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基础训炼
能勤奋,尝实践,扎实手艺基础练
中南山上的枫叶落了三回,山涧的溪水结了又融,转眼间,公输盘拜师已过三十余日。这些日子里,梓庆每日清晨便讲授木作的理论——从《考工记》里“审曲面势”的要义,到不同木材“刚柔之性”的区别,公输盘始终端坐在草席上,将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便趁着傍晚生火做饭时,缠着师傅细细问个明白。
这日清晨,公输盘刚把熬好的粟米粥端上桌,梓庆便放下手中的陶碗,目光落在屋角那个落满灰尘的木箱上,缓缓开口:“盘儿,前几日说的都是些理论,匠人终究要靠手艺立身,今日起,你该真刀真斧实践了。”
公输盘心中一喜,放下碗筷,眼神亮了起来:“弟子听师傅安排!”
梓庆指了指那个木箱,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这里面是我年轻时用过的一些工具,自离开泰山后,已有十年未曾动过。你既是我的弟子,便用这些家伙学艺吧——只是它们久未打理,得先劳你拾掇拾掇。”
公输盘连忙走到木箱前,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子。一股混杂着铁锈、木材与岁月的尘土气息扑面而来,箱子里整齐摆放着数十件工具:斧、锛、削刀、刮刀、凿子、钻、槌、夯锤、铲……材质各异,有泛着青光的青铜,有带着陨铁特有的暗纹,还有打磨光滑的骨器与石器。可仔细一看,这些工具都已没了往日的锋利——斧子的刃口崩了好几处,像参差不齐的锯齿;凿子的尖端又弯又秃,连木头都未必能凿进;削刀的刀刃卷了边,摸上去甚至有些硌手;钻子的棱角早已磨平,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好家伙,这可真是得好好修理一番。”公输盘喃喃自语,挽起袖子,从墙角搬来一块又高又厚的磨刀石——那是梓庆平日里磨柴刀用的,表面粗糙,却能磨出最锋利的刃口。他先往磨刀石上洒了些溪水,将斧子按在石面上,顺着刀刃的弧度,一下一下地磨了起来。
“磨斧子得顺着石纹的方向,力道要匀,不然容易崩刃。”梓庆坐在一旁,喝着米粥,慢悠悠地指点道,“青铜斧脆,磨的时候要轻些;陨铁斧硬,得多用些力,还得时不时浇水降温,免得刃口退火。”
公输盘听着师傅的话,调整了手上的力道。刚开始,他还掌握不好节奏,磨一会儿手腕就酸了,刀刃也磨得歪歪扭扭。可他没放弃,按照师傅说的方法,一遍遍尝试——先磨斧子的外侧,再磨内侧,每磨十下就换个方向,让刀刃均匀受力。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落到西山,公输盘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磨刀石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到了晚上,梓庆点起松明火把,照亮了房间。公输盘借着跳动的火光,继续磨工具。他的双手被磨得通红,指尖起了一个个小小的血泡,可他只是用布擦了擦,又拿起凿子,在磨刀石上细细打磨。凿子的尖端要磨得尖锐,还要保持一定的角度,这样才能凿出规整的眼儿;削刀的刀刃要磨得平整,才能削出光滑的木料。
就这样,公输盘白天磨,晚上磨,磨了整整七天七夜。原本又高又厚的磨刀石,被磨得像一道弯弯的月牙;他手上的血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结成了一层薄薄的茧子。第七天傍晚,他终于把所有工具都磨好了——斧子的刃口闪着寒光,轻轻一挥就能斩断细枝;削刀的刀刃锋利无比,能削出薄如蝉翼的木片;凿子的尖端尖锐如新,钻子也磨出了棱角。
公输盘把工具一件件摆放在梓庆面前,像献宝一样:“师傅,您看,都磨好了!”
梓庆放下手中的竹简,拿起斧子,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刃口,又挥了挥,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有我当年的几分样子。”他捋了捋白胡子,接着说道,“斧,甫也。甫,始也。凡将制器,先要用斧伐木,这是木工的第一步。相传神农氏最早制作了斤斧,开启了伐木造器的先河。现在,你就用这把斧子,去房屋后面的石父崖,把那片十几棵上百年的大树都砍倒。记住,要区分杉、松、榆、柳、杨、槐、桐、楝、桑、樟、榉、楠,每种树各砍一棵。”
公输盘心中一凛——石父崖他去过,那里的树木都长得高大挺拔,每一棵都有一人多粗,要把十几棵都砍倒,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可他没有犹豫,接过斧子,大声应道:“弟子遵命!”
