驱散了清晨的寒意,也带来了温暖的光亮。鲍焦拿起两根早已准备好的粗松木棍,木棍的一端被削得尖尖的,他将木棍的尖端伸进火里,待木棍顶端被烧得通红,又迅速抽出来,在旁边的湿泥里按了按,“滋啦”一声,火星熄灭后,两根冒着青烟的火把便做好了。他将其中一根递给公输盘,叮嘱道:“拿着,洞里黑,小心脚下,别踩到什么东西滑倒。这火把能照路,也能驱避小兽。”
公输盘接过火把,火焰的温度透过木棍传来,让他心里多了几分暖意,也驱散了刚才被狐狸吓到的恐惧。他捏了捏手中的火把,感受着木棍的粗糙质感,指腹能摸到树皮的纹路,心里安定了不少。
两人先后低头钻进洞口。刚一进去,一股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泥土和腐叶的味道。这股气息与洞外清新的空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感觉,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公输盘忍不住皱了皱鼻子,随即又好奇地打量起洞内的环境。
这个洞不算宽敞,高度刚好够一个成年人直立行走,若是个子高些的人,恐怕还得微微低头。宽度约莫五六步,两个人并排走,还得稍微侧着身子。洞壁是漆黑的岩石,表面被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曾经有人经常触碰,甚至可能在这里居住过。公输盘举着火把仔细观察,发现石缝里还夹着一些灰褐色的动物毛发,有的长有的短。长的毛发看起来像是山羊的,质地粗糙;短的则像是野兔的,柔软纤细,想必是以前有动物在这里栖息过,将这里当作了临时的巢穴。
地面上散落着各种杂物。干枯的干草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草堆,有的草堆已经发黑,显然是存放了很久,失去了水分;有的则还带着些许黄色,像是去年秋天刚掉落的。几根动物的骨头随意地丢在一旁,有细长的腿骨,也有扁平的肋骨,骨头表面还能看到细微的啃咬痕迹,有的骨头已经风化,轻轻一碰,就有细小的碎末掉落。碎陶片更是随处可见,有的陶片较大,能看出是陶罐的腹部或底部;有的则很小,只能看到上面模糊的花纹,像是某种简单的几何图案,又像是模仿植物的纹路,虽然模糊,却能看出当年制作者的用心。
他蹲下身,仔细辨认着地上的石块。那些石块形状不规则,边缘却十分锋利,有的石块表面还能看到明显的击打痕迹,显然是经过人工加工的简陋石器。有一块石块像是斧头的雏形,一端被磨得十分锋利,能看到明显的打磨痕迹;还有一块则像是石质刮削器,边缘光滑,适合用来刮削木材或兽皮。“这里以前应该有人住过,说不定是远古的先民。”公输盘小声嘀咕着,心里对这个山洞多了几分敬畏,不知道在千百年前,是谁曾在这里生活,又留下了哪些故事。
他抬头望向洞顶,洞顶不算高,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像是覆盖了一层灰白色的纱。几缕残破的蜘蛛网挂在上面,随着两人进入时带来的气流轻轻摇摆,像是随时都会断裂。在火把的照耀下,灰尘仿佛变成了金色的颗粒,缓缓飘落,有的落在他的头发上,有的落在肩膀上,还有的钻进了衣领里,带来一阵瘙痒。公输盘下意识地抬手拂了拂,却只是徒劳,反而让更多的灰尘扬了起来,呛得他轻轻咳嗽了两声。
就在公输盘四处打量的时候,梓庆走到洞壁前。他先是用手轻轻抚摸着洞壁,像是在感受岩石的温度和纹理,指尖在光滑的岩石上滑动,像是在与古老的石壁对话。随后,他又伸出手,用掌心轻轻拍了拍石壁,掌心与岩石接触发出“咚咚”的声响。那声音闷闷的,不像是实心岩石发出的动静,反而带着一丝空洞感。梓庆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像是在诵读某种古老的咒语,又像是在与石壁沟通,公输盘虽然听不清师傅在说什么,但能感受到那种庄重的氛围,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打扰。
片刻后,梓庆从身后的树林里砍来一根碗口粗的木棍。显然是精心挑选的,木质坚硬,掂在手里很有分量。他将木棍的一端对准石壁上一个月牙形的石缝——这个石缝隐藏在一处凹陷的岩石后面,石缝边缘长着些许苔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梓庆深吸一口气,双手紧握木棍,手臂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他将身体的重量压在木棍上,猛地用力向下撬去。
“轰隆隆——”一声巨响在洞内回荡,震得洞顶的灰尘簌簌掉落,像是下起了一场小小的灰尘雨,落在两人的头上和身上。公输盘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举着火把的手紧了紧,生怕火把掉落在地上,引燃地面的干草,引发意外。
只见被撬动的石壁缓缓向内倒塌,先是出现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随后整块石壁便“哗啦”一声倒了下来,无数大小不一的石块滚落下来。有的石块较大,足有拳头大小,砸在地上发出“砰砰”的声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有的则较小,像是冰雹一样四处飞溅,落在周围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石块掉落扬起浓浓的尘土,瞬间弥漫了整个山洞,呛得公输盘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他用袖子捂住口鼻,透过弥漫的尘土,隐约看到石洞的西墙壁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新的洞口。那洞口比之前的洞口要大一些,里面黑漆漆的,像是一个未知的世界,散发着神秘的气息,等待着他们去探索。
尘土渐渐散去,洞内的视线重新变得清晰起来。公输盘快步上前,弯腰将洞口残留的大石块一一搬开。那些石块沉甸甸的,每搬一块,他都要使出全身力气,手臂上的肌肉紧绷着,额头上的青筋也隐隐可见。搬完几块后,他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但他没有停下,依旧专注地清理着洞口,心里对新洞口后面的世界充满了期待,不知道里面会藏着怎样的秘密。
梓庆举着火把走过来,火光映亮了他的脸庞,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兴奋,又带着一丝郑重,示意公输盘跟上。两人钻进新的洞内,刚一进去,公输盘就忍不住惊叹出声:“呵,好家伙!”
这个洞比外面的石洞大了不少,目测差不多有外面石洞的三倍大。高度也更高一些,公输盘站在里面,不用再像之前那样弯腰,甚至还能轻轻踮起脚尖,伸手触碰洞顶的岩石。更让公输盘惊讶的是,这里比外面干燥多了,空气中没有了那种潮湿的气息,反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像是有人刚刚在这里放置了新鲜的艾草和松枝,让人闻着格外舒服。
他低头查看,发现石壁一周撒满了早已泛黄的石灰。(作者按:原始的石灰生产工艺是将石灰石与燃料(木材)分层铺放,引火煅烧一周即得,公元前七世纪的中国都已经在应用了)石灰薄薄地铺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层均匀的保护膜,隔绝了地下的湿气。石灰的颜色虽然已经泛黄,失去了最初的洁白,但依旧能看出当年铺设时的整齐,显然是有人特意为之。公输盘用手指捻起一点石灰,放在鼻尖闻了闻,能闻到一股淡淡的碱性气味,这是石灰特有的味道。
他曾听师傅提起过石灰的制作工艺,将石灰石与木材分层铺放在特制的窑里,引火煅烧一周左右才能得到。这种工艺并不简单,需要掌握好火候——火太旺,石灰石容易烧过头,变得酥脆;火太弱,又烧不透,无法形成合格的石灰。而且原料的比例也很关键,木材放少了,火势不足;放多了,又会浪费燃料。没想到有人用上了这种技术,还将其用在山洞防潮上。公输盘心里对前人的智慧越发敬佩,也对接下来将要看到的东西更加期待。
洞内的景象更是让公输盘挪不开眼睛。在洞的中间位置,整齐地摆放着数十个模型,这些模型被分成了几排,每一排都摆放得十分整齐,像是在展示一场盛大的器物展览,又像是一个隐藏在山洞里的秘密宝库。模型的材料各不相同,有坚硬的楠木、松木,有柔韧的竹竿,还有纤细的竹篾。木材的颜色有深有浅,深棕色的是楠木,质地坚硬,适合制作需要承重的构件;浅黄色的是松木,质地较轻,适合制作装饰性的部件;竹竿和竹篾则是淡淡的黄绿色,还保留着竹子特有的纹理,摸起来光滑而有韧性。
公输盘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房屋模型。虽然小巧,造型却非常精致,透着一股生活化的气息,应该是仿照普通士大夫的住宅制作的。房屋的门窗都是可以活动的,公输盘轻轻推动木门,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真的房屋门扉在转动,带着岁月的沧桑感。他仔细观察门轴的结构,发现门轴是用两根细小的圆木制成,一根固定在门框上,一根固定在门板上,两者紧密咬合,中间还涂抹了些许油脂,起到润滑的作用,才能实现门的灵活转动。
房屋内部还摆放着小小的桌椅模型。桌子是方形的,桌面是用一块完整的木片制成,没有任何拼接的痕迹,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能映出模糊的人影;桌子的四条腿是圆柱形的,底部还雕刻着小小的花纹,增添了几分雅致。椅子则是简单的靠背椅,靠背的弧度十分贴合人体,坐上去想必会很舒服,靠背的表面还雕刻着简单的云纹图案,线条柔和,充满了美感。公输盘忍不住将手指放在椅子的靠背上,感受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弧度,心里暗暗感叹制作者的用心——不仅要考虑美观,还要兼顾实用。
除了这些建筑模型,还有几案、豆箱等家具模型。几案的桌面是长方形的,桌面下有四条腿支撑,腿的造型是简约的圆柱形,表面打磨得十分光滑,能看到木材本身的纹理,透着一股质朴的美感。
葬器和礼器模型更是制作精美,透着一股庄重肃穆的气息。葬器模型有鼎、簋、甗等,这些都是古代丧葬仪式中常用的器物,象征着逝者的身份和地位。鼎的造型庄重威严,鼎身雕刻着精美的饕餮纹,饕餮是古代神话中的一种神兽,象征着威严和力量,常用于祭祀或重要的礼仪场合。鼎的三足粗壮有力,支撑着整个鼎身,给人一种稳固可靠的感觉,仿佛能承受千钧之力。
礼器模型则更加华丽,彰显着使用者的尊贵身份。有的礼器上镶嵌着细小的彩色石子,有红色的、蓝色的、绿色的,虽然经过岁月的侵蚀,石子的颜色有些暗淡,失去了当年的光彩,但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美。有的礼器表面还进行了漆器工艺处理,虽然表层已经部分脱落,露出了下面的木胎,但残留的漆面依旧反射着微弱的光芒,在火把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彰显着礼器的尊贵地位。
车和船的模型也毫不逊色,展现出了古人在交通工具制作上的高超技艺。车轮是用整块木头挖空制成,中间厚,边缘薄,符合力学原理,能减少行驶时的阻力。轮辐排列均匀,像是盛开的花朵,每根轮辐都经过精心打磨,表面光滑,没有一丝毛刺。公输盘仔细数了数,每个车轮有十二根轮辐,每根轮辐的粗细和长度都几乎一致,误差不超过半寸,可见制作者的严谨。车轮边缘还包裹着一层薄薄的铁皮,铁皮虽然已经生锈,呈现出暗红色,但依旧能看出其坚固,这种设计能增加车轮的耐磨性,延长车轮的使用寿命。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铁皮,能听到清脆的声响,说明铁皮的质量很好,没有因为岁月的流逝而变得酥脆。
船的模型更是精巧,让人叹为观止。船身雕刻着精美的水波纹路,纹路流畅自然,像是真的水波在船身上荡漾,充满了动感。水波纹路的深度和间距都十分均匀,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不仅起到了装饰作用,还能减少船只在水中行驶时的阻力。船舱内还摆放着小小的船桨,船桨的造型与真的船桨别无二致,桨叶呈扁平状,边缘打磨得十分光滑,甚至连桨叶上的纹理都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能划入水中,推动船只前行。