伐木识木,初窥木性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公输盘就提着斧子,来到了石父崖下的树林中。他抬头一看,只见十几棵大树高耸入云,树干粗壮得几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叶茂密得像一把把巨大的伞,把阳光都遮得严严实实。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些树隐隐约约排布成一个八卦图形,杉树在“乾”位,松树在“坤”位,榆树在“震”位……每一种树都对应着一个卦象,显然是有人特意栽种的。
“难怪师傅让我每种树各砍一棵,原来是要我认识不同树木的特性。”公输盘恍然大悟,走到一棵杉树前,仔细观察起来。杉树的树皮呈灰褐色,纹理顺直,用斧子刃面敲了敲树干,声音清脆——师傅说过,声音清脆的木材,质地通常比较坚硬。
他拿起斧子,走到杉树的一侧,按照师傅教的方法,先在树干底部砍出一个倾斜的缺口,这叫“下口”,然后在缺口的上方,再砍一个相反方向的缺口,这叫“上口”,两个缺口之间的木材叫“楔子”,砍断楔子,树干就能顺着缺口的方向倒下。公输盘抡起斧子,用力砍向树干。“嘭——”斧子的刃口深深嵌入树干,木屑飞溅。他拔出斧子,又砍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汗水顺着他的额头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服,手臂也渐渐变得酸痛。可他没有停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树砍倒,还要仔细观察树木的特性。
砍了大约三个时辰,杉树终于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缓缓地朝着缺口的方向倒下。“轰隆”一声,树干砸在地上,震起一片尘土。公输盘喘着粗气,走到树干旁,蹲下身子,剥开树皮——杉树的树皮较薄,里面的木质呈浅黄色,纹理顺直,没有明显的结疤。他用手指摸了摸,质地坚硬而细腻,心里暗暗记下:杉树,质硬,纹理直,适合做梁、柱、船板。
接下来,公输盘又开始砍松树。松树的树皮呈暗褐色,上面有厚厚的松脂,摸上去黏黏的。他抡起斧子砍下去,斧子的刃口上沾了不少松脂,变得有些钝了。“原来松树有松脂,会影响斧子的锋利度。”公输盘心里想着,连忙用布擦去斧刃上的松脂,又继续砍。
松树倒下后,公输盘剥开树皮,发现松树的木质呈淡红色,纹理比杉树粗一些,里面还有不少松脂的结晶。他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松香味——师傅说过,有松香味的木材,不容易被虫蛀,适合做屋门、家具。
就这样,公输盘一棵接一棵地砍树。砍榆树时,他发现榆树的树皮粗糙,木质较软,纹理扭曲,容易开裂;砍柳树时,柳树的树皮光滑,木质轻软,纹理顺直,适合做农具;砍槐树时,槐树的木质坚硬,纹理细腻,还有一股淡淡的槐花香,适合做器物的把手……
每砍倒一棵树,公输盘都会仔细观察树皮的颜色、厚度,木质的颜色、纹理、软硬、气味,还会用手敲击树干,听声音的差异,然后一一记在心里。白天,他顶着烈日砍树;晚上,他就在油灯下,把白天观察到的情况,用木炭写在木板上,整理成笔记。
足足砍了二十个白天二十个黑夜,公输盘终于把十几棵大树都砍倒了。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肩膀也因为长时间抡斧子而变得酸痛,可他的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他不仅完成了师傅的任务,还认识了十二种树木的特性,这对他今后的攻木生涯,有着莫大的帮助。
据说,当年公输盘砍树的地方,因为树木被砍伐殆尽,土壤也受到了神禁之力的影响,后来再也没有长出过一棵大树,人们便把那里改名叫作“试斧崖”,以此纪念公输盘当年的勤奋。
公输盘提着斧子,回到了草房。梓庆早已做好了饭菜,见他回来,连忙说道:“快坐下吃饭,看你累的。”
公输盘坐下,拿起陶碗,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吃完饭,梓庆看着他,问道:“盘儿,你砍树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每种树从树皮到木质的纹路、疏密、软硬、柔韧、气味的不同?”
公输盘挠了挠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师傅,弟子注意到了一些。比如杉树的纹理顺直,质地坚硬;松树有松脂,气味清香;榆树的纹理扭曲,容易开裂……只是还有很多地方,弟子没有完全弄明白。”
梓庆点了点头,说道:“正常。木性复杂,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全掌握的。你今晚好好想想,把砍树时的情景在脑子里过一遍,或许能有新的领悟。”
那天晚上,公输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砍树时的情景,像电影一样在他的脑子里回放——杉树的直纹、松树的松脂、榆树的扭曲纹理、柳树的轻软木质……他想起每一棵树的年轮,一圈圈放射开来,像八卦图上的神秘符号,诉说着上百年的沧桑岁月。他还想起,有些树的树干中间有空洞,有些树的树皮上有虫眼,有些树的木质颜色深浅不一……这些都是树木生长过程中形成的特性,也是木工选材时需要注意的地方。
不知什么时候,公输盘才沉沉睡去。在梦里,他仿佛变成了一棵大树,感受着阳光、雨水、风的滋养,也感受着病虫害的侵袭,渐渐明白了树木生长的规律,也明白了木材特性的成因。
第二天一早,天刚放亮,朝霞的余晖洒在山头上,散射出万道光芒。公输盘刚起床,就看到鲍焦拎着一把削刀走了过来。鲍焦是梓庆的老友,也曾是一位技艺高超的工匠,这些日子也搬了过来生活聚会,偶尔会与梓庆聊聊天、下下棋。
“盘儿,你师傅让我来看看你磨的削刀。”鲍焦笑着说道,把削刀递给公输盘,“现在,你用斧子把那些砍倒的大树劈成一根根大材,一半做成圆木料,一半做成方料,再用削刀把它们削光。记住,圆木要光得不留一根毛刺儿,像十五的月亮一样圆;方料的每一条棱都要顺直,不能有丝毫偏差。还要注意观察,剔除掉木质有缺陷的部分。”
公输盘接过削刀,应道:“多谢鲍先生指点,弟子记住了!”
他提着斧子和削刀,来到树林里。首先要做的,是把大树的枝干砍掉。公输盘抡起斧子,对着树干上的分枝砍去,“咔嚓”一声,树枝应声而断。他砍得很仔细,尽量不损伤树干的主体,因为树干的完整性,直接影响到木材的质量。
砍掉枝干后,就该把树干劈成大材了。在锯子还没有发明的年代,木工都是用斧子和楔子来劈木材的。公输盘先在树干上用斧子砍出一个缺口,然后把楔子塞进缺口里,用锤子轻轻敲打楔子的顶部,让楔子深入树干。接着,他又在缺口的另一侧,砍出一个相反方向的缺口,塞进另一个楔子,继续敲打。
“嘭——嘭——嘭——”锤子敲打楔子的声音,在树林里回荡。随着楔子不断深入,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并且越来越大。公输盘又在裂缝的两侧,不断地砍缺口、塞楔子、敲锤子,直到树干被劈成两半。
劈圆木相对简单,只要把树干劈成大致圆形的截面,然后用削刀慢慢削光即可。可劈方料就难多了——要先把树干劈成四四方方的截面,每一条边都要保持垂直,每一条棱都要顺直。公输盘先用斧子在树干上画出大致的轮廓,然后一点点地砍去多余的部分,再用削刀仔细地削平表面。
削刀的使用也有讲究——要用手腕的力气,让刀刃顺着木材的纹理滑动,这样才能削出光滑的表面,不留下毛刺。公输盘拿着削刀,弓着身子,一点一点地削着木材。汗水滴在木材上,很快就被晒干;手上的茧子磨得更厚了,可他丝毫没有察觉,眼里只有手中的木材和削刀。
鲍焦每天都会过来巡查一遍,看到公输盘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就会及时指点。有一次,公输盘在削一根榆木方料时,因为没有顺着纹理削,导致木材表面出现了很多毛刺。鲍焦走过来,接过削刀,示范道:“榆木的纹理扭曲,削的时候要跟着纹理的走向,不能硬来。你看,这样顺着纹理削,表面就光滑了。”