公输盘拿着这些模型,翻来覆去地看,每一个模型都让他爱不释手,舍不得放下。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模型的表面,感受着木材的纹理和制作者留下的痕迹——有的地方能感受到刻刀划过的细微痕迹,深浅不一,像是在诉说着制作时的专注;有的地方则是打磨后的光滑质感,温润如玉,能想象出制作者反复打磨时的耐心。这些痕迹像是一个个密码,诉说着制作者制作时的专注和用心,也传递着前人对技艺的追求和对生活的热爱。
然而,随着观察的深入,他也发现了一些遗憾。由于这些模型在洞里放置的时间太久,可能已经有几十年,甚至上百年,很多木制部件都已经腐朽。有的模型表面出现了深深的裂纹,裂纹像是一条条细小的蛇,爬满了模型的表面,有的裂纹甚至贯穿了整个构件,让人担心稍微一碰就会断裂;有的模型的部件已经松动,轻轻一碰,木屑就簌簌地掉落,像是随时都会散架。他轻轻地将碎木屑放在一旁,像是在对待一件珍贵的文物,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些都是当年我跟随师傅学艺时,走遍各国收集和制作的。”梓庆的声音夹杂着一丝得意,打断了公输盘的思绪。他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胡子已经有些花白,但依旧梳理得十分整齐,透着一股儒雅的气息。他的眼神中满是怀念,像是在回忆那些遥远而珍贵的岁月,“那时候,我才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跟着师傅四处游历。我们去过周天子的王城洛邑,见过宏伟的宫殿和宽阔的街道,那里的建筑气势恢宏,让人叹为观止;也去过偏远的诸侯国,比如东边的齐国、南边的楚国,看到过风格独特的民间建筑和器物——齐国的建筑注重实用,楚国的建筑则充满了浪漫的想象,各有特点。”
梓庆顿了顿,拿起一个车模型,轻轻抚摸着,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宝物,继续说道:“每到一个地方,我都会把看到的样式记下来,有时候是画在竹片上,用炭笔勾勒出大致的轮廓和细节;有时候是记在心里,晚上回到住处后,再凭着记忆慢慢回忆。回到住处后,我就用身边能找到的材料,比如木材、竹竿、竹篾等,制作成模型。那时候条件艰苦,没有现成的工具,很多构件都是用刀一点点刻出来的,常常要忙到深夜,手指被刀划伤是常有的事,但看到一个个模型在自己手中成型,心里就充满了成就感。”
他又拿起一个宫殿模型,眼神中带着几分自豪:“还有一些模型,是师傅在建造大型建筑前制作的工程小样。那时候,建造一座大型建筑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一旦出现差错,后果不堪设想。师傅就会先制作一个小模型,用来测试建筑的结构是否合理,哪里需要改进,哪里需要加强。比如这座宫殿模型,就是当年师傅为某个诸侯建造宫殿前制作的,测试出屋顶的承重有些问题后,又对模型进行了修改,才确定了最终的建造方案。这些模型,可是我和师傅一辈子的心血啊!”
他的目光转向公输盘,眼神中带着几分感慨:“之前收的几个徒弟,要么心性浮躁,学了一段时间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了,不愿意静下心来钻研细节,总想着一步登天;要么急于求成,只想着快点做出成品,却不注重质量,做出的东西粗制滥造。我担心他们糟蹋了这些宝贝,所以一直没告诉他们这个秘密。现在遇到你,看到你对木工技艺的热爱和专注,做事又认真细致,我知道,这些模型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梓庆的目光落在公输盘身上,满是期待,继续说道:“你把这些模型搬到洞外明亮的地方,那里光线好,方便你研究细节。一定要小心,很多模型都已经腐朽了,稍微用力就可能损坏。你可以把它们拆下来,然后再重新安装回去,在这个过程中,仔细观察每一个构件的形状、大小和连接方式,思考为什么要这样设计,这样设计有什么好处。如果遇到已经腐朽的构件,就按照原样制作一个新的替换上。制作新构件的时候,要注意材料的选择和尺寸的精确,尽量做到和原来的构件一模一样,不能有丝毫马虎。”
他又强调道:“学习要有先后顺序,不能急于求成,一口吃不成胖子。你先从宫室、庙堂、房舍这类建筑模型入手,这些模型是基础,掌握了它们的结构和制作技巧,了解了建筑的基本原理,再去研究舟、车模型就会容易很多。舟、车模型涉及到力学原理,比如船只的浮力、车轮的滚动,需要更多的思考。最后再学习礼器和家具模型的制作技巧,礼器和家具对工艺的要求更高,需要更加精细的操作,比如雕刻、打磨,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整体的美感。”
说完,梓庆拍了拍公输盘的肩膀,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给了公输盘很大的鼓励。“我先回去了,你慢慢研究,不用着急,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找我。”梓庆转身向洞外走去,脚步缓慢而坚定,留下公输盘一个人在洞内,与这些珍贵的模型为伴。
公输盘看着梓庆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模型,心里充满了激动和感激。他小心翼翼地将模型一个个抱起来,慢慢地向洞外走去。每走一步,他都格外谨慎,脚步放得很轻,生怕不小心碰坏了这些珍贵的模型。怀里的模型虽然不重,但在他心里,却有着千斤重的分量——这不仅是师傅的心血,更是他学习技艺的宝贵财富,是古人智慧的结晶。