说着,鲍焦手腕一动,削刀在木材上轻轻划过,木屑像雪花一样飘落,木材的表面变得光滑平整,没有一丝毛刺。公输盘看得入了迷,连忙学着鲍焦的样子,拿起削刀,重新削了起来。
除了教公输盘如何削木材,鲍焦还会教他如何辨识木材的缺陷。有一次,公输盘在削一根松木材时,发现木材上有一个小小的节子。他正想把节子削掉,鲍焦却拦住了他:“盘儿,别着急削掉。这个节子,是木材生长过程中形成的生理缺陷,叫做‘活节’。活节是树枝脱落留下的痕迹,质地比较坚硬,只要不影响木材的整体结构,就可以保留下来,有时候还能成为木材的一种装饰。”
鲍焦指着木材上的节子,继续说道:“除了活节,木材还有很多其他的缺陷。比如‘死节’,是树枝枯死之后留下的,质地疏松,容易脱落,这种节子就要剔除掉;还有‘腐朽’,是木材受到病菌的侵蚀,质地变得松软,一捏就碎,这种木材就不能用了;‘虫眼’是虫子蛀过的痕迹,有虫眼的木材,容易继续被虫蛀,也要尽量避免使用。”
公输盘认真地听着,把鲍焦的话一一记在心里。他还发现,不同的木材,缺陷的表现也不同——松树容易有松脂囊,杨树容易有裂纹,槐树容易有变色……这些都是他在实践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经验。
就这样,公输盘足足干了二十个白天二十个黑夜,终于把十几棵大树都劈成了大材,并且用削刀削得圆木又光又圆,方料又直又平。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脸上晒得黝黑,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他不仅掌握了劈木、削木的技巧,还学会了辨识木材的缺陷,这对他今后制作器物,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回到草房后,公输盘刚想歇口气,梓庆就问道:“盘儿,你削木材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每种树木质的木线宽窄、走向,以及木质干燥程度、含水、含油、含胶的不同?还有,木质朝向和生长位置不同,产生的差异?”
公输盘挠了挠头,若有所悟:“师傅,弟子注意到了一些。比如樟树的木线较宽,含油量高,气味清香;桑树的木线较细,含水量高,质地较软。还有,树干向阳的一面,木质比背阴的一面更坚硬;树干底部的木质,比顶部的更粗壮。只是这些差异的原因,弟子还不太明白。”
梓庆笑了笑,说道:“不急,这些都需要慢慢琢磨。你今晚再好好想想,明天我们还有新的任务。”
又是一夜无眠,公输盘把白天学到的知识,和自己的观察结合起来,渐渐明白了木材差异的成因——木线的宽窄,和树木的生长速度有关;含油、含胶量,和树木的品种、生长环境有关;木质的软硬,和树木接受阳光、雨水的多少有关。这些知识,像一颗颗珍珠,在他的脑子里串联起来,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木材辨识体系。凿眼做榫,精通接合
第三天一早,梓庆看着精神饱满的公输盘,说道:“盘儿,你磨的凿子也该试试了。你去把那些劈好的那些大木料搬过来,在上面凿两千四百个眼儿——六百个方的,六百个圆的,六百个楞的,六百个扁的。其中,开口的和闭口的各一半。”
“两千四百个眼儿?”公输盘心里一惊,这个数量可不少。可他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弟子遵命!”
他把大木料搬到草房旁边的空地上,拿起凿子、斧子和木槌,就开始凿眼儿。凿眼儿是木工的核心技艺之一,眼儿的大小、形状、深度,都直接影响到后续榫卯接合的牢固程度。
首先凿的是方眼儿。公输盘先用斧子在大木料上画出方眼儿的轮廓,然后用凿子沿着轮廓的边缘,一点点地凿下去。凿方眼儿要注意保持四个角都是直角,不能有丝毫偏差。他握着凿子,用木槌轻轻敲打凿子的顶部,凿子的尖端深入木材,木屑不断地从眼儿里掉出来。每凿几下,他就会把凿子拔出来,清理掉眼儿里的木屑,然后继续凿。
凿圆眼儿比方眼儿更难,因为要保持眼儿的圆形规整。公输盘先用斧子在木材上砍出一个圆形的浅坑,然后用圆凿沿着浅坑的边缘,慢慢凿下去。他的手腕轻轻转动,凿子在木材上划出一道道圆弧,渐渐地,一个规整的圆眼儿就凿好了。
接下来是楞眼儿和扁眼儿。楞眼儿是六边形的,扁眼儿是长方形的,都需要精准的控制。公输盘一边凿,一边回忆师傅教的技巧——凿眼儿的时候,要保持凿子的垂直,不能倾斜;力度要均匀,不能忽轻忽重;眼儿的深度要一致,不能有的深有的浅。
木槌敲打凿子的声音,在山林里回荡。公输盘的手臂酸了,就停下来揉一揉;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就用布包一下,继续凿。他的眼里只有那些眼儿,每一个眼儿,都要做到形状规整、大小一致、深度合适。
足足凿了二十个白天二十个黑夜,公输盘终于凿好了两千四百个眼儿。六百个方眼儿,方方正正;六百个圆眼儿,圆圆满满;六百个楞眼儿,棱角分明;六百个扁眼儿,平整光滑。其中,开口的眼儿——也就是眼儿的一端穿透木材,闭口的眼儿——也就是眼儿的一端不穿透木材,各占一半,排列得整整齐齐。
公输盘刚想歇口气,梓庆又说道:“盘儿,眼儿凿好了,接下来该做榫了。你去做两千四百个木榫,其中三百个直榫,三百个半直榫,三百个开口不透榫,三百个闭口不透榫,三百个燕尾榫,三百个细腰榫(蝴蝶榫),三百个嵌榫,三百个宽槽。”
做榫比凿眼儿更复杂,因为榫的形状要和眼儿完全匹配,才能保证接合的牢固。公输盘拿起削刀、凿子,就开始做榫。
直榫是最基本的榫型,呈长方形,要做到榫头的宽度、厚度和眼儿完全一致。公输盘先用斧子把木材砍成大致的榫头形状,然后用削刀仔细地削平表面,调整榫头的大小。他会把榫头放到眼儿里试一下,如果太松,就继续削;如果太紧,就用砂纸打磨一下,直到榫头能轻松地放进眼儿里,又不会晃动为止。
半直榫比直榫多了一个榫肩,需要精准控制榫肩的宽度和厚度。燕尾榫的形状像燕子的尾巴,一端宽一端窄,这种榫型的优点是接合牢固,不容易脱落,常用于家具、器物的制作。做燕尾榫时,公输盘需要先在木材上画出燕尾的形状,然后用凿子一点点地凿出轮廓,再用削刀仔细地修整。
细腰榫(蝴蝶榫)的形状像蝴蝶的翅膀,中间细两端宽,常用于板材的拼接。嵌榫是把榫头嵌进木材的凹槽里,常用于装饰性的接合。宽槽则是在木材上凿出一个宽宽的凹槽,用于放置其他的木材部件。
每一种榫,公输盘都做得格外认真。他会反复调整榫的形状和大小,确保每一个榫都能和对应的榫眼儿完美匹配。白天,他在阳光下做榫;晚上,他借着松明火把的光,继续做。手上的茧子磨得更厚了,血泡破了又结成新的茧子,可他丝毫没有怨言,因为他知道,榫卯接合是木工的灵魂,只有把榫做得精准,才能制作出牢固、耐用的器物。
足足做了三十多个白天三十多个黑夜,公输盘终于完成了两千四百个木榫。他的双手,已经磨出了厚厚的老茧,再也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因为他已经掌握了各种榫型的制作技巧。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又是三个月过去了。公输盘看着自己亲手凿的眼儿、做的榫,心里充满了成就感。
梓庆走了过来,指着那些榫件,说道:“盘儿,天下攻木之技分为粗细,细木作是在粗木作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工,而榫卯接合,是细木作的核心技艺。你现在把这些榫件,一个个安到对应的眼儿里,然后拔一拔、拉一拉,感受一下不同榫卯接合的区别和特点。”