洞外的阳光格外明亮,将模型照得更加清晰,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公输盘找了一块平坦的石板,石板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杂物,是天然的工作台。他先将石板用袖子擦拭干净,确保没有灰尘和碎石,然后将模型整齐地摆放在上面,按照建筑模型、舟车模型、礼器家具模型的顺序分类摆放,这样不仅看起来整齐,也方便后续按顺序研究,不会打乱思路。
摆放好后,公输盘先是整体观察,他将模型放在阳光下,慢慢地转动着模型,从不同角度观察宫室的整体结构和造型。宫室模型的主体分为上下两部分,下面是方形的基座,上面是宫殿主体。基座是用厚重的木材制成,表面雕刻着简单的回字纹,既起到了装饰作用,又增加了基座的稳定性,让整个模型看起来更加庄重。宫殿主体则是由屋顶、墙体和内部结构组成。他一边观察,一边在脑海中勾勒出宫室的整体轮廓,努力将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像是在脑海中绘制一幅立体的图纸。
观察完整体结构后,他开始尝试拆卸模型。拆卸之前,他先在脑海中预想了拆卸的步骤,考虑到屋顶是最容易损坏的部分,也是结构最复杂的部分,他决定从屋顶开始拆起,这样可以先保护好易损部件,也能更清晰地看到内部结构。
他用手指轻轻捏住屋顶的一角,小心翼翼地向上抬起,试图将屋顶与墙体分离。刚开始的时候,由于屋顶与墙体连接得比较紧密,他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屋顶纹丝不动。他没有急躁,而是停下来,仔细观察屋顶与墙体的连接部位,发现两者之间是通过四个小小的榫卯结构连接在一起的,分别位于屋顶的四个角下方。(编者按:榫卯结构是古代木工技艺中常用的连接方式,不用钉子,仅靠构件之间的咬合就能实现稳固连接,是古人智慧的体现。)
他从行囊里取出竹签,将刻刀的刀尖轻轻插入榫卯结构的连接处,一点点地将榫头从卯眼中分离出来。这个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竹签的力度要控制得恰到好处——用力太小,无法撬动榫头;用力太大,又可能损坏榫卯结构或构件本身。公输盘屏住呼吸,眼睛紧紧盯着连接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他的手很稳,刻刀在他手中像是有了生命,轻轻地撬动着,随着“咔哒”一声轻响,第一个榫卯结构终于被拆开了,他轻轻一抬,屋顶的一角便与墙体分离了。
按照同样的方法,他将屋顶与墙体连接的其他三个榫卯结构一一拆开,每拆开一个,他都会轻轻舒一口气,然后继续下一个。经过十几分钟的努力,屋顶终于被成功拆卸下来,放在了一旁的石板上。他看着拆卸下来的屋顶,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是他第一次独立拆卸如此复杂的模型部件,虽然过程有些艰难,但结果却很圆满。
屋顶被取下来后,露出了内部的梁架结构。那些细小的木梁相互咬合,形成了一个稳固的框架,像是宫殿的“骨架”,支撑着整个屋顶的重量。梁架的结构很复杂,有主梁、次梁、斜梁等不同类型的木梁,它们纵横交错,却排列得十分有序,没有一丝杂乱。公输盘仔细观察梁架的连接方式,发现每一根木梁的两端都有精巧的榫卯结构,有的是直榫,有的是燕尾榫,还有的是半榫,不同的榫卯结构适用于不同的连接部位,起到了不同的固定作用。榫头和卯眼严丝合缝,像是天生就长在一起一样,不用一根钉子,却能牢牢地连接在一起,即使轻轻晃动梁架,也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
他用手指轻轻拨动木梁,感受着榫卯结构的稳固性,木梁微微晃动,却始终保持着整体的稳定。他不禁感叹古人的智慧,这种不需要钉子就能实现牢固连接的技术,不仅节省了材料,还能让建筑或器物更加美观,也更便于拆卸和维修。他一边感叹,一边从行囊里取出随身携带的竹片和炭笔,将梁架的结构简单地画在竹片上。虽然他的画技不算好,只能画出大致的轮廓和连接方式,但也能帮助他更好地记忆和理解梁架结构。
拆卸完屋顶,公输盘又开始拆卸墙壁。墙壁是用薄木片制成的,上面还雕刻着简单的窗棂,却为墙壁增添了不少通透感。他先观察墙壁的连接方式,发现墙壁是通过卡槽与基座和梁架连接在一起的,基座和梁架上都有对应的凹槽,墙壁的底部和顶部则有凸起的部分,刚好能卡进凹槽里,实现稳固连接。
他用手指轻轻捏住墙壁的边缘,沿着卡槽的方向慢慢推动,试图将墙壁从基座和梁架上取下来。刚开始的时候,由于墙壁与卡槽连接得比较紧密,他推了几下都没有推动。他没有用力硬推,而是用小刻刀轻轻撬动墙壁的边缘,让墙壁与卡槽之间出现一丝缝隙,然后再继续推动。这个方法很有效,墙壁慢慢从卡槽中滑了出来,被成功取了下来。
在拆卸过程中,他格外小心,生怕损坏了墙壁上的花纹。有一块墙壁上的花纹已经有些模糊,边缘也出现了轻微的腐朽,用手指轻轻一碰,就有细小的木屑掉落。他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花纹,心里满是珍惜,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每取下一块墙壁,他都会将其平放在石板上,按照拆卸的顺序排列好,还特意在墙壁的背面用炭笔做了小小的标记,比如“东墙”“西墙”,防止安装时弄混位置,影响模型的整体结构。