公输盘按照师傅的吩咐,把直榫放进方眼儿里,轻轻一推,榫头就完全嵌入眼儿里。他试着拔了拔,榫头纹丝不动,非常牢固。接着,他又把燕尾榫放进对应的眼儿里,燕尾榫的形状让它很难从眼儿里拔出来,接合得比直榫更牢固。
梓庆在一旁讲解道:“根据我多年的经验,天下的细木工榫接合形式,大致可以分为十四类:直榫、半直榫、燕尾榫、半燕尾榫、圆榫、端头榫、嵌榫、嵌条、细腰榫、半细腰榫、宽槽接合、窄槽接合、斜切加半直榫接合和双缺接合。其中,直榫、半直榫、燕尾榫、半燕尾榫、圆榫是基本形式,其他的都是在这些基础上演变而来的。”
他拿起一个直榫,继续说道:“在这十四类榫接合中,直榫、燕尾榫和圆榫是最常用的。如果施胶的话,直榫接合的牢固强度最大;如果不施胶,燕尾榫的牢固强度比直榫还高,因为它的形状能防止榫头从眼儿里脱落。圆榫的优点是制作简单,缺点是牢固强度较低,常用于一些不太受力的器物。”
公输盘认真地听着,把师傅的话一一记在心里。他还发现,不同的榫型,适合不同的器物——直榫适合做房屋的梁柱、家具的框架;燕尾榫适合做箱子、柜子的抽屉;圆榫适合做一些小型的器物,比如木盒、木碗。
梓庆又拿起一个直榫,指着榫头和榫肩,说道:“榫的尺寸不是随意定的,要根据木材的宽度来确定。比如单榫头的厚度,应该是木方宽度的三分之一到七分之三;如果是复榫,也就是一个榫件上有多个单榫,榫头的厚度应该是木方宽度的五分之一到九分之二。这样的比例,才能保证接合的牢固强度。”
他又分别讲解了半直榫、圆榫、燕尾榫等榫型的技术要领——半直榫的榫肩宽度,要比直榫宽一些,这样能增加接合的面积;圆榫的直径,要比眼儿的直径小一点点,这样才能方便安装,又能保证牢固;燕尾榫的角度,要控制在四十五度到六十度之间,这样才能既方便安装,又能防止脱落。
公输盘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念,把这些技术要领牢牢地记在心里。他知道,这些都是师傅多年经验的总结,是木工技艺的精髓,对他今后的木作生涯,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熬胶过冬,基础巩固
这天晚上,梓庆砍来一棵门前的竹子,用斧子劈开,做成了细竹条。他坐在草席上,用脚踩住竹条的一端,双手麻利地编织着。公输盘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不知道师傅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巧的竹笼就编织好了。梓庆又接着编织,很快,七八个竹笼就都编好了。公输盘忍不住问道:“师傅,您做这些竹笼做什么呀?”
梓庆笑了笑,说道:“走,跟我去放笼子!”
趁着忽明忽暗的月光,公输盘跟着梓庆来到屋后的竹林边。梓庆把竹笼间隔着摆放在竹林里,每个竹笼里都塞进一两个榛子,然后说道:“这些竹笼是用来捉松鼠和竹鼠的。明天一早,我们就能有肉吃了。”
公输盘恍然大悟,原来师傅是在用竹笼捕猎。他跟着梓庆回到草房,心里满是期待——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吃的是野菜、粟米,早就想吃肉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公输盘就跟着梓庆来到竹林边。果然,那七八个竹笼里,已经捉住了两只松鼠和三只竹鼠。他们把猎物拿回草房,宰杀干净后,又去树林里找来野蘑菇、黑木耳,炖了一锅香喷喷的肉羹。
喝着鲜美的肉羹,公输盘的心里暖暖的。他知道,师傅不仅教他木工技艺,还在生活上照顾他,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吃完肉羹,梓庆从屋里搬出几个陶罐,支起了炉灶,对公共输盘说道:“盘儿,你去收集一些烧火的木材和几桶水,我们今天熬制木工胶。”
“木工胶?”公输盘好奇地问道,“师傅,木工胶是用来做什么的?”