拆卸完墙壁后,就剩下一个木制的框架和内部的细小构件了。内部构件主要是桌椅、屏风等小型家具模型,这些构件与基座之间的连接比较简单,大多是通过简单的榫卯结构或直接放置在基座上。他将这些构件一一取下,放在专门的小盒子里,避免丢失或损坏。然后,他开始拆卸基座,基座是由四块木板拼接而成的,拼接处采用了燕尾榫的连接方式,这种榫卯结构的咬合度很高,能让基座更加稳固。他用小刻刀将燕尾榫的连接处轻轻撬动,一点点地将木板分离,这个过程比拆卸墙壁要困难一些,因为燕尾榫的结构更加复杂,咬合得也更紧密。
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努力,基座终于被拆卸成了四块木板。公输盘将所有拆卸下来的部件按照顺序摆放好,形成了一个整齐的阵列,从屋顶到基座,从梁架到内部构件,每一个部件都有自己的位置,一目了然。他看着这些零散的部件,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这是他第一次成功拆卸如此复杂的模型,虽然过程有些艰难,花费了不少时间,但他不仅掌握了拆卸的技巧,还对模型的结构有了更深入的理解。
接下来,他开始测量每个部件的尺寸。他从行囊里取出一把木尺,这把木尺是师傅亲手制作的,尺子的长度约莫一尺,上面刻着清晰的刻度,每一寸、每一分都标注得十分准确,刻度线是用细刀刻出来的,然后涂上了墨汁,即使经过长时间的使用,依旧清晰可见。木尺的边缘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握在手中十分舒服,带着木材的温润感。
他先测量基座的尺寸,将木尺的一端对准基座木板的边缘,另一端延伸到木板的另一端,仔细读取刻度。基座木板的长度是一尺二寸,宽度是三寸,厚度是一寸五,他将这些数据用炭笔一一记录在竹片上,还特意标注了“基座木板”的字样,防止与其他部件的数据混淆。然后是墙壁,他测量了每一块墙壁的长、宽、厚,墙壁的长度是一尺,宽度是八寸,厚度是五分,还测量了墙壁上窗户和门的尺寸——窗户的长是三寸,宽是二寸,门的长是五寸,宽是三寸,这些数据都被他详细地记录下来。
对于梁架结构,他测量得更加仔细。每一根木梁的长度、宽度和厚度都要测量,这些数据看似琐碎,却是理解梁架结构稳定性的关键——合理的间距能让梁架受力均匀,避免局部受力过大而损坏。
测量过程中,他发现所有部件的尺寸都十分精确,同一面墙壁的四块木片,尺寸几乎完全一致;梁架上的木梁,间距也十分均匀,没有出现明显的偏差。这说明制作者在制作模型时,进行了精确的计算和测量,每一个部件都经过了精心的打磨和加工,没有丝毫马虎。公输盘对制作者的敬佩之情再次油然而生,也更加坚定了他要学好木工技艺的决心——他也要像制作者一样,对待每一个部件、每一个细节都精益求精,做出高质量的作品。
就这样,公输盘沉浸在模型的世界里,不知不觉过去了好几个时辰。太阳渐渐升高,从东方移到了头顶,阳光变得越发强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甚至有些灼热。他却丝毫没有察觉,依旧专注地研究着手中的模型,时而测量尺寸,时而记录数据,时而用手指抚摸部件的表面,感受着木材的纹理和制作的痕迹。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些模型,其他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直到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他抬起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估摸着已经到了中午,难怪肚子会饿。他从行囊里取出一块粗粮饼,饼已经有些干硬,边缘也有些发凉,但他却吃得格外香甜。他一边吃,一边还在想着模型的结构,嘴里咀嚼着饼,手里却拿着一块木梁部件,不停地摆弄着,试图从不同角度理解木梁的连接方式。
吃完饼,他又喝了几口随身携带的水。水是从山涧里打来的,清凉甘甜,滋润了干燥的喉咙,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稍作休息后,他没有浪费时间,又立刻投入到研究中,拿起下一个部件,继续测量和记录。
研究了好半天,当他开始拆卸一个庙堂模型时,公输盘突然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手中的庙堂模型部件,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这些模型都这么小,比如这个庙堂模型,高度只有一尺多,宽度也不过八寸,可要是实际建造一座庙堂,高度可能有十几丈,宽度也有几十丈,如何确定建筑物的实际大小尺度呢?放大的比例到底是多少?是按照 1:100的比例放大,还是 1:50的比例?如果比例掌握不好,建造出来的建筑要么过大,超出了场地的限制,要么过小,无法满足使用需求,甚至可能出现结构不稳定的情况——比如模型中的梁架能支撑屋顶的重量,但按照错误的比例放大后,实际的梁架可能无法承受屋顶的重量,导致建筑坍塌。
他拿起一个小小的梁架部件,这个部件的长度约莫只有三寸。如果按照 1:100的比例放大,实际建筑的梁架长度就是三丈;如果按照 1:50的比例放大,实际长度就是一丈五。不同的放大比例,会导致实际建筑的尺寸差异很大,所需的材料数量、施工难度也会完全不同。而且,不同类型的建筑,放大比例是否一样呢?比如宫室和房舍,宫室规模大,结构复杂,放大比例是否应该与规模较小、结构简单的房舍有所区别?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海里盘旋,像是一团乱麻,让他无法继续专注于模型的研究。他越想越觉得困惑,迫切地想要找到答案。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即使他掌握了模型的拆卸和安装技巧,也无法将这些技巧运用到实际建造中,只能停留在理论层面,无法成为一名真正的工匠。
想到这里,公输盘再也坐不住了。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模型部件重新整理好,按照拆卸的顺序一一摆放整齐,确保没有遗漏任何一个部件。然后,他将这些部件轻轻放进一个事先准备好的木盒里,木盒是他特意带来的,里面铺了一层柔软的干草,用来存放拆卸下来的模型部件,防止部件在搬运过程中被碰撞损坏。
收拾好后,他快步向山下的住所跑去。一路上,他脑海里不断思考着那个关于放大比例的问题,连路边的风景都没有心思欣赏。他时而放慢脚步,皱着眉头思考,嘴里还小声嘀咕着:“到底是按照什么比例放大呢?”时而又加快脚步,想要尽快回到住所,向师傅请教答案,仿佛师傅的解答能立刻解开他心中的疑惑。
山路崎岖,布满了碎石和落叶,他跑得有些急促,几次差点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但他毫不在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到师傅身边,解开心中的疑惑,然后继续研究模型,掌握更多的技艺。
回到住所时,已经是下午时分。院子里很安静,鲍焦不知去了哪里,可能是去山里砍柴或采摘野菜了。公输盘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院子里劈柴的梓庆。梓庆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是镀了一层油。他双手握着一把大斧,斧头很沉,斧刃闪着冷光。他高高举起斧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然后猛地向下劈去,“咔嚓”一声,一根碗口粗的木柴被精准地劈成了两半,切口平整光滑,没有一丝毛刺。斧头落下的位置精准,力道十足,显然是常年劳作练就的好手艺。
公输盘快步走上前,一边挠着头,一边急切地问道:“师傅,我有个问题想请教您。我研究了那些宫室、庙堂和房舍的模型,它们都特别小巧,制作得也十分精美,我已经能拆卸和安装了。可要是实际建造的话,怎么确定放大的比例呢?没有准确的比例,根本没办法确定建筑物的实际大小尺度啊!要是比例弄错了,建造出来的建筑肯定不符合要求,甚至可能存在安全隐患,比如梁架支撑不住屋顶的重量,导致建筑倒塌。”
梓庆放下手中的斧头,用搭在肩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珠,毛巾很快就被汗水浸湿了。他看了看一脸疑惑的公输盘,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笑容里,有对徒弟勤于思考的认可,也有对徒弟求知欲的赞赏——学手艺不仅要会做,还要会想,只有不断提出问题,才能不断进步。“你能想到这个问题,说明你是真的用心在研究了,没有只停留在表面,而是在思考如何将模型的技巧运用到实际中,这才是学手艺该有的样子。”梓庆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充满了鼓励,“来,我们到那边坐下说,慢慢给你讲,这个问题很重要,确实需要弄明白。”他指了指院子里的石桌,率先走了过去。
石桌是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制成的,表面经过了简单的打磨,光滑平整,是平日里他们吃饭、休息、讨论技艺的地方。石桌旁摆放着四个石凳,也是用青石板凿刻而成,虽然简陋,却十分结实,坐上去很稳。
公输盘连忙跟上,坐在石凳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紧紧盯着梓庆,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像是一个渴望得到知识的孩子,等待着师傅的解答。梓庆从旁边的灶舍地上取来一段没烧完的树枝,树枝端部就是烧剩的一段黑木炭。只见他用木炭在石桌上画了一个矩形,矩形的长约莫有两尺,宽约莫有一尺五,代表一座城池。然后,他又从地上捡起大大小小的小石块,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在矩形里面。大一点的石块摆放在矩形的四周,形成了城墙的模样;小一点的石块则摆放在矩形的中间,代表着城内的宫殿、庙堂、住宅等建筑。很快,一个简单而形象的城池模型就出现在石桌上,虽然简陋,却能清晰地看出城池的结构。
他清了清嗓子,缓缓说道:“在我们这个天下,各类建筑都有着严格的等级制度,这不仅仅是为了美观,更重要的是为了显示上下、内外、亲疏、嫡庶之间的区别。就拿城池来说,不同身份的人,居住的城池等级也不同,不能逾越。天子居住的王城是最高等级,规模最大,结构最复杂;其次是大诸侯都,比如公国、侯国的都城;然后是小诸侯都,比如伯国、子国、男国的都城;最后是邑,也就是贵族或士大夫的封地城池,规模最小。”
梓庆拿起一块较大的石块,指了指石桌上的矩形,继续说道:“你看,这座城池分为外郭和内城。外郭是保护城池的第一道屏障,它的范围比内城大很多,像一个巨大的罩子,将内城包裹在里面。外郭的主要作用是抵御外敌的入侵,同时也可以容纳一些平民百姓居住和从事手工业、商业活动——比如铁匠铺、木匠铺、集市等,都在外郭内。内城则是诸侯和贵族居住的地方,也是政治、军事中心,里面有宫殿、祖庙、官署、军营等重要建筑,普通人是不允许随意进入内城的,除非有特殊的许可。”