梓庆解释道:“木工胶是用来粘接木材的。虽然榫卯接合已经很牢固,但如果再加上胶,就能让接合更紧密、更耐用,今天我们就来熬制鼠胶。”(作者按:春秋时期,人们已经开始使用动物胶来粘接木材了)
公输盘连忙去收集木材和水。梓庆则把昨天宰杀的竹鼠皮清洗干净,放进锅里,加入水,用大火煮沸。大约一刻钟后,他把兽皮捞出来,用削刀刮除兽皮上的脂肪层和污垢,拔掉残留的毛发,然后再次用温水清洗干净。
接着,梓庆把兽皮切成小拇指宽的细条,又用削刀把细条搅碎,放进陶罐里,加入水,说道:“注意,皮和水的比例是五分之二,也就是两份皮,五份水。”
他用小火慢慢熬煮陶罐里的兽皮碎,并不时地用一根干净的椿树木棒搅拌,防止兽皮粘在陶罐底部。随着熬煮的进行,陶罐里的液体渐渐变得粘稠,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味。
梓庆一边搅拌,一边说道:“熬制木工胶,火候很重要,不能用大火,否则兽皮的胶质会被破坏;也不能用小火,否则熬煮的时间太长,胶质会流失。要保持小火微沸,让胶质慢慢熬出来。”
大约熬煮了两个时辰,陶罐里的液体变得非常粘稠,梓庆用椿树木棒蘸了一点,提起木棒,胶液能拉出长长的黏丝。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好了,鼠胶熬制好了!现在要立即密封,冷却后才能使用。”
他把陶罐盖密封好,放在阴凉处冷却。半日之后,他打开陶罐盖,里面的胶液已经凝固成了黑色的固体,用手摸了摸,非常粘稠。
梓庆对公输盘说道:“盘儿,你看清楚熬制胶的过程和细节了吗?不同的动物皮,熬制出来的胶也不同——鹿胶是青白的,马胶是赤白的,牛胶是火赤的,鼠胶是黑的,鱼胶是透明的,犀胶是黄的。我们现在条件有限,只能熬制鼠胶。接下来,我们还要熬制骨胶,你要仔细观察皮胶和骨胶的区别,比如粘稠程度、粘接力度、熬制火候等。”
公输盘点了点头,把熬制胶的过程和师傅的讲解,一一记在心里。他知道,木工胶是木工技艺的重要组成部分,掌握熬胶的技巧,能让他制作的器物更牢固、更耐用。(作者按:木工胶木用的胶有三种,动物胶、植物胶和合成树脂胶,动物胶历史上使用最早,合成树脂胶属于近代工艺。动物胶也称明胶,分为皮胶、骨胶和鱼胶。春秋时期人们已经积累了动物胶接合木材的经验。)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进入了寒冬。中南山上积起了厚厚的白雪,气温骤降,草房里已经无法居住了。梓庆带着公输盘,搬到了山脚下的一处茅屋过冬。
茅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土炕、一个炉灶和几张草席。公输盘每天都会出去砍柴,回来生火取暖;他还会到附近的湖边,凿开冰面,捞几尾冻鱼,改善一下伙食。有时候,粮食不够了,他们就只能煮些野菜粥充饥;晚上,他们挤在土炕上,互相取暖,抵御寒冷。
即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梓庆也没有停止教学。他有空就给公输盘讲解木材的处理技术——如何让弯曲的木材变直,比如用火烤、加水、预加应力;如何防止木材腐烂,比如把新砍伐的树木放到池塘里浸泡半年以上,去除虫害;如何让木材干燥,比如放在通风、阴凉的地方,慢慢阴干,不能暴晒,否则木材会开裂。
公输盘一边学习,一边实践。他按照师傅教的方法,把一些弯曲的木材用火烤软,然后用绳子固定在直木上,等木材冷却后,果然变得直了;他还把一些容易腐烂的木材,放到附近的池塘里浸泡,几个月后捞出来,木材的质地变得更坚硬,也不容易被虫蛀了。
通过这将近一年的实践、学习与思考,公输盘的木工技艺有了质的飞跃。他不仅认识并掌握了十二种木材的优劣、加工处理方式、加工难易程度和适合制作的物品,还精通了榫卯接合和胶接合的基本技法,甚至掌握了熬制木工胶、处理木材缺陷的技巧。这些知识和技能,像一座坚实的基石,为他今后的木作生涯,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一天晚上,公输盘坐在油灯下,看着自己亲手制作的工具、凿的眼儿、做的榫,心里充满了感激。他知道,没有师傅的悉心教导,没有自己的勤奋实践,就不会有今天的进步。他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继续努力,学好师傅的所有技艺,将来成为一名优秀的工匠,用自己的手艺为百姓造福。
梓庆看着认真思考的公输盘,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知道,这个徒弟不仅勤奋好学,还有一颗为百姓着想的心,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超越自己的工匠。他相信,公输盘的未来,一定会像中南山上的大树一样,高大挺拔,枝繁叶茂。