他又拿起几块小石块,摆放在矩形的外侧,形成了一圈不规则的形状,代表濠沟:“在城外,还要挖掘濠沟,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池或湟。濠沟的宽度和深度都有规定,一般宽度在一丈以上,深度在五尺以上,濠沟里灌满水,形成一道水屏障,进一步加强城池的防御能力。敌人想要进攻城池,首先要越过濠沟,要么搭建浮桥,要么涉水而过,这就给守城的士兵争取了更多的时间,可以从城墙上向下射箭、投掷石块,击退敌人。而且,濠沟里的水还可以用来灭火,如果城池发生火灾,士兵可以从濠沟里取水灭火,保护城池的安全。”
梓庆的手指在石桌上的“城墙”上轻轻划过,说道:“城的四周要筑起高大的城墙,城墙的高度和厚度都有严格的规定,不同等级的城池,城墙的规格也不同。比如天子的王城,城墙高度要达到九雉,一雉等于长三尺、高一丈,所以九雉就是九丈高;宽度也要达到九雉,也就是九丈宽。而公、侯级别的诸侯都城,城墙高度是七雉,宽度是七丈;伯、子、男级别的诸侯都城,城墙高度是五雉,宽度是五丈。城墙的拐角处要建造角台和角楼,角台比城墙高出一些,通常高出一丈左右,上面可以安排士兵守卫,观察城外的动静,一旦发现敌人,就能及时发出警报。角楼则建在角台上,通常有两层或三层,不仅可以起到防御作用,还可以作为装饰,彰显城池的威严。角楼的窗户很多,方便士兵观察和射箭,有的角楼还会在顶部安装瞭望塔,进一步扩大视野。”
他又指着矩形的一侧,那里摆放着几块特殊形状的石块,像是城门的样子:“城门的建造也有讲究,要建造门台和门楼。门台比地面高出许多,通常高出三尺到五尺,这样可以更好地防御敌人的进攻——敌人想要进入城内,必须先登上门台,而门台上会有士兵守卫,居高临下,很容易击退敌人。门台的宽度比城门宽,两侧可以建造士兵的营房,方便士兵驻守。门楼则是城门的装饰,建在门台的上方,通常是两层结构,下层是通道,上层是阁楼。门楼的屋顶通常是歇山顶或庑殿顶,上面会雕刻精美的花纹,比如龙纹、凤纹等,彰显身份地位。同时,门楼也能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保护城门不受风吹雨淋的侵蚀。有的门楼还会设置瞭望口和射击口,进一步增强城门的防御能力,士兵可以在门楼里观察城外情况,也可以从射击口向敌人射箭。”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水,继续说道:“这些建筑的差别,主要体现在尺度和规模上。除此之外,在数字、色彩等方面也有严格的规定,不能随意更改。比如城池和宫室的面积、高度,门阙的数量和样式,道路包括城门的宽度等,都是按照九、七、五、三、一这样的差二级数来排列和区分的。就拿天子的王城来说,城墙的高度、道路的宽度、门阙的数量等,都是最高等级的九,比如王城的城墙高度是九雉,道路宽度是九轨,门阙有九座。而诸侯的都城则根据等级不同,分别采用七、五等数字,公、侯级别的诸侯都城,城墙高度是七雉,道路宽度是七轨,门阙有七座;伯、子、男级别的诸侯都城,城墙高度是五雉,道路宽度是五轨,门阙有五座。这样的等级划分,从数字上就体现了天子、诸侯之间的地位差异,确保了社会秩序的稳定。”
梓庆又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小一点的矩形,代表宫室,摆放在城池模型的中间位置,说道:“内城里面,宫室是核心区域,是诸侯处理政务和居住的地方,地位十分重要。宫室外面要筑起宫墙,将宫室与其他区域分隔开来,宫墙的高度和厚度也有严格的规定,通常比普通的城墙要矮一些,但更加精致。比如诸侯的宫墙高度是五雉,厚度是五雉,而天子的宫墙高度是七雉,厚度是七雉。宫墙的表面会进行打磨和装饰,有的会涂抹白色的石灰,有的会雕刻简单的花纹,显得更加庄重。”
他用树枝在宫室模型内部画了两条线,将宫室分成了几个区域:“宫室内部又分为朝廷和寝宫两大区域,朝廷是诸侯处理政务的地方,是宫室的公共区域,也是举行重要礼仪活动的场所,比如朝会、祭祀等;寝宫则是诸侯和家眷居住的地方,是私密区域,除了家人和亲信,其他人不允许随意进入。这两个区域按照左前、后的顺序排列,朝廷在前,寝宫在后,体现了‘前政后寝’的礼制,也符合人们处理事务和休息的生活习惯——前面处理公务,后面休息,互不干扰。”
他又用树枝在宫室模型的左侧画了一个小小的正方形,说道:“在宫室的左侧,还要建造祖庙,祖庙是祭祀祖先的地方,地位十分重要,甚至比宫室本身还要神圣。古人重视孝道,认为祖先的灵魂能保佑家族的兴旺,所以祭祀祖先也是国家的重要礼仪活动,诸侯每年都要举行多次祭祀仪式,祈求祖先的庇佑。祖庙内部,始祖的牌位要放在中间,位置最高,最尊贵;其他祖先的牌位则按照昭、穆的顺序分列左右,昭在左,穆在右。昭、穆是古代宗法制度中对祖先世系的划分,始祖之后,第一代为昭,第二代为穆,第三代为昭,第四代为穆,以此类推。比如始祖是第一代,放在中间;第二代是昭,放在左侧;第三代是穆,放在右侧;第四代是昭,放在左侧第二代的旁边;第五代是穆,放在右侧第三代的旁边。这样的排列方式,体现了对祖先的尊重和等级秩序,也便于后代子孙祭祀,不会混淆祖先的世系。”
梓庆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喉咙,继续讲解士大夫住宅的布局:“士大夫的住宅虽然比宫室简陋,规模也小很多,但也有严格的布局要求,不能随意建造,要符合礼制和生活需求。住宅前面要建造门屋,门屋包括大门和‘塾’。大门是住宅的出入口,通常会建造得比较气派,门柱是用坚硬的木材制成,门楣上会雕刻简单的花纹,比如云纹、回字纹等,彰显士大夫的身份地位。”
他用树枝在门屋模型的后面画了一个长方形,说道:“‘塾’是弟子读书的地方,也可以用来接待客人,通常建在大门的两侧,是住宅的附属建筑。‘塾’的规模不大,一般只有一间房,里面摆放着书桌、书架等家具,弟子们在这里跟随先生读书学习。有时候,士大夫也会在‘塾’里接待一些身份较低的客人,避免客人进入住宅内部,保护隐私......”
梓庆讲得口干舌燥,喉咙里像是冒了烟,忍不住干咳了几声。他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额头上也渗出了新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公输盘见状,连忙起身,快步跑到行李处。行李处堆放着他们的衣物、被褥和一些生活用品,盛水的陶罐就放在一旁的石台上,罐口用一块布盖着,防止灰尘落入。他拿起陶罐,小心翼翼地走到梓庆面前,双手递了过去,说道:“师傅,您喝点水歇歇吧,看您都说得口干了,别累着了。”
梓庆接过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他“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清凉的泉水滋润了干燥的喉咙,让他感觉舒服了不少,喉咙的疼痛感也减轻了。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对一直认真倾听的公输盘说道:“除了这些建筑布局和等级制度,还有一些具体的尺度标准你也要记住,这些都是实际建造中必须遵守的,不能出错。比如国人的明堂,明堂是天子、国主宣明政教的地方,也是举行重要礼仪活动的场所,比如祭祀天地、朝会诸侯等,地位十分重要,所以它的建造有着严格的尺度规定。”
他用树枝在石桌上画了一个大一点的矩形,说道:“明堂的建造是按照九尺的筵来测量的,筵是古代的一种席子,通常用蒲草或竹子编织而成,铺在地上,作为坐具或卧具,同时也是一种测量单位,一筵等于九尺。明堂东西方向的长度是九筵,也就是九乘以九尺,等于八十一尺;南北方向是七筵,也就是七乘以九尺,等于六十三尺;明堂的高度是一筵,也就是九尺。这样的尺度既符合等级制度——天子使用九、七这样的尊贵数字,又能满足实际使用需求,八十一尺的长度和六十三尺的宽度,足以容纳众多的官员和诸侯,九尺的高度也能让明堂显得庄重而不压抑。”
梓庆又在明堂模型内部画了五个小矩形,说道:“明堂里面有五个室,分别对应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称为东室、南室、西室、北室和中室。每个室的大小是二筵,也就是二乘以九尺,等于十八尺见方。五个室都有各自的用途,东室是春天举行礼仪活动的地方,比如迎春仪式;南室是夏天举行礼仪活动的地方,比如迎夏仪式;西室是秋天举行礼仪活动的地方,比如迎秋仪式;北室是冬天举行礼仪活动的地方,比如迎冬仪式;中室则是举行重要祭祀仪式的地方,比如祭祀天地、祖先等。每个室的装饰也不同,东室会装饰绿色的物品,象征春天的生机;南室会装饰红色的物品,象征夏天的炎热;西室会装饰白色的物品,象征秋天的肃杀;北室会装饰黑色的物品,象征冬天的寒冷;中室会装饰黄色的物品,象征中央的尊贵。”
梓庆又继续补充道:“在不同的场所,测量的单位也不同,这一点你一定要注意,不能混淆,否则会导致尺寸错误,影响建筑的质量。在室内,用几来测量,几是一种矮小的桌子,常用来倚靠,也是一种测量单位,一几等于五尺;在堂上,用筵来测量,一筵等于九尺;在宫殿里面,用寻来测量,一寻等于八尺;在野外,用步来测量,一步等于六尺,这里的步是指人正常行走时一步的距离,也就是左右脚各迈一次的距离;在道路上,用轨来测量,一轨等于车子的宽度,通常是八尺,因为当时的车子宽度大多是八尺,这样的规定便于道路的规划和车辆的通行。这些测量单位,你一定要牢记在心,在实际建造中经常会用到,比如建造宫殿内部的房间,就要用寻来测量房间的长度和宽度;建造野外的道路,就要用步来测量道路的长度和宽度。”
就在梓庆讲解完这些规定后,鲍焦从外面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和一篮子新鲜的野菜,野兔的耳朵耷拉着,显然已经被处理过;野菜有荠菜、马齿苋,还有一些不知名的绿叶菜,看起来鲜嫩可口。鲍焦听到了两人的对话,走到石桌旁,将野兔和野菜放在地上,然后对工输盘说道:“你师傅讲的这些等级制度和尺度规定,是建造的基础,必须要牢牢掌握,这是做好木工活的前提。但你也要记住,不能过于死板,要懂得灵活变通,不能生搬硬套规定,否则做出的东西可能好看,但不实用。”
鲍焦顿了顿,拿起石桌上的一块小石块,说道:“所做的任何物品,无论大小,只要对人有利,能够满足人们的实际需求,就是巧;如果对人不利,即使制作得再精致,再符合规定,也只能算是拙,没有任何价值。比如一把椅子,要是做得美观但坐上去不舒服,不能让人好好休息,那就算不上是好椅子,再符合尺度规定也没用。而且,周王朝分封了四百多个诸侯国,还有八百多个附属国,各个地方的测量尺度和工具都有所不同。有的地方一尺长一些,这是因为各地的风俗和习惯不同,测量工具的制作也有差异。所以你不要死守着绝对的数字,要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只要最终做出的东西实用、美观,符合使用者的需求,稍微调整尺度是可以的。”
他指着石桌上的城池模型,说道:“所有的规定,都是从实用出发的,这是根本原则。居住一定要安全舒适,不能为了追求等级而忽视了实用性,那样的建筑只是一个空架子,没有实际意义。宫室的建造要有合理的尺度,既要符合等级制度,彰显身份地位,又要方便人们的生活,让人住得舒服。比如厅堂的面积,要根据需要铺设席子的数量来确定,能容纳多少人,就铺多少席子,面积自然就确定了。如果厅堂面积太小,无法容纳足够的人,就失去了它作为聚会、接待场所的作用;如果面积太大,又会浪费材料和空间,还会让人感觉空旷、冷清,不舒服。”
鲍焦又指着石桌上的道路模型,说道:“道路的宽度,要根据需要并行车辆的数量来定,需要并行九辆车,宽度就是九轨;需要并行七辆车,宽度就是七轨。如果道路宽度不够,车辆无法顺利通行,就会影响交通,导致拥堵;如果宽度太宽,又会浪费土地资源,尤其是在土地稀少的山区或平原,每一寸土地都很珍贵,不能随意浪费。所以,你要记住,所有尺度的设定,都是依据内部实际需要容纳的人或物的数量来衡量建筑的宽窄、高低和面积的,实用是第一位的,等级制度是第二位的,只要符合实用需求,适当调整也是可以的,不能本末倒置。”
公输盘茅塞顿开,起身鞠躬:“多谢师傅和鲍焦先生!”说完就往山洞跑,他迫不及待想把新学的知识用在模型研究上。
梓庆在身后喊:“你住山洞附近吧,我三五天送次食物。”
一个月后,梓庆再去山洞,却吓了一跳——公输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衣服沾满泥土木屑,整个人瘦了一圈。他一把夺过模型:“你这样身体会垮的!今天必须跟我下山休息!”
公输盘虽舍不得,却拗不过师傅。可回到住所,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模型结构,根本睡不着。梓庆见状,只好规定:“以后你早上去山洞,日落前必须回来,按时吃饭睡觉,不然就别碰模型了。”
从此,无论刮风下雨,公输盘都准时往返。雨天披着蓑衣在泥泞山路跋涉,晴天顶着风沙前行,傍晚夕阳西下时,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